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

  •   汴京,大宋繁华之都。
      入了夜,街市灯火排成一条条龙,底下叫卖声不绝于耳,同一个摊子上,人去了又来。人来人往间,一名红衣巡领身后带着下属从中走过,热情的百姓向他行礼,他一一颔首示意,并不吝啬回以温颜。
      依旧如平常一样,来回巡视,不松懈不倦怠,一切都很平常。
      又脆又软的笑声响起,胭脂水粉摊前多了几位小姑娘,嘻嘻哈哈闹在一处。他走过,忽闻甜香味扑鼻,及时避开身,让给活泼可爱的小姑娘们先过。
      逛街的人很多,出点小小意外并不稀奇,也没人会特别在意,除非那人别有用心。
      远远的,酒楼二楼中有团纠缠的人影,那是——调戏良家妇女吗?未及行动,已由下飞上一片白色,甫站稳便要出拳脚,人影即刻分开倒地。突如其来的事态给酒楼添了乱。
      “展大人!”
      自身后传来的惊呼声中,红衣巡领飞身上了二楼。
      “何人在此闹事?”
      老汉紧紧护着女儿,手中握把旧胡琴,显然是一对在酒楼中以卖唱为生计的父女俩。
      “可恶的东西……”地上的花花公子狼狈爬起来。正想咒骂那个不知死活敢对他动粗的白衣……注意力转移,红衣官袍?
      吓了一跳,心慌意乱起来,忍不住看向一桌,却不见同伴的影子,一群损友!一见苗头不对逃得比什么都快。只好硬着头皮说:“官爷,不过一点赏钱纠纷而已,没人闹事。”
      他不理,看着父女俩,问:“此人可是欺于你父女二人?”
      “不如问我吧。”白衣姑娘插话。
      他看她一眼。“姑娘请说。”
      “他调戏良家妇女,被我当场教训了一顿,之前在座的人都是人证。”
      坐席空空如也,到哪找人证。店家小二立刻跑上来回话:“大人,小的可以做证。”
      “既然如此……”闻声转过头,他的手下将三名青年押上二楼。青年装扮似有钱人家的公子,走路大摇大摆的,此时此刻垂着脸,很丧气。
      手下报告说:“展大人,这三人形迹可疑,我们便将他们押上来交给您。”
      “哈哈哈哈……”有人莫名其妙当众大笑起来。
      “放肆!展大人面前岂容你在此……”
      展大人抬起一只手,稍安毋躁。
      “你们好啊,扔下我一个人全跑光,我还真当你们逃掉了,现在可全到齐了吧?”很是幸灾乐祸。
      青年垂着脸小声嘀咕:“蠢材。”
      他面无表情,对手下道:“你等且将这四人带回开封府大牢关押。”
      “什么?我又没杀人放火,为什么要关进大牢!放开我!”那公子拼命挣扎。
      “别叫了!老实点。”展大人一向对欺凌弱女子之徒深恶痛绝,被他撞见,哪有那么容易就想逃脱掉惩罚,想都别想。
      他平声道:“拒绝认错,态度顽劣,罪加一等。带走。”
      叫嚣声渐远,他转过身,温言道:“你父女二人可是暂住此楼?到时还请二位过堂审讯。”
      父女俩退去了,白衣姑娘俏容带笑:“官爷不愧是一名好官。”
      “此乃展某分内之事,姑娘不必挂言,方才承蒙姑娘仗义相助了。”缕缕香气不绝,香气?也对,哪家姑娘不抹胭脂水粉没有香气的。
      “哪里,举手之劳。”她拱手朗笑。“小女子一向敬慕侠客行侠仗义,平日里也学了些拳脚功夫,如今正好派上用场……官爷,你看什么?”
      他收回目光,歉道:“失礼。姑娘长得很像我的一位友人。”
      “原来如此啊。”还以为他一眼就迷上了她那张脸呢,她好奇问:“莫非,她是你的心上人?”
      “他是男的。”
      她一时哑口,摸摸自己的脸,笑道:“那可对不住了。打扰官爷公务多时,已属不该,小女子这便告辞,后会有期!”
      本想再多作询问,不料她话未落尽就施展轻功飞下楼,来不及挽留。毕竟,一个大男人追着人家姑娘跑,难看。
      见状,他惟有摇摇头。“真是,怎么都一个样。”

      大街之上,来来往往的人多了,什么样的人都有。
      “再繁华的地方,也还是会有乞丐的啊。”华服男子边看沿街繁华边感慨。
      “爷,你不去看阴暗角落 ,就不会发现有乞丐了。”
      闻言,华服男子转头瞧他这位贴身侍卫,笑起来:“随靖,你说得对,谁会去看呢?”
