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歆序》木桔灯

2、第二章 初入昆仑 渺渺昆仑，

　　“恭迎尊上！”
　　昆仑主殿，齐齐的被灌注了法术的声音响彻云霄。云梵毫无波澜地点点头，稳稳地从空中落下。
　　“尊上，掌门吩咐您回来后去昆仑密殿议事……尊上您？”一个身着白衣，丰神俊朗的少年恭恭敬敬地走来，看到云梵怀中一身血迹的洛歆，微微一愣。
　　“我无事。”云梵镇定地点头应下。
　　“这女童……”少年微愣，难道尊上这是要……收弟子了？
　　又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洛歆，蓬头垢面，衣着破烂，还一身的血。这……少年皱眉。根骨平常，悟性更是泛泛，这样的资质……怎能入尊上的眼？
　　“无妨。替我向掌门传话，今日我还有事，就不去了。”云梵低头看了眼怀中白得越发没有血色的脸庞，心里猛地一揪，一甩袖，顷刻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巍巍昆仑，正坐落于天/朝西北方。其横跨几万平方千米，所跨地域之广，远超其余诸山，成为当之无愧的五大仙地之首。
　　渺渺昆仑，景致磅礴壮丽。大小百余座山峰错落有致地以半月形包围主山峰。各峰海拔极高，仙云袅袅，烟雾笼罩。远远望去，若隐若现，虚无缥缈，大有一副出尘之姿。皆以半悬空之态呈镜面状反视峰下诸湖泊。所视如空中之城，对应水中之城，美轮美奂。奇花异草，碧湖沿波，各类珍奇数不胜数。昆仑地域极广，所含灵气氤氲丰盈，正是一条灵脉冲天而起。乃诸修仙弟子首要选择的仙庭洞府。
　　袤袤昆仑，为天/朝第一神山。其包揽百余座大小山峰，分门别类按山峰之高划分等级。其主山峰包含昆仑主殿，用以议事，召见等大事宜。又有昆仑密室，用以掌门秘密议事之处。还含各类学堂共数十间，五行堂，剑术堂，史事堂，药丹堂，炊饮堂等等。各分山峰各有学堂弟子，分门别类，各司其职。
　　其中，有一山峰位于诸山之外，名为云涯山。山上一殿为云涯殿。云涯殿内只居一人，说一“人”也不为对，那个人，是昆仑之梁，整个仙界的神话。
　　正是因为他，昆仑才能稳坐五大仙地之首这个位置数百年。更因为他，才将原本摇摇欲坠的仙界重振雄风，浇灭了虎视眈眈的魔族一半的气焰。
　　他是他们昆仑的仙尊，仙界唯一的仙尊。

