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风吟》凤皇来仪

1、第 1 章

　　“哈娜！哈娜！你这个野丫头你给我回来！”围着沾满油污的围裙的妇人跑出来向远处的女孩一边喊，一边挥舞着手里的锅铲，这使得本应显得暴跳如雷的妇人看起来十分滑稽。
　　野丫头哈娜给妇人做了一个鬼脸：“我偏不！我又不是傻子戴纳！”

　　傻子戴纳是村长的孩子。可怜村长为村子殚精竭虑，却有这么一个儿子。不过好在村里民风淳善，对傻子也都良善；而且傻子的那些小恶作剧无伤大雅，村里人也还都是包容的。但村里人包容，不代表村外面的人包容。前些天村里来了一伙佣兵，看起来凶神恶煞，大家都躲得远远的。可是傻子戴纳可没有“佣兵”这个概念。于是傻子戴纳不但成了村子里唯二敢接触这伙佣兵的人，还去恶作剧他们。这下可好，佣兵可不是村里人，他们想了一个十分恶毒的主意。
　　他们趁四下无人时对傻子戴纳说：“戴纳，戴纳，你过来啊，我们这里有清云糖给你。”清云糖不算是一种名贵的糖果，但在这位于埃尔迦法森林境内交通不便的小村庄里已算是十分难得了。戴纳说：“好啊，好啊。我就来。”等到傻子戴纳走到佣兵旁边时，戴纳问他们：“那么，清云糖在哪里呢？”这群由武士组成的佣兵们是出来做任务的粗老爷们儿，怎么会有那种用清云花的花瓣制作而成的娘里娘气又对武士毫无用处的糖呢？不过佣兵们还是假意在身上找了一下，然后装作惊异的样子对戴纳说：“哎呀！可能是我们从埃尔迦法森林出来时被树枝给挂掉了。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回去找找吗？”傻子戴纳一听，便说：“那还等什么？快走啊。”于是傻子戴纳毫无防备地随着佣兵们进入了埃尔迦法森林。
　　埃尔迦法森林里除了一条被称为“伊洛娜埃珥”的可以较为安全地横穿森林的道路外，其他小路岔路极多，再加上会移动的魔植和危险的魔兽，因此就连善于占卜的灵术师，在远离了“伊洛娜埃珥”后，也不敢说自己能在埃尔迦法森林里能占卜出一条准确的出路来。而傻子又怎么可能从这茂密的丛林中找到一包并不存在的糖呢？
　　第二天的时候佣兵们便借道“伊洛娜埃珥”离开了，但是傻子戴纳的尸体直到三周后才被进入森林历练的学生们发现。那时戴纳的尸体已经被魔植分泌出来的消化液体消化得只剩一副穿着衣服的骨架了——当然，因为消化液的原因衣服早就成了几缕布条了。至于认出来这副骨架属于傻子戴纳，则是因为村长他们本就害怕戴纳走丢，用了一块精钢刻了戴纳的姓名和住址戴在戴纳的脖子上，以及学校的导师们每年都会选择埃尔迦法森林作为学生们的历练之地，并选择这个小村庄作为物资的临时补给地，对村长家的傻子戴纳十分熟悉。

　　气愤的妇人使劲将锅铲掷到哈娜那边，但是哈娜十分灵巧的躲了过去，并再次回给夫人一个鬼脸，然后跑远了。
　　妇人气得浑身发抖，但是情绪却慢慢地从激动气愤变成了伤心。妇人不发抖了，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擦干眼泪，走过去把锅铲小心翼翼地捡起来，在护袖上擦了擦，默默回了家。过了一会儿，房子的烟囱里便冒出了淡淡的炊烟。

　　太阳早就落山了，连金星的光芒也开始隐去。但是眼看着哈娜还没有回来，坐在门前石头上为米去壳的妇人终于坐不住了。她慌慌张张地敲响邻居弗珂斯夫人的门，开门的是弗珂斯夫人的养孙墨迦涅。

　　说起来墨迦涅身世也十分可怜。当时墨迦涅的母亲怀孕时本是双胞胎，而父亲在外参军，并不在母亲身旁。当墨迦涅的母亲临近生产时，却不幸听到墨迦涅父亲牺牲的事情，刺激之下再加上那女人本就身体虚弱，有没有经验，羊水流干了还未把产道完全打开不说，便难产死了。本该是一尸三命的，女人的尸体都开始凉了，但有人发现尸体的肚子还在动，便让个胆大的去把女人的肚子剖开，竟取出了两个紧抱在一起的婴孩，还是活的。不过明显一个健康，一个虚弱。健康的把虚弱的抱着，但是过了大概有一个小时，健康的那个婴孩夭了，虚弱的反而活了下来。村民们便说健康的那个是哥哥，他把自己的生命渡给了虚弱的弟弟。再后来，便由无子的弗珂斯夫人收养了那个活下来的孩子，并根据神之双子的传说把他唤作“墨迦涅。”