      孟随靖没吭声。
      “不管怎么说,瑕不掩瑜,大宋汴京的确是个好地方,也不枉我来此一遭了。随靖,你是宋人,可喜欢京城?”状似闲聊问起。
      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语气,他却丝毫不敢大意,神色平静地答道:“回爷,在下初次步入京城,谈不上‘喜欢’二字。”
      华服男子笑叹。“我猜中你会这样说。反正时间还多着,多瞧瞧这热闹的京城也好。”
      孟随靖默默跟在身侧。
      “你去打听一下万花楼座落何处。”他忽然道。
      孟随靖面露几分诧异,来到大宋京城,他仍然一如往常寸步不离爷身边,爷又何从得知万花楼之名?虽疑惑,但他也没必要问,只管应声便是。
      他走向最近的一个贩摊前,询问摊老板。
      “万花楼?我整天只做这么一点小买卖,哪里会知道……”摊老板摇摇头。
      孟随靖脸色未变,取出一块银子。
      摊老板眉开眼笑,双手捧着宝贝银子。“大爷您太客气了,其实这万花楼地处偏了点,我给您说个详细……”
      另一边,华服男子颇感兴趣地欣赏摆摊字画,摊子老板则站在一旁极力推荐。
      “……然后就到了。”
      孟随靖点点头,转过身。
      有利物划破空气,其势锐不可当,一道白影快速掠过,转眼没入人流之中,不知去向。前后只一眨眼功夫,冷光已消失无痕。
      市面很热闹,贩摊交易依旧嘈杂,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人,包括当事者。
      孟随靖内心大惊,三步并作两步。“爷,随靖迟了一步才发现,险些让爷遇险!”
      正在欣赏仕女图的华服男子头也不回,问:“怎么回事?”
      他压低声音:“方才有西夏刺客暗袭。”
      “喔?看来,已等不及了啊。”唇角带起一丝冷笑。
      “爷,是否避一下?”
      华服男子背起双手:“避什么?去万花楼。”
      去万花楼很重要吗?孟随靖实在猜不透爷的用意。
      华服男子撇撇唇。“一个个躲躲藏藏的,见不得光,难道我萧恩起要跟这群人一样当个缩头缩尾的乌龟不成?”
      “……爷说的是。”
      “我虽是他们的目标之一,但,他们最终的目标只有一个,你说,那个人还会有谁?哼,若能成功早得手了,何用等到现在,闹到最后还得利用我掩护过去,我倒要看看结果能否真如他们所愿。” 他有些厌烦,话题转开。“对了,随靖,你迟来一步,必定有人暗中相助了,可有看清此人面目?”
      “回爷,随靖未看清,只知此人轻功极好,凌空破去暗箭,武功修为不下于我。”末了补上一句,“此人身穿白衣。”
      华服男子笑道:“此人倒好心肠,救我一命,也不现身留名。听说,大宋中原侠客多,皆武艺非凡,救人救命,一身武功算没有白练啊。”
      “爷,这边。” 孟随靖适时提醒方向。
      他却停下了脚步。
      自暗巷口处的一房檐上飘下个影子儿来,若无其事地走进路人过往之中,没人发觉突兀。
      就是这一刹那间,自以为无人注意的时候,最容易露出其不为人知的一面。
      华服男子有趣的勾起唇角:“随靖,你乃习武之人,眼力比我好,瞧瞧那白衣人的样儿,可看出个什么端倪?”
      已经注意到了,他眼中难掩诧异,答道:“是一名白衣姑娘,功夫底子不差,不过,眼神闪烁多疑,而且惯于掩饰。”
      “穿白衣、懂武……真是巧合。”语气颇为玩味。
      眼神闪烁多疑,说明她有不可告人之秘,且性子处处提防,必有几分狡猾。惯于掩饰,则常常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以面具示人,演技多半成精了。
      这类人,绝非当侠女的料子。若说她出手相救,他还真要猜疑她的目的呢。
      直到完全看不见了,他才继续前行。
      孟随靖动了动唇,不知道该不该说。
      ……前后出现的两个人,好像并非同一个。

      “敢躲在暗处放冷箭……”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半支残箭,“要不是这家伙逃得快,看白爷怎么收拾他。”
      有如惊鸿一瞥的翩翩身影,忽站在大路中央不动,垂眸。尖锐的箭刃,已慢慢由无色转为黑色,分明是喂了某种剧毒。
      走过的人纷纷绕开他,却又忍不住多看几眼。
      也不知道官府里头的一群人到底在巡视些什么!只会在大街上走来走去。
      他哼笑了声。自腰间取出一块帕子,小心包住箭头,收入衣袖内。
      “……小美人儿……小美人儿别走啊,来,让爷亲一下好不好?”
