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乐在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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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早知道梅长苏是什么样的人，但他清俊和煦的样子还是让童九如小小的惊艳了一下。
而梅长苏看到童九如的感触则深得多。漂亮得过分的容貌是其一，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明亮的、鲜活的生机让他晃了神。
一个极其骄傲的少年。
梅长苏评价。
跟当年的自己多么像啊。
即使过去这么久了，可梅长苏心里还是有些苦涩。
童九如敏锐地发现梅长苏神情有些异样，看到他眼中的情绪，大概也猜到原因。
到底还没有真正成为梅长苏啊，还不能完美的隐藏伪装自己。童九如心想。
二人想了这么多，其实只不过一恍而已。
梅长苏按下起伏的心绪，对童九如轻柔笑开，声音醇和：“在下梅长苏，童公子请随意坐。”
童九如眨眨眼，揖了一礼：“恭敬不如从命。” 隔着矮桌坐在梅长苏对面，花院则是站在暖阁门口。
梅长苏温和地说：“虽已入春，但外面还是有些冷的，寒气入体可不大好，让花院姑娘进来坐吧？”
花院身含多年内力，完全不会受冷，但能坐着童九如肯定不会舍得让她站着，说了句“多谢梅宗主”便让花院进来。
“是。”花院听话地进来坐在童九如身后的角落里，眼观鼻鼻观心。
童九如也懒得扯些别的，待花院坐好后便开门见山道：“梅宗主，劳您费心让黎舵主前来相助，在下感激不尽。”
“寻阳郡本就属江左盟的范畴，制止这些纷争也是应该的，童公子不必过于记挂。”梅长苏轻轻摇头。
“职责是一码，心意是一码，在下不是拎不清的人，不管怎样，都应该感谢梅宗主。”童九如坚持道。
梅长苏有些无奈：“好吧，不过一直这么叫你童公子有些生分了，我叫你九如可以吗？”
童九如答应说：“名字于在下而言只是个代号，宗主随意。”
“九如喜欢喝茶吗？”梅长苏注意到花院放在身侧的茶包。
“还好。”既然来了总得买点特产带回去。
“正好我这里有些茶，九如愿意一品吗？”梅长苏道。
童九如当然答应：“梅宗主相邀，在下岂有不愿之理？” 梅长苏的茶哪能有差的，不喝白不喝！
梅长苏唤来侍女，待侍女把茶叶茶杯等物事送上来后，亲自烹茶。
梅长苏微笑道：“我的技术算不上好，九如可别嫌弃。”
童九如摇头：“怎会。”
梅长苏泡茶的手法确实一般，但看他泡茶会有一种安宁祥和的平淡。
看一个人泡茶，能看出他此时的心态。身负七万忠魂的冤屈，还能这般淡静，也是难得。
童九如垂眸，鸦羽般的睫掩下眸中思绪。
双手接过梅长苏递上的茶，微抿一口，赞道：“好茶。” 能不是好茶吗，手法这么烂云雾的味道还清香凛然，鲜爽持久，全靠茶本身撑着。
“九如喜欢就好。”梅长苏看童九如的神情就像一个温和的长辈。
也是，对他来说这个年龄的自己确实是晚辈。童九如低头喝了口茶。
喉间突然涌起一阵咳意，来势汹汹，梅长苏只能抬袖掩唇，岂料越咳越厉害。
童九如关切道：“梅宗主，可是有什么不适？”
梅长苏勉强开口：“无事……咳咳咳!”咳得撕心裂肺，竟像要把五脏六腑咳出来似的。
见不能让他这么咳下去，童九如心一横：“冒昧了。” 起身隔着小桌伸臂扣住梅长苏手腕的脉门，输了内力过去。
梅长苏被扣住脉门的一瞬间惊了一下，但无力避开，然后感觉到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手腕抚慰自己破败的内腑。
咳意渐渐消退，源源不断的暖流让自己常年冰凉的身体由内而外地暖了起来。暖流离去，梅长苏竟有些不舍。