　　飞身闪进云涯殿，云梵轻轻将洛歆放在他寝殿的冰玉床上。扶正她瘦小的身体，以盘腿的姿势端坐在冰玉床上。
　　云梵拔开手中的瓷瓶，手上笼着淡淡的银光拂过瓷瓶中漆黑如墨的液体。扫了眼手上仍然淡淡的银光，翻手一握。银光未变色，想来，应该无论怎样也是无毒的了。
　　微微揽袖，云梵伸出两只白玉般的白皙指尖探上洛歆的脉搏。不正常的冰冷触感让他面色微微一变。抬头看向她的脸，嘴唇已然是紫黑色，在脸上不正常的白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手脚冰凉，是明显中毒极深的症状。云梵微微蹙眉，罢了，墨发之毒蔓延之速着实太快。虽然他并不相信堂堂魔君会这么好心，也只能且先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转眼三天而过，尊上云梵追击企图偷盗我昆仑神器的魔君夙茕归来后就立刻闭关，寸步未出云涯殿。甚至连五大仙地各派掌门共同商议神器之事的大会都未参加，此事不知哪个嘴碎的弟子传来，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你说，师弟归来时抱着一女童？”昆仑大殿，低沉的声音在殿内久久回荡，发话者一张国字脸满面威严，发须皆长，肃容满面。他端坐于昆仑大殿三大主座的左方那主座上，一看便知地位不低。
　　“洛瑾绝非妄言。”殿下的少年一脸正色地拱手。细看，那竟是那日迎接云梵的少年。
　　“洛瑾为我昆仑大师兄，管理诸多事务一向井井有条，此次绝非故意弄虚作假戏弄我等。那么，便是尊上那边……”一位长老抚须，话接到一半戛然而止。
　　“那魔君技艺高强，更是魔族赫赫有名的美貌与实力齐名的战神头目。我们尊上该不会……”另一位长老将众人心声又点明一半。
　　“尊上该不会出事了吧？”一位性情直接的长老劈头盖脸的将话砸下。
　　“……”殿中一时一片寂静。众人都想到了这一层，只是都不愿点明。尊上啊，那可是他们至高无上的尊上啊！在众仙心目中，如神祗一般的存在，他怎么可能会出事？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哎呀，你们一个个的愁眉苦脸的干什么？你们怎么就知道小云云他一定出事了？你们怎么就知道他在云涯殿里不是在修炼？那么担心干什么。”一道清脆悦耳的男声横插进来，众长老纷纷看向右边那主座上的男子。
　　乍一眼看去，就是无穷的惊艳。三千青丝丝毫不加束缚地洒在他的肩上，他一双丹凤眼如狐狸般邪魅地上挑，薄唇微勾，正是似笑非笑的慵懒神态。斑斓的花衣穿在他的身上丝毫不见俗气，更将他一张芙蓉面衬得如花似玉。他懒懒地撑着下巴斜靠在主座上。原本威严端正的主座被他坐得毫无坐像，却依然让人有种完全移不开眼球的魅惑。
　　“风凌大人……”众长老热泪盈眶，平日里没心没肺得就知道调戏他们的风凌大人竟也知道安慰他们了！啊，看来这场担心担心得很值啊！
　　“当然，双修什么的也算修炼不是？哎小瑾子，那个女孩漂亮不？啧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小云云竟然连那么小的女童都下的了手，哎……”风凌默默地碎碎念，众长老摇晃片刻，终于不支倒地。
　　“风凌！”那威严男子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目光。
　　风凌立刻坐直，“好啦好啦，我不说就是啦~”说罢又转身去看洛瑾，“我说高蜀老头，你能不能先让人家小瑾子起来呀？人家又没拐卖咱小云云。”
　　高蜀淡淡地扫了眼低头不语的洛瑾，似有疲倦地挥挥手，“起来吧，众长老也都先回去吧。”
　　“那尊上……”长老们似犹有忧虑。
　　“对外先称师弟正在闭关，不见客。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各位。”高蜀揉揉太阳穴，他这个师弟一向稳重，这回怎么会出这种事？
　　“是。”众长老纷纷散去，一时间，昆仑大殿再次冷清下来。
　　“风凌，你先去云涯殿看看。”高蜀挥挥手。
　　“啥？”风凌夸张地张大嘴指指自己，“你说我？”
　　“不然还有谁？”高蜀皱眉。
　　“不不不，我才不去呢。”风凌把头摇成拨浪鼓，“上次我背着小云云去云涯殿溜达了一圈，他把我吊打了三天啊！”风凌回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立刻拼命反抗。
　　“嗯？”高蜀危险地眯起眼睛。
　　“……”风凌浑身一个哆嗦，幽怨地瞅了高蜀一眼，“我去我去我去！你满意了吧！”
　　“甚好。”高蜀点点头，心情似乎洋溢了一点，“那就快去吧。”
　　“没良心……”风凌幽怨地缓慢溜达下主座，又缓慢地溜达下台阶，继续缓慢地溜达向门。一炷香时间下来，连大门都没出。
　　背后忽然传来风声，风凌侧身一躲，刚好险险避过一道风刃。风刃径直向前，狠狠陷进一个汉白玉制成的柱子里，发出的刺耳声音让风凌觉得无比牙酸。
　　“啊啊啊！高蜀你这是谋杀啊！用得着使这么大力气吗？你想干掉我啊！”风凌回头看见一脸淡定的高蜀，炸毛地咆哮。
　　“区区几米的路也能被你走这么久，想来是仙力不济了。如此，我便送你一程，怎么就被称作谋杀了呢？”高蜀满脸淡定。
　　“……”风凌无力地瞪了他一眼，一个转身，顿时消失在原地。
　　“看来也不是不济嘛，那如果被师弟吊打的话，我还是不帮忙了。”大殿里传来幽幽的声音。