      姑娘吓得花容失色奔出了客栈,深怕后面的人不要脸的追上来,却又见外头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不禁羞愧得掩面逃掉。
      “小子们,操家伙把这醉酒闹事的家伙乱棍打出去!”
      他挑起一道长眉。
      喝得醉醺醺的家伙抱头抱脸忙着躲避棍棒跌跌撞撞地出来了,下阶梯时膝头突地一软,扑了个狗啃泥,几个伙计围上来举棍一顿毒打。
      那只猫不久前曾问他为何这段时间每次碰见此等事,总有一番火气冲天外加面目狰狞的。
      他会说才怪!说出去成了笑柄。
      来到东京之前,住进城外一客栈里,有个不长眼的采花贼居然跑来妨碍他洗澡,偷香窃玉也不看对象,简直是找死!那该死的采花贼倒有几分真本事,也狡猾得很,给他溜掉了。至今想起他仍杀气未消,淫贼留在世上何用?早该抹脖子自杀了。再让他碰上,他绝对会给他一个痛快,直接踢下地府去向祖宗忏悔。
      眼前的不过是一醉酒生色胆的市井之徒而已。他很清楚自己非常记仇,根本是在迁怒,算这家伙倒霉,至少得躺上十天半个月。
      百姓指指点点的。
      他走开,何必教此等人坏了他的兴致。
      很自然地,手抚上腰间,这才想起身边没有扇子。他抬眸。贩摊子两边多的是,不信找不到一把扇子。
      慢慢闲逛着。稍侧眸,漫不经心对上一双打量的眼睛,一会,他撇过不理。
      “白衣公子,请留步。”那方开口了。
      他向前走了好几步才停下,慢吞吞地转过身。
      摆摊的算命先生捋着长须,又是审视又是点头。
      “……”他脸色有点不爽。脑中浮现的是季高讨厌的嘴脸。
      “没事我走了。”
      “等等,白少侠。”
      他很快掉回头。
      这就对了。算命先生暗喜,煞有介事地晃了晃脑,说:“西边有风吹过,阁下乘风降至于此,五方西属白,说明少侠姓白。”
      他只会轻功,不会乘风,别把他说得跟神仙似的。抬手拿起面前其中的一把白扇,打开了扇扇子,火气驱散了点。
      “而且……”算命先生愣了一下,瞪着他停在另一个摊子前挑三拣四,一点面子都不给。再接到摊主别有含意的目光,这口气无论如何也要争回来。硬是提高声音说:
      “老夫见阁下年纪轻轻、相貌骨骼奇佳,眉宇之间更是傲气凌云,不流于污浊,必是侠义之士。白少侠,老夫可有说错?”
      他似笑非笑,手中扇子摇啊摇,没有开口应声的打算。
      发现他专挑白色的,于是摊主拿出一把白扇。“公子,您看此扇,以上好的玉为骨,正好配上公子的风采。”
      果然,他面有喜色。
      见状,算命先生忍不住插嘴:“老夫虽不曾认识白少侠,但依老夫猜,白少侠名字之中定有个‘玉’字,人如其名,的确配得上,然而时辰不对,玉骨易碎,伤及己身啊。”
      又不是拜堂成亲,买把扇子还得挑时辰?摊主暗恼,立刻进一步说:
      “敢问公子,需要在上面写上几个字吗?”
      白衣公子抚着玉扇,睨他一眼,笑道:“好吧,取笔来。”
      身为旁观者,亲眼目睹这位气质华美的白衣公子写出一手狂放的字体来。一行字,洋洋洒洒,一挥而就——
      傲笑江湖风流天下我一人。
      接着白衣公子当着他的面前,用自己随身携带的篆章印下落款——
      白玉堂。
      他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白衣公子哈哈一笑,看了他一眼,再无意多作逗留。
      “白少侠……”算命先生还想再说些什么。
      “这不劳季先生操心。”
      啊?
      “老夫不姓季。老夫只是想说,少侠此去访友,前有玄衣,后有……”
      嘴巴里多出一锭银子,堵住了他的话尾。
      “你说你的去你的,我命由我不由天,我若听之依之从之、见之随之效之,我就不叫白玉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