童九如看梅长苏神情舒缓，知他现下已无碍，便撤了内力，松开抓着他的手坐好。
“失礼了，梅宗主见谅。”童九如道歉。
梅长苏道：“反倒是我应该谢谢九如，若不是你，这咳嗽哪能这么快就止住。”
童九如淡淡道：“梅宗主大度，只能止一时之症罢了，治标不治本。”
“九如不必自谦，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好受了。”梅长苏微笑。
童九如沉默了一下，问道：“不知宗主这病……？”
梅长苏苦笑：“老毛病了，当年年少无知，逞一时之勇。”
“在下尚懂几分医术，可否为梅宗主查看一番？”童九如试探问道。
“没什么不可以的，九如随意就是。”梅长苏配合地挽袖把手放在矮桌上。
“多谢梅宗主信任。”童九如伸指搭上梅长苏手腕。
由于先前输了内力过去，梅长苏的手腕不似当时的冰凉，触之温暖。
童九如把脉期间，梅长苏细细打量思索
。
少年认真的样子比刚才知礼的样子更为生动，蹙眉抿唇的神态让人会心一笑。
比当年的自己不知沉稳了多少，只是不知他小小年纪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梅长苏这般想着，看向童九如的目光不禁带了些怜爱。
的确是火寒毒，不过还没有严重的无药可救的程度，彻底治愈需要付出一些代价……估测了一下，心中已有打算。
当下便抬头，适当地露出些迟疑的表情：“梅宗主这是……中毒？”
“确是如此，九如有何见解？”梅长苏笑容平和。
“见解不敢，看来宗主已经知道自己的情况了。有一种法子可以治愈，对宗主来说不难办到，不过就算有人愿意，想必宗主也是不愿的吧。”童九如直直看着梅长苏。
梅长苏笑容不变：“我的确不愿。”
童九如喟叹：“那便不好办了，敢问是谁为医治宗主这火寒之毒的？”
“琅琊阁的老阁主。”梅长苏答道。
“佩服。”童九如说不好是佩服老阁主的医术还是梅长苏的选择，亦或是二者都有。
“宗主这病…若是一直吃药，最多可坚持十几年…宗主可信得过在下？”童九如问。
看进少年清澈的眼底，梅长苏道：“我自是相信九如的。”
“既然宗主相信，在下自当尽力。”童九如点点头，微微抬声对门口站着的侍女道：“劳烦姐姐拿些笔墨。”
梅长苏道：“按童公子说的做。”
“是。”侍女得了令便离去，不一会儿就回来，走进暖阁。
待侍女呈上文房四宝退下后，一直装木头人的花院起身跪坐到童九如身旁，铺纸研墨。
童九如提笔蘸墨，在那雪纹纸上写起药方。
梅长苏静静地看着童九如，也不说话。
墨落在雪纹纸上立干，而且不晕染，童九如写完直接把纸转了个向，推到梅长苏那。
梅长苏拿起纸，入目的是端正隽逸的小楷。看字观人，这少年就像他的字，身怀正气心似流云，不受拘束。不吝赞美道：“好字。”
童九如无语，梅大宗主您的侧重点在哪里啊？
有些无奈地开口：“宗主盟内应该有医术精湛之人，可以让他们看看是否可用，这方子就算在下的谢礼吧。”
梅长苏笑道：“九如武功高强，我可没帮上什么忙，这谢礼未免有些贵重了。”
童九如摆摆手：“一个方子而已，在下开的方子自然由在下来定价，这方子就送给宗主了。不过若有以后，在下可不会这么好心了。”
“是、是。”梅长苏神情纵容。
童九如：……总觉得他一脸看熊孩子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梅宗主表示自己很无辜。
愉快（？）地交谈一番后，二人达成协议：童九如每年固定一次为梅长苏诊脉，时间地点需提前知会，诊金照付balabala……
“这样，梅宗主现在的情况不适合施针，休息一晚，明日吧，在下今晚就叨扰了。”童九如客气道。
梅长苏体贴道：“九如劳累了一天，也去休息吧，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童九如也不推辞：“多谢宗主。”
梅长苏扬声道：“臻儿，带童公子去客房。”
