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章 ...
-
我入宫这天正是日光暖融草长莺飞的暮春时节,宫辇绕阳湖入宫,阳湖岸畔的柳枝已发出深翠的碧色。
三日前三皇子率兵逼宫被大皇子镇压,太上皇感其孝,念其德,遂禅位于大皇子。霍家的女儿玉颜因意图刺杀亲王之女、大皇子未来的侧妃——我,被大皇子一箭射杀。而我因着父亲的从龙之功所以一入宫便承的贵妃的位分,虽不是中宫主位但荣耀宠爱已令人艳羡至极。
我坐在宫辇里,抱着鎏金手炉,心里泛出一阵阵的冷意。自我从幽阁中出来后就有了这个怕冷的毛病,病得重了血脉会寒凉到结冰。这是个御医都看不好的病,我却知道这是寒毒。
南阳在御书房等我,我放下手中滚烫的手炉,站在殿外的桃树下缓身行礼。未行封妃大典便还不是贵妃的身份,以亲王之女的身份觐见需得在殿外等候召见。他走出御书房时,忽然起了风,风将满树桃花吹落,纷纷扬扬如同雪絮洒落在我的肩畔,我的脸容也同这漫天花雨迷离在南阳的眼眸里。
隔着簌簌的花瓣我终于看清他的脸,算不得俊朗的脸容仿佛刀斧劈砍般的坚硬,一双眼睛锋利如剑刃。他大步走来,拂去落在我发间衣裙上的花瓣,将我拦腰抱起,朗声笑道:“那日在长街我未曾将你看得清楚,今日一见果然是倾国倾城色。”
他握紧我的手,皱起眉头,“你的手怎么这么冷?”他朗声笑道:“以后朕就日日暖你的手。”我闭上双眼,微笑不语,缩回袖间的手却暗暗握紧。
我睁开眼睛时已是深夜,烛火熹微,身畔的帝王正是三十多岁的壮年,无论是鼻梁还是眉眼无一处不透着冷厉坚硬,我伸出手指隔空描摹他的眉眼,他忽然睁开眼睛,看向我时一双冷漠清亮的眼眸里浅浅浮出一丝柔情。我慌忙抽回手,抿唇羞涩一笑,钻进他的怀中。他亲吻着我的头发、鬓角,轻轻地一吻落在我的眼眸上。
第二日我搬入栖梧宫。栖梧宫,凤栖梧桐。
我在栖梧宫的锦榻上一坐便是一月,这一月我承蒙圣恩享尽荣宠,一时风光无两。南阳做皇子时纳的妃子很多,可这些妃子都很不喜欢我,因为我抢走了她们日日渴盼的帝王,而此时的后宫又没有新人能与我争宠,她们便把目光转向为南阳诞下唯一子嗣的芸贵人。
芸贵人生下小皇子的时候没有养好身子所以落下了病根,整日里拖着弱柳扶风的娇躯在南阳和众嫔妃面前咳两口血。只有小皇子拉着南阳夜宿在她的玉莲台时,芸贵人才不会咳血。
我很喜欢小皇子,他的名字叫做言之,一张小脸生得十分白净,眼神如同墨玉般剔透清亮,无论见了谁都会笑,七岁的言之笑起来的样子像极了那日站在船尾上的玉颜。我想,这么剔透的孩子只能留在我的身边。
听说芸贵人这几日咳血咳得很是厉害,我遣了晓月送去一盒参丹,芸贵人当着晓月的面打开盒子取了枚参丹服下。晓月回来时身子不住的发抖,她抬起头怯怯的看着我,“娘娘,芸贵人…….”
那盒参丹自然无事,我只是提前将那盒子在活血的猛药里浸了几日,又用调香的法子将药香遮掩成了紫檀木的味道。芸贵人的咳血症要用理气和顺的药慢慢调养,盒子里的药香同她宫里日日摆放的新鲜莲花混在一起就是一味猛药,与她虽无性命之虞却可以让她咳出的血色泛黑。
我站起身,握住晓月冰凉的双手,微微笑道:“将东西两座偏殿收拾收拾,过些日子小皇子过来的时候就住东偏殿,新近的玉才人就住西殿罢。”
霍将军遗剩下的亲族知道玉颜生前同我极为要好,为了讨好我特地从族中挑出一个同玉颜长得很像的女孩送进了宫。南阳待我很好,赐了那女孩玉才人的身份,又钦赐了玉颜的名字,送来栖梧宫与我同住。入宫的当夜便翻了她的牌子。
夜色渐浓,阶凉如水。我穿着白裙站在栖梧宫正殿的门口,看到远一些的西殿灯火已歇,忽然觉得赤裸的双足僵冷的迈不出一步。本是浓浓睡意不知怎的竟有一股深彻的寒凉透了满心,觉得面上凉凉的,怕是被夜风吹寒了。
“锦娘娘。”锦是我的封号,整个后宫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唤我。我转身向身旁望去,见着言之提着一盏宫灯站在长廊那头。他身子小,提着那盏宫灯急急跑过来,差一点踉跄摔倒。我跑过去,把他揽在怀中,“言之,这么晚你怎么还不睡?”
言之在我怀里嗫嚅了半天,抬头望着我,“我听晓月说锦娘娘今晚很不高兴,就想来看看你。”他伸出软软的小手抚上我的脸颊,“锦娘娘你怎么哭了呢,母亲说在这宫里可不能哭,要是被人看见是会被欺负的。”
我抱紧怀里的言之,破涕为笑,“锦娘娘不哭,锦娘娘对言之笑。”言之,你要是我的孩儿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