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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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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界的夜空格外漫长,繁星点点间隐约可见各种妖物穿梭。有的藏身云团,有的隐匿身形,更有招摇过市者。星光与妖气交织,为夜色平添几分诡谲。
白娑轻推房门而出,经过沈露房间时,透过窗纸可见烛火微晃,映出她静坐修行的剪影。
拾级而下,大厅内唯有掌柜正噼啪打着算盘,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姑娘需要些什么?”掌柜闻声抬头,和善问道。
白娑摇头:“只是下来走走。”
掌柜顺着她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堂,微笑道:“这个时辰,客人们都去顶楼修炼了。白日里才热闹些。”
白娑在临窗的位子坐下,雕花窗棂外,悬浮的发光藤蔓将夜色剪成细碎光斑。
掌柜屈指一弹,一盏白玉杯飘至白娑面前:“这是用无根水泡的上品灵石,姑娘慢用。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
白娑望着杯中灵石晶莹剔透,在烛光下流转着莹润光泽。浅尝一口,清香沁脾。
“掌柜见多识广,可否说说外界趣事?我初出远门,甚是好奇。”
掌柜会意一笑,算珠声渐缓:“要说最近最轰动的,当属神农谷!谁曾料两任谷主皆是一人,如今内乱外患,还在此广撒请帖,邀请三界参加千岁宴。”他压低声音,“没想到,竟是为那流落在外的女儿举办,世人以为她被蛇妖杀死。此事引得各界君主注意,传闻连那不插手各界事的元帝神也派来使者亲临。”
听到神界来使,白娑神色一凛,随即莞尔。神族下嫁者向来不受庇护,但元帝神不同——他可是自己唯一的弟子。
掌柜目光如炬,见白娑听了神农谷之事仍面不改色,心想这少女年纪轻轻却沉稳异常,怕是不简单。
白娑托腮又问:“还有吗?”
掌柜想了想,叹气:“魔尊闭关后,手下作乱,近来更有人假冒魔尊行事……”
“墨玄九闭关了?”白娑皱眉苦思,若真如此,鼠六六记忆中的身影又作何解释?
四日光景转瞬即逝,扶桑客栈已临近神农谷结界。
白娑斜倚窗边,圆扇轻摇,眺望谷中奇景。旭日东升,为云缠雾绕的雪峰镀上金边。最高处的小息山巅,殿宇巍峨。山影渐短,云烟吞吐,铁索横贯峰峦,隐约可见身影往来。
云海之下又是另一番天地:琼林玉树间花雨纷飞,飞瀑如银练倾泻,在谷底汇成星罗棋布的湖泊溪流。舟楫往来,嬉戏声声,丝毫不见内乱阴霾。
扶桑客栈朝一处山岭广场缓缓降落,只见广场上站满了人,为首的竟是一个高龄面布疤痕的女人——阿桑。她抬眼望见客栈,眼眶瞬间通红,却在与沈露对视时,见对方微微点头,这才敢踏前几步。作为月娅夫人的贴身侍女,她自然知晓沈露不仅是夫人的至交,更是神农谷的恩人,方才那一眼默许,让她悬着的心落了几分。
扶桑客栈缓缓降落,扬起飞沙走石。
三人走下,阿桑的目光立刻锁定白娑,泪水大颗大颗滑落。她踉跄着冲上前,却在触到白娑衣袖时猛地收力,颤抖着伸出布满茧子的手,轻轻抚上少女的脸颊:“像,太像夫人了……尤其是这双眼睛……”
沈露轻唤:“阿桑,别吓着孩子。”
“阿桑?”白娑恍然,这正是母亲当年的贴身侍女。她柔声道:“您还活着,真好。”
这句话似打开了闸门,阿桑捧着白娑的手贴面痛哭,仿佛要倾泻千年积郁。
竹子卿不忍,轻声道:“桑姨,先带师姐去见师父吧。”
阿桑如梦初醒,拉着白娑便往小息山飞去。
竹子卿见了略微尴尬,只能向沈露行礼:“沈前辈,我带您去休息。”
路上,阿桑焦急地说:“谷主情况很不好…只有见到小姐才能好转。”
白娑问:“到底怎么样了?”
阿桑有所隐瞒,只说:“你去了就知道。”
阿桑带白娑来到小息山,在院门前,一株被法术催开的白樱树突兀绽放。
阿桑正要叩门,忽有阴风袭来,门扉自开。阴影中走出个披头散发的男子,紫袍染血、胡子邋遢、怀中紧抱灵位。他颤抖着伸出沾血的手,却在白娑后退时僵在半空——那是母亲的灵位。
花满川感受到白娑的目光,慌忙在衣袍上擦拭双手,对白娑招招手:“过来…让为父好好看看你。”
白娑上前,见他眼中泪光闪动:“这些年…可曾怨我?”
“沈姨都告诉我了。”白娑摇头,“能重逢便好。”
花满川连连点头,铁汉落泪,开心地说:“沈姑娘的恩情我无以为报,不过……”话题一转,花满川神色剧变,周身黑气翻涌,眼中泛起血光:“很快…很快就能为月娅报仇了。”
白娑心头猛地一颤,瞳孔微缩。她太清楚那些缠绕在父亲周身的黑气意味着什么——那是魔化的征兆。这种魔化并非堕入魔道,而是会如附骨之疽般蚕食体内灵气,最终将神魂囚禁在永恒的黑暗中,徒留一具行尸走肉。这般魔气,往往源于撕心裂肺的悲痛,或是刻骨铭心的仇恨。
她轻唤:“父亲。”
这一声似清泉涤荡,黑气顿散。
花满川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孩、孩子…”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你再喊一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卑微的祈求。
白娑心头一酸,柔声又唤了一声“父亲”。她看见父亲浑浊的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便上前一步握住他颤抖的手:“您看,女儿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往后无论发生什么,让女儿与您一同面对,可好?”
花满川不住地点头,喉结上下滚动着却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屋内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白娑清楚地看见父亲眼中的温情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恨意。他猛地转身,死死盯住黑暗中那个倒在血泊里的身影——那是个半身显形的女子,伤痕累累的身躯不住抽搐着。
“这是......”白娑倒吸一口冷气,正要上前查看,却被父亲周身暴涨的黑气逼退。花满川宽厚的背影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她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这些腌臜事......”花满川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交给为父处理便是。你只管安心准备千岁宴。”他不容置疑地朝阿桑摆手:“带小姐下去歇息,好生伺候。”
阿桑欲言又止地应了声“是”,轻轻搀住白娑的手臂:“小姐,我们走吧。”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
白娑最后望了一眼父亲——他仍死死抱着那块灵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终究只能长叹一声,随着阿桑黯然离去。廊外的白樱被风吹落,纷纷扬扬如同祭奠的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