　　那妇人看见墨迦涅后就像是瘫了一样，眼睛无神。妇人睁大了那空洞的眼睛，看着墨迦涅，又像喃喃自语，又像是在问墨迦涅：“她没来找你……她没来找你……那她去了那里……我的哈娜去了哪里……”
　　墨迦涅被妇人看得毛毛的，觉得浑身上下不舒服。但不舒服归不舒服，脑子还是在的。墨迦涅立刻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将妇人迎进家里，并给妇人倒了一杯沫拿茶让她定定神。随后又向屋里喊了一声：“姥姥，慕斯夫人来了，哈娜不见了，您知道她去哪了吗？”
　　从里屋慢悠悠踱过来一个老妇，满头白发，满面皱纹，又略带笑容，手中拿着一把兰木折扇，仿佛一个老顽童。这便是弗珂斯夫人。弗珂斯夫人对墨迦涅笑笑，说：“哦，亲爱的，我虽然是附近八百里内最聪明的人，但是我只是一个封印师，又不是灵术师能占会卜，怎么会清楚哈娜在哪里？”墨迦涅正想说慕斯夫人已经急成这个样子了，你怎么还能在那里说风凉话。弗珂斯便眼珠一转，卖起了关子：“不过嘛……”又打开扇子掩口一笑，虽然已经老态龙钟，却顿时恍如妖娆少女，“慕斯夫人，不知道前些天我曾告诉你一个很受这些孩子欢迎的老朋友今晚要来，您还记得吗？”
　　墨迦涅听了这话，想了又想，不确定地问弗珂斯夫人：“姥姥，你说的是不是赫尔姆斯爷爷？”
　　赫尔姆斯是在这里历练的那些学生的校长，他每到历练快要结束的时候都会来这个村庄，迎接那些经受住历练的学生们。由于赫尔姆斯为人和善，身上宽大的袍子里总是藏着许多奇奇怪怪又很有意思的小玩意儿，因此很受村里的孩子喜欢。所以每次当赫尔姆斯来村庄时，总是被孩子们堵在村口，或索要玩具，或索要糖果，有更调皮的会去揪他袍子领口上的缀着玉萱树花的名为“兰诺”的流苏。
　　弗珂斯夫人赞赏地看了墨迦涅一眼，表示赞同；然后又瞥了一眼钟表，说：“他之前来信告诉我6点回到我家里坐坐的，并考虑到村口的大堰塞，打算提前一个小时到达村子。但现在已经7点了，看来是在村口堵得不轻。”弗珂斯夫人又十分夸张的叹了一口气，说：“唉，现在的孩子，精力可真是旺盛啊。哎？墨迦涅，你拽着弗珂斯夫人去哪儿？”
　　墨迦涅在弗珂斯夫人十分做作的叹气时，就已经搀起慕斯夫人跑出门去村口了。于是弗珂斯夫人又把扇子合起来拍拍自己的脑袋表示发愁，说：“现在的孩子啊……精力真旺盛……”不过这句话墨迦涅已经听不见了。

　　远远地，墨迦涅便仗着自己良好的视力，看到了一群孩子围在两个身形高大的人旁边。其中一个较为年长，手中拿着一杆比他还高的、如同一只紧握水晶的干尸的手的魔杖的便是弗珂斯口中所说的“老朋友”，圣塔学校校长赫尔姆斯了。赫尔姆斯穿着用打磨好的珍珠蚌做纽扣的象征“巫术师和治愈师”的灰纹白底的袍子，从领口到左肩垂着两条挂满缀花流苏的搭扣，袖口和袍角用魔银线绣着一些魔纹符号，墨迦涅以自己从弗珂斯夫人那里学来的东西辨认了一下，基本上是一些比较实用的初级的聚灵魔纹、防御魔纹和抗拒魔纹。另一位似乎更年轻一点的墨迦涅没见过，不过看他的打扮穿着就知道他应该是一位优秀的灵术师。因为他穿着一身光彩熠熠象征“灵术师”的银袍，银袍上还缀着不少名叫“亚特”的水晶或者宝石。
　　孩子们围在他们身边向他们所要糖果，或者让他们给自己一个吻——传统上，治愈师充满善意的吻可以预防或者杜绝世上大部分病痛。

　　但是待墨迦涅走到近处，并没有发现哈娜的身影。慕斯夫人发现这点后，一时激动，竟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