　　“嘎吱”沉寂三天的云涯殿大门被打开，云梵深深地吸了口气，眉眼间似有疲惫，
　　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酣睡的洛歆，云梵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
　　三天时间，他未眠未休。即使魔君给的那瓶解药确实极有效果，但依然未消去全部的墨发之毒。为了逼出毒素，他的体力几乎透支。不过奇怪的是，他从未为她治疗那道鲜血淋漓的伤口，但等他逼出毒素以后再去看时，本应是伤口的地方就已经光洁如新，毫发未损。
　　许是这女童体质特殊吧。云梵暗咐。
　　不过，也确实给他少了不少麻烦。
　　“嗯？”云梵抬首，准确无误地伸手甩出一道仙力，毫不意外地听到一阵“哇哇”的叫声。
　　“小云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空中那道花花绿绿的身影坠落下来，“彭”的一声在地上砸出一片灰尘。
　　“小云云我可是来看你的，你就这么对我，我太伤心了！”风凌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幽怨地看向一脸淡定的云梵。
　　“师兄让你来的？”云梵淡声问。
　　“哎呀呀，怎么会呢？是因为人家想你了呀~”风凌抛了个媚眼。
　　“我走了。”云梵淡定转身。
　　“哎哎哎别这样啊，好啦我说是高老头让我来找你的。”风凌匆忙追上云梵，“三天前五大仙地掌权人皆汇聚在天山之池，举行了一场秘密会议。主要是守护神器的各仙地情况。魔族最近越发猖狂，已有两大神器被其所得。小云云你三天未出，昆仑已经议论纷纷，若是让魔族得知，后果不堪设想。故让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我无事。传话给师兄，明日即可召集各位长老，我自会前往。”云梵步伐不变，淡淡回声。
　　“是。”风凌表情严肃地点点头。转眼间又是一脸吊儿郎当，神神秘秘地凑近云梵，“哎小云云，我听说你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小女童呀，让我瞅瞅呗让我瞅瞅呗~”
　　“……”云梵毫无波澜地瞥了他一眼，向寝殿内走去。
　　风凌乐呵呵地跟上。

　　“……这就是……你带回来的女童？你……你没骗我吧……”
　　此刻，风凌站在云梵的寝殿中，看着冰玉床上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洛歆，风中凌乱了。
　　说好的貌美如花呢？说好的天资聪颖呢？这姑娘怎么跟他想象的那么不一样呢？
　　“我被魔君偷袭，她帮我挡了魔君的墨发，我带她回来疗伤。”云梵简明扼要地解说。
　　“就算这样，你也好歹给人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吧！”风凌忍无可忍地咆哮，这只是他挥挥手的事情好不好！
　　“……要这样？”云梵求知欲很强地询问。
　　“……”风凌无力地瞅了她一眼，默默地走到洛歆跟前，将笼罩着蓝色的光晕手放到她额前，一张纯蓝的水幕瞬间包笼了洛歆。片刻后，将手缓缓收回，冰玉床上躺着的女孩犹如脱胎换骨，霎时惊艳。
　　一头及腰的如墨长发柔顺的包揽着她小小的身体，铺撒在如雪般透明的冰玉床上，黑与白最鲜明的对比触目惊心。一张缺少血色的小脸虽还未张开，却已预兆了她将来的倾城绝色。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大的过分的眼睛，虽然紧紧地闭着，依然能想象睁开时是何等的清澈狡黠，仿佛漫天的繁星揉碎了填进她的瞳孔。琼鼻樱唇，一身雪白的长衫，更衬托她如仙的恬静。
　　“非仙却有仙骨……”风凌喃喃。
　　“……”云梵并未反驳，他亦感惊奇。从未见过如此似仙的凡人。不，不是仙。她身上的清缈气质，甚至比仙更甚！
　　她是谁？
　　不待他细想，风凌已经冲过来狠狠地揪住他的衣襟，使劲地摇晃，“啊啊啊！这小姑娘你到底是从哪里拐来的啊！”
　　云梵一把拍掉他的手，声音清淡，“不知。”
　　“不知不知你什么都不知！”风凌抓狂，转眼又想到什么似的，一脸狗腿地来扯云梵的衣襟，“哎，小云云，这小姑娘你给我呗，我来照顾她怎么样呀？”
　　“不行。”云梵再次拍掉他的手，不再研究躺在冰玉床上的洛歆，转身走出寝殿。
　　“哎哎哎，小云云你别走啊，说清楚呀为什么嘛！”见云梵离开，风凌匆忙追上去。
　　云梵瞥了他一眼，淡定地继续向前。
　　“为什么呀为什么呀？”风凌不死心地追问。
　　“……”云梵头疼地揉揉眉心，“她到你手里，可还能有个完尸？更何况她大病初愈，哪经得起你的折腾。”
　　“哎哎哎，我怎么就这么可怕了嘛。我也可以照顾她呀，我……哎，小云云你别走啊！”
　　云涯殿，云雾缭绕，仙气腾瑞，一派安详渺远之感。唯有那袅袅的回音，诉说着为数不多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