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柴西溪

14、第十四章 你不如从了

　　家里樱桃成熟的时节，金妈妈把新鲜的樱桃做了樱桃酱装进密封的玻璃罐里，整整齐齐码在冰箱的保鲜层。早餐家里吃的是馒头片和小米粥，金静拿了一罐出来，仔细涂在馒头片上，简直是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尝！
　　金妈妈坐在一旁看金静这幅享受的模样，笑眯眯的。
　　金静跟妈妈说，她必须要带几罐去海城。金妈妈心疼女儿在外面连个爱吃的酱都没有，连连说管饱，吃完了还可以寄。周日金静便要回海城了，这一走肯定得过年才能回来，金妈妈悲从中来，粥都喝不下了，旁敲侧击问金静和唐毅聊得怎么样。金妈妈心里的打算是，如果他们成了，金静不可能和唐毅两地分居，势必会回北京。
　　金静知道母亲的心思，故意激她，“如果我跟唐毅好了，他应该会带我去美国生活。”
　　金妈妈大惊失色，不再说话，去美国？那不是比海城更远了？这么一对比，海城也蛮好的。

　　临走前一天金静去街上给公司的同事买特产，从店里出来，竟然遇到了在露天咖啡馆相亲的里斯。果然到了他们这个年纪，相亲就是一个逃避不了的大主题，家庭与家庭之间的大同。
　　里斯也看到金静了，他指着金静对对面的女生说:“看到没有，我喜欢这样的，你太素了。”成功的把小姑娘给气跑了。
　　金静不客气地坐在刚才被里斯气走的女生的座位上，“哟，长本事了啊？”
　　里斯了解她的喜好，给她点了杯美式，然后让人把之前的杯子收走。
　　金静诧异，“你不走？”
　　“唉！”里斯翘起二郎腿，“后面还排着队呢，你就当做好事了帮人帮到底，完了我请你吃饭。”
　　两人有一个多月没见了，金静正好想跟他聊聊天，就由着他去了。打趣道:“你家老头给安排的？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里斯有点惆怅，“哎呀，都是彧哥啦，让我帮他做工程，不完工不许回海城，烦都烦死了。”
　　金静对辰彧和里斯这对奇怪的组合一度大跌眼镜，没想到小痞子会被辰彧给收拾的服服帖帖，左一个彧哥右一个彧哥。
　　“辰彧在做什么工程？”
　　“保密！”里斯得意洋洋。
　　“对我也保密？”金静眯着眼问。
　　里斯双手在胸前交叉，摆出一副绝不妥协的样子，“我是被逼的。”
　　金静对辰彧工作上的事并不感兴趣，也不多问。
　　里斯看她提不起精神的样子，又闷闷不乐，问她:“你跟大周掰了？”
　　金静白了他一眼。
　　“我去！”里斯骂了句脏话，金静自动屏蔽，“不是吧，你行不行啊？”他可是清楚的记得他赶回去给金静过生日那天，金静亲口告诉他周熙搞定她了。
　　金静嗷了一声，捂住眼睛趴到桌子上。
　　里斯看着她散在桌面上的长发，眼神变得认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张家家大业大，你不如从了小爷我，保你一辈子想做皇后做皇后，想做公主做公主。”说出的话却依然漫不经心的样子，三分像真七分像假。
　　他说这些话金静从来都不当真的，头都没抬一下，“你都不安慰安慰我，哪有你这样撬人墙角的？”
　　里斯眼神黯淡了，对你，我每一句话都是正而八经的，烦躁的盯着金静的头顶，“拆散一对是一对，有啥好安慰的。”
　　里斯身上有一种魔力，虽然话不中听，但是每次都能治愈到金静，金静十分信赖他。愿意跟他分享心事，听他骂她，会忘掉不开心。里斯第一次听金静这么说的时候居然脸红了，骂金静是变态。
