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户的女儿》秀云

14、第 14 章

　　回到家里等待听分的这段时间真的好漫长。
　　林宛君是个非常沉稳的女生，她对自己的考试成绩满怀信心。
　　考试的试题她回到家里，找到书又一一的对了一遍，除了数学题有两道小题答错了，其余的科目都还算满意，就是语文的作文题，一般情况下作文题老师是很少给满分的，就她林宛君的水平，最多也就能扣三分二分的吧，点高一定是没有问题的了，但是还是好想看到大榜上自己的排名，眼镜男是会排在我后面还是前面呢......
　　6月25号，那是一个难忘的日子。
　　终于可以看到大榜上的名次了。

　　林宛君来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有好多同学站在大榜前了，远远的，不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
　　“林宛君，你来了。”白玲玲第一次这么热情地先跟她说话。
　　说完这句话她就走开了。
　　林宛君从她的笑意里似乎看到了一丝嘲讽的感觉。
　　她并不在意白玲玲这样子，这半学期以来，她不一直都是这样阴阳怪气儿的嘛，没什么大惊小怪，还是快去看看大榜上自己的排名吧。
　　林宛君挤到了大榜的最前面，眼睛一行一行的扫着大榜上的名次。
　　怎么回事？大榜上怎么没有自己的名字呢？是眼睛出了问题吗......她揉了揉朦胧的双眼,迷离的眼光再一次扫向大榜,怎么这样呢,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我的名字......考试的试题明明不是很难的呀，怎么会这样......
　　她望着大榜，考试那天的试题一道一道浮现在眼前，是哪出了问题！是哪出了问题......
　　突然间,她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内的每一根神经几乎都要崩溃掉了。
　　她不知所措，傻傻地站在那里。
　　她真的无法接受这么残酷的现实，她觉得自己就象刚刚从十几层的楼顶摔到了地上，浑身关节脱臼一般刺心的疼痛。
　　林宛君，你怎么了，你那么高估自己，你说你考点儿高都没有问题的，为什么现在大榜上连你的名次都没有......你是怎么考的......
　　她欲哭无泪。
　　她踉踉跄跄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林宛君。”赵小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站在了她的面前：“不是说考的挺好的吗？怎么会这样？”
　　林宛君没有回答，面无表情地向前走着。
　　“林宛君，倒底怎么回事？” 赵小伟似乎有一些激动，他一直都是个内向的男生，很少用这么大的嗓门儿说话的。
　　“走开，不要跟着我！我很烦，我很烦！” 林宛君疯一般的漫无目标的向前跑去。
　　她不想再看到赵小伟，一直在学习方面是不相上下的对手，一直在人家面前吹着说自己考的怎么怎么好，还说考点儿高都没问题，现在却差了十万八千里，赵小伟，大榜上的头名人物，我林宛君现在却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林宛君，林宛君......”赵小伟追上她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就算这次没考好，还有下次啊。”
　　“不用你管！”林宛君甩开赵小伟的手。
　　她平时不是这样子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也许一个人在爱到重创的时候都会变成这样吧。
　　正在这时，班主任老师走过来了。
　　林宛君无颜面对她连忙低头走开。
　　“林宛君。”班主任老师在叫她。
　　她没有回头，而是下意识地站住了。
　　平时老师那么器重的林宛君，此时真的不知道怎么样去面对她的这位师长。
　　愧疚，失落，沮丧......好多种感觉交织在一起。
　　老师走过来，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脸上没有半分的笑容。
　　“别灰心，再复一年课吧，还到我的班上来，老师相信你，明年肯定没问题。”
　　老师的话似寒冬里的一缕阳光，让她那颗几乎冰冻的心感觉到了无比的温暧。
　　但是，她却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老师，对不起......”两行说不清是自责还是委屈的泪水突然间失控地涌了出来:“我爸不会同意我复课的。”她很肯定地说。
　　家里的状况林宛君是知道的，爸妈脸朝黄土背朝天，没日没夜地干活，一年下来也挣不了多少钱，一家五六口人要吃饭，还要供她们姐弟三人读书，这个家已经是不堪重负了。
　　如果她再一年复课，又要多花费一年的学费，在没有中考的时候，父亲就曾告诉她，不要对考学报有任何希望，是她苦苦哀求，父亲才答应她，只有考入重点高中才会供她就读，现如今别说点高了，就连普通高中也没考上，你说，父亲怎么可能会同意她复课呢。
　　“他会同意的，这事就交给老师来办，我会说服你爸妈的。”老师很有信心地看着她。
　　那天老师真的来到了林宛君的家，父亲热情的接待了她。
　　“大哥，林宛君这孩子，一直是我最器重的学生，她平时学习成绩是非常好的，这次中考可能是过于紧张，所以没有发挥好，您就让她再读一年吧，我保证她明年考重点高中肯定没问题。”老师的态度是那么的诚恳。
　　母亲倒了一杯荼水走了过来：“老师，您喝水。”她把水递到老师手里：“不是不想让她复课，只是......你看我们家现在这个样子，一大家子的人，就我和他爸俩劳动力，不行就下来帮家里干点活儿，也减轻家里的负担，姑娘家认识几个字就行了。”
　　林宛君站在旁边听着老师跟父母的谈话，一句话也不敢说，她现在就象放在案板上的羔羊，只能任人宰割，一切听从父母的安排，听天由命，有一种很迷茫的感觉困扰着她。
　　“大哥大嫂，林宛君是在各方面都是很有天赋的，如果就这样放弃了，我这个做老师的是感觉很可惜的，希望你们做家长的多理解她，多支持她......”
　　那天班主任老师跟林宛君的父母谈了很久,工夫不负有心人,父亲终于答应了老师,让林宛君再复一年课。
　　有了一年复课机会的林宛君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觉得有一种无形的东西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家人和老师的期望，贫困的家境......这些都迫使她必须更加努力学习，去迎接明年的考试。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林宛君又回到了学校，还是原来的班级，跟她一起复课的同学寥寥无几，一样的课程，一样的老师，不一样的同学，不一样的感觉。
　　林宛君不再是快乐的，高傲的，活泼的林宛君。
　　她变得不爱说话，不爱讨论，不爱发言。
　　扎进书堆里的她发誓要从跌倒的地方爬起来，尽管她找不到击倒她的任何原因。
　　时间过的真快，一晃半学期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林宛君的模拟考试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但是她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上次中考的惨重教训已经深入了她的骨髓，这次她一定要更加小心，她不可以再失败，更不可以失去这最后一次的考学机会。
　　她跟上学期一样，周一至周五住校，周六周天回家。