“是。”一妙龄女子走到门口。
童九如起身对梅长苏一揖：“在下告退。”
梅长苏含笑点头：“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就跟下人说。”
花院对梅长苏行了一礼，跟在童九如后面出了暖阁。
等二人远去后，梅长苏敛了笑，拿了本书看，过了会儿，黎纲走进来，在席前站好作揖：“宗主。”
梅长苏淡声问：“都看到了？”
黎纲回道：“是。”然后把在城外看到一切的详细说了一遍。
“武功暂时看不出路数，懂医术，治好了莫问大师，年纪轻轻的九如公子……你怎么看？”梅长苏看了眼黎纲。
“属下以为，不出意外的话，三年之内，童公子必入琅琊榜。”黎纲笃定道。
“是啊，不出意外的话……”梅长苏怔怔地说，把桌上的那张纸递给黎纲：“把这个给晏大夫看看。”
黎纲接过，看了一下：“这是？”
梅长苏微微勾唇：“九如公子的谢礼。”
黎纲有些没懂，但还是应了：“宗主还有什么吩咐吗？”
“对了，明早九如公子要给我施针，你去准备一下可能用到的东西。”梅长苏补充道。
“施针…宗主——”黎纲大惊。
梅长苏抬手让黎纲稍安勿躁：“别担心，他还不至于。”
“……是。”梅长苏都这么说了，黎纲只能答应。
“行了，你去吧。”梅长苏开始赶人。
黎纲无奈，行礼退下。
梅长苏叹息一般看着自己的双手：“还真是久违的温暖啊，看来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与此同时，客房内。
童九如和花院用了些侍女送来的饭菜，花院要了热水伺候童九如沐浴。
“公子，他的病好治吗？”花院轻轻按摩童九如的后脑。
“说好治也好治，说不好治也不好治。在他，也在我。”童九如闭眼道。
花院有些奇怪：“为什么啊？公子想治好就治好，跟他有什么关系，难道他不想？”
童九如哼笑：“他当然想，可是按他知道的方法治的话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的，我当然也能治好他，但我却不想用我的方法治好他。”
花院听的有些迷糊：“公子，我不懂。”
童九如心情很好地解释：“他知道的法子需要十个人的命，梅大宗主怎么能同意。我治他不用这么麻烦，可我不想现在就医好他。”
“哦，这样啊。不过公子，为什么不直接治好他啊？”花院又问。
“梅长苏原本就没指望我能治好他，想方设法请我来不过是想当面接触一下我。我都这么配合了，还送了他张能续命的方子，他难道不该感谢我？不过我猜他现在应该在怀疑吧。”童九如悠悠然地说。
花院有些不愤：“公子帮了他这么多，他怎么能怀疑公子！”
“他的经历让他变得多疑算计，现在的他最能倚靠的就是他的智慧……”突然话风一转：“他想让我按他的意思来，我却要按着自己的步调走，想算计我童九如，哪那么容易!”闭着的眼睛已睁开，目光陡然变得犀利。
花院有点被帅到：“公子…最厉害了!”
童九如笑笑，气势一收，又变回懒懒散散的样子：“我给他治病，还是长期的，跟江左盟的宗主打好关系，以后来这边都能方便许多，大树底下好乘凉嘛。”
花院表示懂了。
主仆二人早早地睡了，至于另一边——
黎纲匆匆走进来，顾不上行礼，有些激动地说：“宗主，晏大夫说是好方子，可以换掉寒医的!”
“哦？真是让我有些惊讶啊，往后便用这个方子吧。这样，我更期待明天的施针了。”梅长苏笑道。
“属下这就去准备!”黎纲兴奋道。
梅长苏让黎纲下去：“你去吧，我也该歇了，九如公子的嘱咐我得听啊。”说到后半句已带了些笑意。
“是。”黎纲躬身退出去。
金炉香尽漏声残，翦翦轻风阵阵寒。
今夜，这个院子里，能有很多人可以睡个好觉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乐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