　　里斯父亲安排的相亲基本上一个小时一个，里斯坐在那里跟个面试官一样，但是遗憾的是面试者无一例外全部淘汰，指着金静仅用三十秒就劝退一个，当然也不乏傲气的，端起里斯面前的咖啡要泼他，他配合的偏头，但是杯子里什么也没有，把姑娘气得半死。
　　金静约了快递来街上取件，寄走了一大箱吃食。
　　里斯坐在一边，在手机屏幕上点得飞起。看金静差不多了，神秘的一笑，金静毛骨悚然。“走吧，先去吃饭。”
　　金静和他并肩穿过街道，七拐八弯的进了一条弄堂，又窄又长的弄堂里空无一人，只有他们两个。金静用刚做的寇色长指甲戳里斯手臂，“你搞什么名堂？”
　　里斯把手臂往金静肩上一放，用了力，手肘一转环住她的脖子，用轻佻危险的语气对金静说:“劫财劫色！”
　　金静左手去拉里斯的手臂，右手曲起，手肘狠狠地撞了他一下，里斯赶紧松手，去揉肚子，“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刚刚那一下确实用了力，金静不好意思的拍拍他的背，“很痛啊？”
　　“亲一下就不痛了。”
　　“滚！”
　　弄堂的尽头豁然开朗，又是另外一条喧闹繁华的街市。金静觉得热，想要打车。里斯抬手遥遥一指，“呶，就在那里。”那是一家只有红黑两种颜色装潢的火锅店，里斯一边走一边念念有词，“我这天生的方向感啊，天才！”
　　到门口的时候里斯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白色宽大孕妇裙大腹便便的女人出来接他们。
　　金静惊讶得嘴都合不拢，“天哪！别告诉我这是徐蓉？”金静不敢相信自己又Men又腐的室友会有一天挺着肚子迎接她，这个世界好生玄幻啊。
　　徐蓉扶着腰，把巨大的孕肚往金静面前一挺，“红包准备好了没？”是徐蓉的风格无疑，金静激动地去抱她。完了掐着里斯的手臂，“你怎么没告诉我她结婚了？”
　　“谁说要按顺序来了？”徐蓉护着肚子，脸色微红。
　　嗯？旋即金静又觉得不对，“你们单位还允许这样这样的？”金静指着她的肚子画了个圈圈。
　　徐蓉嫌外面太热了，让他们先进去，边走边解释，她在单位呆了两年觉得没意思，出来跟人合伙开了这家火锅店，孩子的爸爸就是合伙人，婚礼年底再办。
　　金静听完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我已经跟不上你们的节奏了！”
　　里斯趁机占她便宜，“想结婚还是想生孩子？我都可以哦。”
　　通常嘴上讨了便宜，身体就要吃亏的，里斯永远不长记性，耳朵又被金静拧了个三百六十度。
　　徐蓉给他们留了包厢，方便三个人关上门来说悄悄话。配菜都是里斯点的，徐蓉拉着金静在一边问，“你啥情况啊？不是去海城了吗？”
　　金静觉得她的大肚子甚是新奇，好想摸一摸，可是听人说孕妇的肚子不能随便乱摸，只得作罢，像是观赏一件艺术品似的观赏徐蓉的肚子，“我姐结婚嘛，明天下午就回海城了。”
　　“那你跟班长呢？”周熙大学里是他们班班长。
　　“你这么八卦小心教坏肚子里的孩子。”金静就知道见面必问，不想回答。
　　徐蓉一看那样子就知道没戏，“不是我说你啊，能不能拿出点系花的魄力来，不就是一男人嘛，这都多少年了，十个周熙也该拿下了，再不济咱们用强的也可以啊。”
　　金静鄙视的瞥了她一眼，饶有兴致的上上下下打量她。
　　徐蓉也不否认，骄傲地挺了挺肚子，“很丢人么？”转而去问里斯，“小五，你不也在海城吗？没给她支支招？”
　　她们的谈话一字不落进了里斯耳朵里，徐蓉来问他，他也刚好点完菜，把菜单给徐蓉，“唔，我也建议用强的。”
　　徐蓉得意的看着金静，特意引用名人的经典语录，“看吧，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金静和里斯笑得歪倒在高靠背的椅子上，果然是一孕傻三年。
