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妖》谨舒

2、第一章

　　两万四千年后，妖界神农谷，夜半子时。
　　皎月当空，星河灿烂，本应如此。

　　这时，叶落纷飞，阵阵风起。

　　乌云将月遮蔽，世间陷入一片无明的黑暗。

　　小息山一处明月苑，满庭花开，一株盛开的白樱树正下着樱花雨，有几瓣飘进坐在窗边的盘着妇人肩上。

　　她生得清秀端庄，发髻间别着几朵婆娑花，斜倚紫藤榻上，指尖轻柔抚过隆起的腹部。

　　“少夫人，夜里凉，我替您将窗关上吧。”

　　侍女阿桑立于角落，声音轻若游丝。

　　她知晓，主子素爱倚窗出神，何况她本是神界波若山的神族，这点风霜于她而言，不过拂面微寒。可少谷主千叮万嘱，定要照料周全——临盆在即，连接生的嬷嬷都已候在近处，半分差池也出不得。

　　月娅凝望窗外，眉心微蹙，掌心轻按心口，声如暖风：“这几日总觉心悸难安……沈露可来了？”

　　阿桑上前半步，低声道：“估摸快到了，待她一来，定能为您诊脉。沈姑娘医术精湛，更能陪您说说话。”

　　月娅唇角微扬。嫁入神农谷千年，众妖皆因她神族身份敬而远之，唯独沈露，从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渐成知心知己。因她，这漫漫妖界岁月，竟也生出几分暖意。

　　窗外狂风骤起，黑云压顶，山雨欲来。

　　花满川赴宴已久，按约早该归家陪她待产。

　　“少夫人，您这是要去哪儿？”

　　阿桑见月娅不顾身子笨重，执意撑腰起身欲往外走，慌忙唤来数十侍女将她团团围住。

　　“天要落雨，我去给川哥送伞。”

　　这等琐事，下人自可代劳。何况妖族之人，施法避雨不过举手之劳，何须伞具？

　　可月娅心慌得紧——迟迟不归，莫非出了事？

　　她此刻只想见他。

　　“少夫人，您临盆在即，万万不可走动！若有闪失，少谷主岂会轻饶我们？”

　　阿桑与众侍女齐齐跪地，皆知她心软，必会妥协。

　　月娅蹙眉轻叹，困于人墙，寸步难行。

　　忽地，斜风细雨间，一道黑影渐近。

　　那身影她再熟悉不过——是花满川回来了！

　　她眸中一亮，不顾阻拦冲出人群，侍女们慌忙搀扶相随。

　　“咳——”

　　一口鲜血溅入水洼，绽开朵朵绿花，映出男子修长身影。

　　他一袭天蓝衣袍遍染血痕，肩头一道剑伤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涌出。那张俊雅面容因失血而苍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

　　见妻子冒雨奔来，他顾不得施法净衣，握剑的手陡然收紧，厉声喝道：“护住少夫人！”

　　月娅这才看清夫君惨状，惊得踉跄后退，幸被阿桑一把扶住。

　　“别动！”

　　花满川闪身至她跟前，忍痛打量她周身，目光焦灼。

　　“这是怎么了？不是赴宴吗？怎伤成这样？”月娅声音发颤，想碰又不敢碰他满身伤痕。

　　“来不及细说，我先带你离开。”

　　他强压伤势，一把将月娅横抱而起，正欲腾空，忽听头顶传来一阵刺耳尖笑，声荡整座小息山。

　　侍女们瞬间围作人墙，柳枝化刃，严阵以待。

　　电光骤亮，照出院墙上一排黑影。笑声的主人——蛇腰女子把玩着指甲，自妖群中缓步而出。

　　月娅认得她，木族族长之女木萋萋，真身乃擎天古树。

　　此女性情乖张，憎恶谄媚却又顽固不化，自幼与花满川一同长大，心思人尽皆知。二人因此素无往来。

　　看这架势，花满川重伤，必与她脱不了干系。

　　“木萋萋，你疯了不成！此处是神农谷！”月娅罕见动怒。虽不知宴上变故，亦不知老谷主下落，但此地仍是他们的地盘。

　　她不信单凭木萋萋能兴风作浪——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神农谷在妖界地位尊崇，牵一发而动全身，妖王岂会坐视不理？

　　木萋萋叉腰昂首，毫无惧色。见花满川重伤仍紧抱月娅，眼中妒火一闪，嫌恶道：“从你口中听我名字，当真令人作呕。”

　　“不过嘛……”

　　她忽然勾唇，斜眼瞥向夜空——一朵烟花，正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