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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北湖的新生活(1) 妈妈们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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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们对于高二搬到北湖新校区这件事,始终不能接受。我们对于分科时把我们教学13班拆掉了这件事,同样不能接受。
高一散漫了一年,暑假过得很压抑。第一次来到北湖的时候,从未有过的心境开阔。天高任鸟飞。不禁想到这句话。好像,我还根本没有做好面对一个新环境的准备,根本没有想过,会面临新的教室,新的同学,新的老师。
值得庆幸的是,我还有范烁,不管改变了多少,我不会彻底孤单。班主任重新排了位子,两个男同位,左边的瘦瘦小小,戴副眼镜,头发总是翘起来;右面的有些胖,也戴副眼镜,圆寸,看起来很老实。第一个晚自习,我一句话也没有说,默默地坐在椅子上学习,放了学,我偷偷的看了他们的辅导书上的名字:孔德懋,江忠诚。
后来的几天里,我依然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两个同位也没有跟我说过话,我们就这样沉默着,一天又一天。与高一不同的是,不再散漫,不再迷茫,仿佛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变得有条不紊。
想起来初中时刚和刘泽阳同位时,整整三个星期没有说话,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刷新纪录呢?
我承认,这样的我刚加入一个新的集体时会有些惶恐,甚至是自我封闭。然而自我封闭,并不代表不闻不问,将自己完全隔离与集体之外。新的人群中,我慢慢观察身边的同学,静静地看她们玩笑,有时候觉得,在这种沉默学习的日子里,是缤纷的。
坐在我前一排的三个女生,是Lilian、刘灿、Daisy。Lilian是团支书,蘑菇头,因为脸大总是被别人叫“大脸”,刘灿挺漂亮的,每次她回头时我都会趁机偷看她,Daisy也有点胖胖的,很可爱,也是蘑菇头,只是把刘海梳了上去,用一个蝴蝶结卡子卡住。在我看来,她们就是三个小女生,打打闹闹,叽叽喳喳,和周围的同学聊天、开玩笑。
有一天晚自习,Lilian,Daisy和孔德懋闲聊,说起孔德懋为什么总是黑她们。孔德懋说,“因为你们黑点多啊!”两人不服,自认为并没有什么黑点,要他举个例子,他居然想都没想,看着Daisy说,“一个蛋疼的发型!”一瞬间,几个人笑的前仰后合,我也跟着抿着嘴笑。这时,班长发下来了一些材料,孔德懋又拿着那张16开的白纸,撅着屁股趴在桌子上,努力地把白纸放在前面Lilian的脸前,“看看!哎呀!这么大的纸都挡不住!”此话一出,半个班的同学都被戳中笑点,我也不顾形象的趴在桌子上笑到脸红。
直到快毕业时,Lilian听我说起,才告诉我,本来看我一句话也不说,还以为我是高冷女神,那时候看到我跟着大家笑,才知道原来我也是会笑的。
开学一个月,果然,我破了纪录。一整个月,我都没有跟我的两个同位有过什么交流,无非是“我出去一下”无限重复。本想看我是不是可以一直沉默下去,可惜,萌萌的小弟懋懋犯了事被班主任调到了最后一排。
我开始试着和江忠诚说话,但有时候,我并不能理解他在说什么,我把这归结为,农村人的老实与不善言语。比如英语课上关于课文的选择题,我听了很久也没有听明白他到底是认真的选错还是在恶搞……但是,与现在不同,没有人迫使我多说话,我也并没有觉得沉默有什么坏处,因此即使那时的我比现在还要内敛,也从没有感觉尴尬或者孤独。
刚来到新校区时,学校还是个半成品。到处都是瓦砾、土沙,建筑工人蹲在台阶上吃馒头,机械嗡嗡的响,和着铲土的声音,有时甚至会盖过老师上课的声音。
缺水缺电,财大气粗,荒无人迹,鸟不拉屎。这是我们对当时的北湖最精辟的描述。
新的环境,新的心情。爸爸妈妈在离学校很近的太阳岛小区租了房子,我们搬离了那个住了十几年的市中心的小房子,搬到了这个在北湖郊区有些空旷简陋的大房子。
我很喜欢我的新房间,比之前的屋子大。没有地板砖,就只是灰不溜秋的水泥地,看起来有些坚硬,可我喜欢,水泥地让我踏实,让我觉得和大地相连。然而让我最喜欢的,是”唰“地拉开窗帘时,一望无际的麦田。绿油油的,夏末的微风扑面而来,挟裹着浅浅的自然和枯草的味道。铺路的机器车经过,好像American farm。我好像忽然觉得,我一直寻找的宁静,就这样摆在我面前。
屋子里的摆设也简单,一张矮矮的床,一张姐姐淘汰的大书桌,一个以前的衣橱,还有,一个在家里十几年的书橱。这书橱大概比我年龄还大,里面摆满了从市区的家里搬来的我还没来得及看的书。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搬来这样一个视野宽广的地方,心境也跟着宽广起来。从前的我一心老想着偷偷玩手机,玩电脑,要么疯狂的追星、犯花痴,要么痴迷于音乐、听歌,总之,心思不在学习看书上就是了。可是自从来到这里,我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很静,很沉,中午就算不愿睡午觉,也喜欢盘着腿坐到宽宽的窗台,看着外面大片大片的田野,和地里高高的草,被清爽的风吹得摇摇晃晃,顺手从书柜里拿本三毛的书来看。
