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基 有一种追逐》北定

27、第三卷 第七章 “夏季蓝色

　　“夏季蓝色的黄昏，
　　我踏着田间小径，
　　腿被麦尖刺得发痒，
　　脚下踩着细密的野草：
　　我梦想着，
　　脚上感到一股清凉。”

　　又是一个闷热的夏季。

　　想来这世间的每一次春去秋至，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轮回，生命从初啼至毁灭，重复着重复，雷同着雷同。

　　这是与Loki分别后的第五年了。

　　Thor又朝着面前的塞纳河扔了一块石头，石头在水面弹了两下，最终沉入水底。他叹了一口气。

　　五年前的那个圣诞，他买了火车票连夜去往布鲁塞尔，他想鼓起勇气，对Loki说些什么，或者只是一个眼神，让他知道这世界上，至少有那么一个人，在乎他。

　　可是，他在那个小小的城市辗转了千回，却始终没有找来相遇。他看了千千万万张陌生的面孔，最后只剩绝望。

　　没有任何踪影，也切断了所有联系，Loki就好像消失在宇宙的某一点，一个视线的盲点。

　　“先生，您是来巴黎旅游的吧！？”远处走来的姑娘手里拿着传单，热情的递给Thor一张：“今年夏季Orsay博物馆推出了专题展览会，这是限量发放的门票优惠劵，欢迎参观！”

　　Thor不懂艺术，他本想将传单直接揉成团塞进口袋，可上面印着的那张最显眼的画作，让他莫名觉得眼熟。

　　“这也是名画？”他指了指中间的那幅风景画。

　　姑娘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Thor：“我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认识它呢！它是我们的镇馆之宝，莫奈先生的印象派作品《日出》。”

　　“莫奈？他……他还活着吗？”

　　姑娘哭笑不得：“都是两百多年前的人了，活着才可怕呢！”

　　Thor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难道那个一直在塞纳河畔写生的画家是个骗子？难道他那幅和传单上一模一样的画根本不是原创，而是抄袭？可是……可是《日出》这个名字绝对是他亲自命名的啊，这也是个巧合？

　　他突然有点慌乱，把脑中的念头强压了下去。

　　“下面请看莫奈的这幅传世名作。”导游小姐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来到走廊的尽头：“这幅画作完成于1874年间，是印象派主义绘画的开山之作，起初饱受非议和奚落……”

　　一个金发蓝眼的大个子从队末拼命挤到了最前面，仔细地辨认着保护栏后的画作。

　　“请问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导游小姐面带微笑：“如果没有的话，请跟着我到二楼继续参观……”

　　“等一下！”Thor喊道：“我想问，在莫奈那个时期，法国有哪些艺术家？”

　　“那个时候正好是法国艺术的黄金时代，像塞尚、马奈、高更，包括在法国创作了许多作品的梵高，他们都……”

　　“那诗人呢？”Thor追问：“有没有一个法国诗人，20岁时在塞纳河吟诗为生，后来去了布鲁塞尔，跟一个叫Paul的诗人去的。对了，他和莫奈也认识……”

　　导游想了想，答道：“和莫奈认不认识我倒不清楚，不过我想先生问的应该是19世纪超现实主义诗歌的鼻祖Rimbaud。如果先生对他有兴趣，可以去看看《地狱的一季》或者……先生，先生……你去哪里？”

