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柴西溪

27、第二十七章 从哪一天开

　　周熙一晃神手不自觉地松了，面上的表情僵硬，沉默了一会儿才故作轻松地问：“你都老大不小了要去哪儿读书呀？”
　　“回我们学校。”
　　“我们学校？”北京？周熙心里矛盾极了，舍不得让她留下来陪他一起吃苦，也舍不得她离开，可是他留不得，也没有权利留下她。
　　有一件事他曾耿耿于怀，想起来心肝脾肺都绞得疼。
　　大学毕业的时候他已经办了培训机构，不能在学校留太久，得提前离开，连毕业证都是拜托辅导员领的。
　　他走的那天寝室的同学为了办了个小型欢送会，小五通知了金静，不过她没有来。
　　几个男生推盘换盏，大中午的都喝高了，周熙没指望他们会送他去车站。其实行李都已经寄走了，他只有一个双肩包而已，于是趁大家还在睡一个人悄悄出了门，不说再见，大家来自天南海北，也难再见。结果候车的时候，寝室五个醉汉齐刷刷地出现在了火车站，站成一排笑得阴阳怪气，“大周，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合群哪。”他跟着大家一起笑得像个傻子，认识这一帮兄弟他大学不遗憾。
　　小五眼尖，勾着他的背，“哟哟哟”带着他往前走了几步，“这不是系花吗？聚会不来，原来是要私奔哪。大周，你不厚道哦。”
　　周熙扫了眼金静脚边28寸大的行李箱，她是本地人，带着行李出现在火车站，有那么一瞬周熙是真以为她要跟他私奔的。
　　他们两个就那样面对面不说话站了几分钟，然后金静没头没脑地跟他说了句恭喜，他也没头没脑地点了下头。再然后就是金静说：“车来了，我要去检票了。”说完拖着箱子急匆匆往检票口而去。
　　周熙带着那种希望破灭的失落感南下回海城，想到从此一南一北，一度耿耿于怀，夜不能寐。
　　金静抽抽搭搭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现实，“上次回家碰见辅导员了，聊了两句，她想我推荐了工商管理学院的纪教授。”
　　“哦。”周熙下意识地去摸口袋，发现是空的，有些烦躁。
　　“哦，是什么意思？”
　　“我会尊重你。”
　　见周熙要出去，又听到他如此失落的语气，金静连想都没有想，抱住他的手臂，“三年，只要三年！读完MBA我就回来。”
　　一整天，周熙人都是懵的，心不在焉，线槽拆了好几次。