三毛是妈妈推荐给我的。
用她的原话来说,“我当时和你差不多大,还在看当时火的一塌糊涂的琼瑶小说,整天为那些感天动地的爱情哭的稀里哗啦,可是后来有一天,我得到一套三毛的书,我看到她这样倔强的女子执意走向沙漠,走向世界,我猛然意识到,以前看言情小说的我,多么庸俗又低级。三毛完全拓宽了我的视野,让我想走出去,所以,我想,也许会对你有帮助。”
我愿意听妈妈的话,试一试。我从第一本《雨季不再来》开始读起。我有些看不懂。或许,那时候写书的她还小,有些阴郁,又或许,那时候看书的我也还小,有些无知。我所知道的,就是我想这样一点一点看下去,让我有那么一点点的,被人陪伴的感觉。
高一的时候被我虚度了那么多大好时光,我好不容易才从成绩一落千丈的自卑中走出来,也答应妈妈,从此改变状态,好好学习。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除了范烁、小宫还有国庆几个以前班里一起分来的同学,慢热的我也找不到其他可以说话的人了,于是课余时间几乎全部用来看书,画画,做题这种自娱自乐的地方,有时出去找范烁她们说说话。
我们几个关系近的女生都知道,范烁心里有一个喜欢的人。
他俩初中是关系很好的哥们,一直是他们学校的第一第二名,只是中考的时候,他没有考一中,而是育才。高一的时候,范烁不习惯城市里的生活,常常需要他这样一个来自旧圈子的人给她安全感。他周末常常来我们学校玩,我们这些朋友也不把他当陌生人,私下里叫他“聪哥”,或者“大葱哥”。范烁常说,他是她最依赖的人,我也发现,到高二那时,这样有些甜蜜又全心全意的小情愫,在范烁这里越发浓烈了。
一天晚自习,范烁一脸娇羞的跑来找我,手里拿着一本《高中化学教材全解》。范烁有些不好意思,眼睛笑成一条缝,跟我说,“安雪,你知道吗,他说我化学不太好,把他买的辅导书寄给了我!”
“哇!没想到啊!大葱哥还这么有心!”
“我想告诉你的是,里面还夹了一封信,我……我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说成……情书。”
范烁的脸快被她埋进大大的蓝色校服领子了。我吓了一跳,我认识的她,可从来都是一条汉子,这样的表情和举动,让我觉得非常……娘。
我激动的抢过那本书,翻出里面的那张十六开的纸,满满当当一封信。
“烁:
好久不见了,回家的时候也没有碰见你。上次在Q Q上,你说,你很依赖我,让我觉得很开心,又很吃惊。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从来没有一个人对我如此依赖。这种被依赖的感觉,让我突然有了动力,谢谢你这样说。
有时候会想很多事情,我们几个人的过去。那时候我们每天都很开心,可现在我们都没什么知心朋友,有时候想在Q Q上跟你倾诉,但是太晚了,怕影响你学习。有时候觉得自己很没有斗志,以前的我不是这样的呀!我实在理解不了有些怀揣梦想的人,可以为了所谓‘追求’,‘梦想’,每天拼命努力。就比如我们班有些同学,可以为了学习,为了考高分,一天只睡六个小时,可是,我就是无法理解他们的那种只睡六个小时却每天仍然干劲十足的斗志和充实。
很多人说,我是一个很开朗幽默的人,可是也许只有你知道,晚上的时候我会想一些白天在学校里从来不会想的事情,会变得很忧郁,很阴暗,一点也不像白天的我。或许,就像你说的,白天和夜晚的我,不在一个思想高度吧。:D 所以,你如果有什么比较深刻的话题想跟我说,一定要在晚上说啊!
烁,我很庆幸,在这样不熟悉的环境里,还能有你,可以这样依赖着我,让我可以吐露一些被我埋得很深的话,也可以让我同样依赖着你。我送给你的辅导书,要好好做,我的化学好,用不到了,你曾经可是我们的全班第二(仅次于我),你说你化学有些吃力,可要好好赶上来啊!丫头,我们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也许很久才能见一面,但是我们要一起进步,要好好的啊!
我最疼爱的丫头,你一定要开开心心的呀!
聪”
“咦~~~~~~~!”我看完这封信,满脸通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能再肉麻一点嘛!‘我最疼爱的丫头’~!”
“嘘!小点声!”范烁连忙提醒我,然后一把抢过我手里这封“烫手”的“情书”,小心翼翼,原封不动的夹在那本化学辅导书的扉页,像抱宝贝似的抱在怀里,低着头不好意思的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处在极度震惊中久久不能回过神来。原来,像范烁这样有点男孩子气的女生,也可以变得如此女人。这是所谓爱情吗?还是传说中的早恋?早恋的爱情可以被称为爱情吗?我感到迷惑。15岁的我,从未接触到这些,身边也没有朋友敢跨越这方雷池,我激动又好奇的看着我最好的朋友,悄悄尝试少年时期的懵懂情愫,却什么都看不明白。我只是觉得,那样的她看起来很开心,很幸福,可这样完全的依赖一个人,全心全意的去爱恋一个人,真的会有对等的回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