　　Thor发了疯似的跑出了博物馆，他喘着粗气，靠在一面满是爬山虎的旧墙上，脑子一片空白。

　　如果那个画家就是莫奈，如果Rimbaud就是Loki，那么也许他已经在不经意间，闯进了两个时空的结点。

　　这个结点的钥匙就在塞纳河畔，他初次遇见Loki的地方。他记得那天傍晚，他和Jane分开后，便独自一人在河边漫步。周围人来人往，伴着渐渐西沉的落日。

　　然后，他便听到了一阵清朗的吟颂。

　　时间的转轴飞速倒转，最终停在了十九世纪的巴黎，那个和风与皎月相交辉映的夜晚。

　　那么，一切的匪夷所思便都有了理由。

　　他不经意间认识的落魄画家，竟是后来流芳百世的印象派先驱，他随口取得名字，亦被后人牢记心中。

　　而Loki，为何他们每每只有在夜晚才能相遇？

　　为何Loki布置的房间风格如此复古？

　　为何在小阁楼度过一夜过后却只身躺在街头？

　　为何那个街道的老太太从未听说过Loki的名字？

　　为何他找遍整个布鲁塞尔却毫无收获？

　　因为，他的Loki，被抛弃在了时间的彼岸。

　　一辆马车从眼前驶过。

　　“嗨！我以为你就这么消失了呢！”马车后探出一张笑盈盈的脸：“都快五年了吧？！终于记起老朋友了？”

　　“……莫奈？！”Thor又惊又喜，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再一次回到了这里。

　　对方明显一愣：“你知道我名字？”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在遥远的未来，大家争相去博物馆找一个叫莫奈的画家画的画，而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得了吧，你就尽管嘲笑我好了！”画家熟练地架起画板，支在一块大石头旁边：“哪天我的画能卖到20法郎一幅，我就心满意足了。”

　　Thor静静坐在石头上，看着白色的画布渐渐变得生动起来。

　　“对了。”画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用沾满颜料的手擦了擦额头的汗：“那天，你不会真去了火车站了吧？”

　　Thor轻轻点了点头。

　　“那见到了？”也许好奇心是艺术的驱动力，画家继续问道：“你有没有跟去啊？不过也是，如果跟去的话，你俩现在也不会一前一后回来了……”

　　“你说什么？”Thor猛地站了起来：“他回来了？”

　　“对啊，而且是一个人回来的！”画家颇有深意的拍了拍Thor的肩。

　　“笃笃笃。”Thor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门上之前落下的灰尘已被一扫而净，显然暗示着主人的来临。

　　里面安静了很久，Thor不甘心，再次举起手时，门开了一个缝。

　　推门而入，房间正被重新布置，略显得凌乱。

　　屋里的人背对身子，仔细地擦着窗户。

　　“Loki……”Thor声音沙哑，唤他。

　　他仍是不肯回答。

　　“Loki……”Thor跑过去，亲吻着他的肩，他的颈，他的发，他满是水汽的眼……

　　五年的时光，已经把曾经那个略显稚气的脸庞，打磨出了棱角。

　　“你瘦了。”Thor将遮住眼睛的那撮黑发理到耳后，满是心疼。

　　他错过了他五年。

　　“我试过给你写信。”Loki说完就有些后悔，他不该那么莽撞地向这个大个子吐露心声，更何况，早已没了意义：“不过那不重要，我没有寄出来。”

　　他撒了个谎，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连撒谎都会脸红的Loki了。

　　他厌恶现在的自己，可他必须自怜自爱，因为除了自己，还有谁愿意多看他一眼？

　　“对不起，是我不好。”Thor搂住他：“我没能找到你，对不起……”

　　他狠狠把他推了出去，却一个踉跄，撞到了身后的钢琴。

　　钢琴沉闷地发出一记响声，环绕在两人中间，像一堵跨不过去的围墙。

　　“你还是走吧。”其实他只是习惯了寒冷，其实他只是不愿意当一个累赘：“就当从没认识过。”

　　“不可能！”他拼命摇头，有些语无伦次：“我不可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Loki，这么多年了，真的，于我，也已经是很漫长的时间了……我曾经以为我只是因为亏欠内疚我才去找你，可是一次又一次，却又否定了我自己……我努力了那么久，怎么可以就此别过？”

　　“你要知道，人生，有好多个五年。也许，又一个五年之后，你早就忘了我。”

　　“何止五年？”

　　“别骗人了，我们认识，也不过只有五年。”

　　Thor望着那双依旧清澈，却是疲惫的眼睛，他问：“Loki，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从怀里掏出了那把精致的金属物。

　　“我躲累了，替我报警吧。”他闭上双眼，声音有些颤抖：“我……杀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