　　奇石的事之前在网络上闹得那么大，随着发布会的结束，又有各种新的新闻覆盖，渐渐也淡出了网友们的视线。为了这件事回来的里斯，觉得自己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自己工作一大堆，跑回来担心人家的屁事。不过，奇石员工搬走之前公司聚餐，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死皮赖脸的跟着金静要去。
　　“内部聚餐，你能不能要点脸？”
　　周熙激将法激他也毫不管用，他说：“大周，我那是给你们长脸。”
　　到了里斯才知道，奇石要搬走，“这不是形势一片大好，怎么还转移老巢呢？”
　　“吃你的饭！”金静用筷子叉了两块扣肉在他碗里。
　　里斯郁闷了。
　　谢飞飞过来跟周熙敬酒，正无聊的里斯拦住她，“哈喽！小美女。”
　　“啊！”谢飞飞被他吓一跳，她可没忘记上次里斯掐她人中。
　　“你也要走？还回来不？”
　　“啊？”
　　里斯自顾自地碰了一下谢飞飞的杯子，也不管谢飞飞喝不喝，自己喝自己的，嘴里还念念有词，“真是可爱！”
　　谢飞飞圆圆的脸蛋瞬间红透。
　　“你别老调戏人家。”金静剜了他一眼，又给他添了两块肥肉。
　　借着三分酒意，里斯侧着身子调转矛头，“那我调戏你？”
　　“咳咳，”周熙淡淡地问：“你回来多久了？辰彧知道吗？”
　　“操！”
　　隔着里斯，金静和周熙相视一笑，里斯更加郁闷了。
　　隔天，好久不联系的周源突然给金静打了个电话，“你们破产了？”
　　周源从来都没有问过金静关于奇石的事，金静觉得他这样问好奇怪，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Kevin，看样子你很希望奇石破产？”
　　那边周源似乎是笑了一下，“要是奇石破产麻烦通知我一声，好给你们送花。”
　　这么刻薄，金静不是特别了解周熙和Kevin的事，只是经过周父一事，对周家的人都有所保留。
　　“听说你们要离开海城？”
　　“听谁说的？”
　　“是还是不是？”
　　这金静没法回答。
　　“那就是了，想不到周熙这么不堪一击，倒是我高看他了。”
　　“Kevin，我知道你是周熙的哥哥，以前的事是我太唐突了。我总感觉你在针对周熙，不管是为了什么，我都不会告诉你关于周熙的一切。”
　　“哟，倒是挺护着他，行吧。”
　　又隔了一天，郑翩找上门来了。在周熙那里吃了个闭门羹，所以把金静约出来了，碍于她是周熙的母亲，是长辈，金静自然是不好意思拒绝。
　　“小金，转眼你都这么大了，我离开大院的时候你爸妈才刚结婚呢。”郑翩试图从她们共同出来的地方说起，“说起来，你跟我们小熙还是一般大的呢。”她干笑了两声。
　　金静不喜欢绕弯，直接跟她说，“郑姨，我这么叫您您不介意吧。”
　　“我知道您找我是想问我周熙的事，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
　　郑翩愣了一下，既然金静这么直接她也不好再试探，“小熙是不是要离开这里？公司问题很严重吗？”
　　“是。”被亲生父亲算计，被信任的人背叛，难道还不够严重。
　　郑翩身子往后一仰，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一样，很痛苦的表情。“是因为他父亲吗？”
　　“您觉得呢？”
　　“小熙他怎么这么犟呢！”郑翩抑制不住哭了出来。
　　金静别开眼，深呼吸，递给郑翩一方纸巾。
　　郑翩颤抖着握住她的手，“小金哪，你帮我劝劝小熙吧，只要他回来周氏，一切他父亲都会帮他的。”
　　金静抽出自己的手，“您恐怕所托非人，周熙做的任何决定我都无条件支持，他不愿意的事情我也不会做。”
　　郑翩看着金静态度如此强硬，姿态放得更低了，“我让他父亲把那两千万还给他，我去求他父亲，你别让小熙离开海城，行不行？”
　　眼前衣着华贵的夫人哭到断肠，金静却更加心疼周熙了，“对不起！周熙从来都不需要那两千万。”
　　“为什么我的孩子都要离开我，小金，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好吗？我不能失去小熙啊。”
　　金静不忍心听下去，她也难过，说了声抱歉就先行离开，她现在只想陪在周熙身边。
　　元旦前一周，郑翩再一次找到了金静。
　　比起上一次的情绪失控，这一次她端庄很多，把卡推到金静手边，“这是小熙的两千万，你帮他父亲还给他。”
　　“郑姨，我不能帮周熙做任何决定，这钱您拿回去吧。”
　　“小金，你也别太谦虚了。我知道小熙喜欢你，你的话他会愿意听的。”
　　金静错愕。
　　郑翩继续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大学之后，每逢寒暑假小熙都迫不及待地跑去外公家，每次都要快开学了才回来拿生活费。可是，毕业之后他有再去过北京吗？打从见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小熙他喜欢你。”
　　“郑姨，您说这些也没有用，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很抱歉。”
　　“小金！”郑翩轻声呵斥，“你能不能体谅一下我做母亲的心情？周家不会要一个不懂事的儿媳妇进门。”
　　这是威胁？让她拿周熙做投名状？本来的那点同情消失殆尽，金静只觉得郑翩可怜。她不想进周家的大门，那里没有周熙。
　　“郑姨，没别的事我先走了。”金静恭恭敬敬双手把卡推回郑翩面前，不想浪费时间。

　　金静回来的时候周熙已经下班走了没有等她，最近一段时间她总是担心周熙心里的弦崩得太紧，怕他出事，于是她去了周熙新租的公寓。
　　周熙一看是金静，侧身让她进来。
　　小小的一居室烟雾缭绕，“咳咳，你到底抽了多少烟？”金静被呛到咳嗽不止。
　　周熙默默地开灯，开窗。
　　不对，“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金静拉过周熙，她记得周熙是不抽烟的。
　　“就最近。”周熙无所谓地耸耸肩，不着痕迹地避开金静的手。
　　“看着我！”他避开，金静也不示弱，强行掰过他的手臂，使了蛮力，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盯着周熙一字一顿里都是怒气，“从哪一天开始抽的？给我戒掉！”
　　周熙不为所动，她揪住了他领口的衣服，“听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