　　那天是星期天，母亲接到了老家外婆的来信。
　　由于母亲不认字，弟弟妹妹还小，所以家里所有的书信来往都是经林宛君经手的。
　　她把书信的内容读给母亲听，信里大概的意思是外公病的很严重，就快远离于人世，让母亲尽快回家，见他最后一面。
　　母亲哭的很伤心。
　　林宛君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也跟着掉起了眼泪：“妈，你别哭了，要不你就回去看看外公吧。”
　　对于外公，林宛君虽说没有太深的印象，但是她隐约的记得，她很小的时候去过外公家里，她还记得外公家的院子里有好大的一颗柚子树，柚子成熟的季节，舅舅抱着她拿着竹杆打柚子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要回去就回去，哭什么哭！”父亲说话一直都是这么生硬的。
　　他在这个家里那就是天，母亲就算要回老家是必须要他同意的，虽说已经是共产社会了，但是南方那种男尊女卑的风俗习惯在这个家里依然存在。
　　“我这不是寻思着咱家没钱嘛。”父亲说话，母亲一直都是象个孩子似的听着，不敢反博的，只是一个劲的掉眼泪。
　　“你愁啥，没钱，我出去借，多有多拿，少有少拿，凑够路费就行。”父亲虽然对林宛君姐弟很苛刻，但是对自己的妻子那还是疼爱有加的。
　　过了几天，父亲真的筹到了母亲回老家的钱。
　　“钱我筹到了，你明天就动身吧。”夜里父亲和母亲说了很长时间的话，声音很小，跟父母躺在一铺炕上的林宛君隐隐约约只听到了这么一句。
　　母亲要回老家了，真的好舍不得她走，老家在那么远的地方，她这一去最少也得个吧月才能回来吧，马上就要考试了，家里一大摊子活儿......父亲累了是会发火的......
　　嗨!大人的事,也管不了啊,更何况外公病的那么重,母亲是应该回去的......可是......如果父亲发火怎么办......再也没有人可以护着我了......
　　母亲要坐第二天下午的火车。
　　临走的时候，她拉着林宛君的手对她说:“你外公病的很重，妈是想回去见他最后一面。”母亲说着又哭了：“我这一走，可能要在老家待上大半年的时间，你是大姐，一定要照顾好弟弟妹妹，家里的活多干点儿，我不在家，别惹你爸生气。”
　　“妈，你要在那边待那么长时间啊？不行，你要是走了，爸以后打我们怎么办！”林宛君晃着母亲的手眼泪在眼圈里直转。
　　父亲的性格粗暴的一直让人无法接受，有的时候他发起火来是毫无理由的，在这个家里只要一个孩子犯错，其余的孩子都要受到惩罚，姐弟三人中林宛君挨的打最多，不是因妹妹学习跟不上，就是因为弟弟淘气不回家.....似乎所有的错都是她的错。
　　每一次挨打都是母亲用身体护着她，母亲走了，她该怎么办......
　　母亲没有顾及她的眼泪，还是走了。
　　母亲走后，林宛君身上的担子更重了。
　　父亲告诉她不可以再住校，她每天放学必须回到家里承担母亲在家时所承担的家务。
　　从那天起，家里所有的事情基本上都落在了林宛君一个人身上，每天除了上学，她还要洗衣服，做饭，辅导弟弟妹妹学习，还有挑水，每一次挑水都觉得水桶好重，可是她还是要咬着牙硬挣着站起来，廋弱的身躯随着水桶摇晃着，那个时候她并没有觉得苦。
　　她最害怕的是父亲累了乱发脾气让她们跪在地上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