　　金静没什么胃口，挑了几筷子空心菜，大部分时间都在给他们两个烫。像读大学时候一样和里斯一起挖坑给徐蓉跳，而徐蓉丝毫没有察觉，往往两三句话就逗得大家笑得前俯后仰。
　　徐蓉笑金静对周熙有贼心没贼胆的时候，里斯也会跟着附和几句。
　　回忆起里斯大学的杀马特造型，金静也使劲嘲笑。
　　里斯恼羞成怒就会威胁金静，“呵，大一……”
　　金静一勺舀了两个撒尿牛丸倒扣进里斯的碗里，用眼神警告他。
　　徐蓉不知情况，问:“大一怎么了？”
　　里斯慢条斯理的说:“大一的发型是太丑了点。”
　　金静抿着嘴笑，徐蓉道:“只有大一么？”
　　他们之间共同的往事除了嬉笑怒骂的青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那就是杨小清。
　　金静其实是不愿意在里斯面前提杨小清的，毕竟里斯现在是为辰彧做事。
　　徐蓉用筷子夹了一片芋头，“别看小清平时软得跟水一样没脾气，跟我抢起吃的来那叫一个凶悍，当年的火锅九成的芋头片都被她给吃了。”
　　金静没搭话，徐蓉又说:“怪想她的，要是她回来，我就再也不吃芋头了，都给她。”
　　“敢情杨小清在你心里就值一片芋头啊？”里斯给自己捞了一片芋头，已经煮得稀巴烂，一碰就碎，她们老喜欢吃，里斯觉得味道很一般。
　　金静也给自己捞了一片，软糯香滑，入口即化。
　　徐蓉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金静不高兴了，“怎么了？”
　　“没怎么呀，今天赶紧多吃点好记住味儿。”金静将盘子里切得形状一样的芋头片都倒进清汤里，笑着对徐蓉说。
　　徐蓉心思不重，只以为是杨小清要回来了。“哎，你别都……放几片到红汤里啊！”
　　这时，徐蓉的未婚夫进来了，抓到徐蓉又在吃，“蓉蓉！你今天都吃了三回了！”
　　徐蓉瞪向门口那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金静和里斯对视一眼，竖起大拇指，表示膜拜。
　　在徐蓉未婚夫的道歉声中徐蓉被拉出去运动消食了，徐蓉朝金静喊:“走的时候叫我啊，我送你一箱咱们自己独家研制的锅底！”
　　金静朝门口挥挥手，“她还是那么无忧无虑。”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她很幸运。”里斯想了想，很认真的对金静说:“彧哥比你更盼着小清回来，他这些年都在惩罚自己。”他差一点就说出辰彧为什么派他来北京了，在金静十分在意的这件事情上，他是站在辰彧这边的。
　　金静小脸一扭，鼻孔朝上，再说她就要翻脸。
　　里斯本意就是要让她开心的，识趣的转了个话题。“我们去酒吧吧？”
　　这个提议很有诱惑力，金静美目一转，暂且原谅他了。
　　里斯到了后海熟络程度不亚于回家，兴奋地带着金静踏进舞池释放天性，扭腰，挺胯，身体像水蛇一样灵活。金静被震撼也被带动，跟随音乐开始摇摆，一头海藻般的长发甩起来异常妩媚。连日来的不痛快，仿佛就要随着身体的摆动离她而去，金静没有喝酒，今夜却醉了。
　　里斯在交错的射灯下，注视着闭眼陶醉的金静，每一个动作都在牵扯着他的心跳，为什么你这么不快乐？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闭着眼乱舞的金静，点击发送之后又犹豫了，迅速撤销。
　　他扭得更带劲了，算了，自私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