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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座两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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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两进的院子,在京城不小了,一进的正堂师傅做成医馆,西边耳房用来检查病患,东边的耳房师傅为了方便自己住那儿了。现在正住着风平。二进的大天井里种满了药草,西角耳房是仓库,现在放满了金创药。正堂供着孙思邈的像。东角耳房住着小朗。昨晚来的大美人睡到了患者检查室,若是再来一个,我要把他安到哪儿去?小朗觉得自己没用胡思乱想,接下来再来百来个他都不奇怪,那一屋的金创药为证呢。
大美人的凶险是失血过多,第二日倒是活动自如。小朗照顾完药草一出来就看到大美人在风平屋里一起聊天。“你伤这么重,惨!惨!惨!”大美人幸灾乐祸。“罗勇,你要是晚来一会儿,血流光了吧。”风平很平静。“圣手的徒弟就是不一样,看我今天活蹦乱跳。你还躺着呀,不是丢了人家小郎中的脸。”风平有些恼怒,闭上了嘴。重伤不该喝酒,田青敬酒不喝显得自己窝囊,偏小朗昨晚怎么就一副呆样也不劝劝,酒一下肚,今天就起不来了。小朗给大美人把脉,虽说失血过多,脉搏仍旧有力,有练武人的强劲。美人的手白皙细腻,居然没有茧子,小朗吃惊了一下,那骨节分明是拿惯了剑的。“小郎中,你多大呀?怎么看着才十岁不到呀,”小朗宁心静气,不回答。“风兄,看你这包扎的手法,真是整洁大方呐,肯定是小郎中的手艺呗。以前圣手给我爹包扎过一次,也没这好看,我看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小朗知道了,这大美人有个不太恰当的名字——罗勇,而且是个话唠。这位话唠很精明,师傅的信息一点没露。唠叨了三天,小朗也只知道师傅曾经给他父亲包扎过一次,算是有交情,其余一概不知。罗美人也是妇女之友。自从他来,一条街的婶子轮番送自家蔬菜帮忙做一些家务,甚至花婶儿看到这一屋子病人都是男丁,还主动包了每天的午饭。小朗对罗美人的三寸舌甚为佩服。师傅不在,日子反而越过越轻松了。每日里查看两个病号的恢复情况,然后坐诊加研读医书,药草已经被罗美人包走了,不用小朗浇水和翻晒,只要指示一番即可。风平的伤好的很快,七天而已伤口外表已经有痊愈的痕迹,虽然鲜红的新肉还未见到,但血水已经不流出来了。没有伤到内脏肺腑,是好的这么快的最大原因,小朗觉得很庆幸。
田青早已做好早饭出门了。以前家务都是小朗做着。师傅不在,小朗荣升家主了,田青好像也乐于照顾小朗,煮饭烧水洗衣样样都做,只是个人待遇稍有不同。风平的衣服一般就抹过水就算完事儿了,小朗的衣服则带着清香。田青日日白天都不在家。小朗不想问。多事之秋,田青忙活是正常的,而且可能多数还是在忙与师傅有关的吧。虽然才认识半个月,小朗对田青却非常依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
傍晚,田青带着一身臭汗回来了。一个白天而已,为什么会有风尘仆仆的味道?“田七,我的那本《医行记》呢?”“有这本书?”田青把热毛巾铺到脸上,仔细摊开,均匀的敷到脸上的每一寸肌肤。小朗看得咬牙切齿。前天就是他帮自己收起来的,今天就讨不到了。“哎呦哎呦,别别别,轻点~”田青妖娆的让小朗给他按摩的时候,小朗给他来点狠的。“书呢?”“扔了。啊……”一声惨叫,把两病号召来了。
一推开门,风平和罗勇就瞪大了眼。田青衣裳半裸,背部全露,上面有几个青黑的点,都在穴位上。小朗跨坐在田青的臀上,正狠狠的揪背脊两侧的条子肉呢。“吁……”两人一同吸了口凉气,觉得自己背也疼。小朗目不斜视,专注异常,田青听到有人进门,就硬气的咬住牙关,一声不吭。于是,俩病号就坐到床前仔细学习小朗郎中的按摩手法,田青则憋出一脸的红潮,偶尔还有忍不住的痛哼。有一柱香吧,小朗结束了他有史以来最完整的全套按摩,自己累出了一身汗,觉得有点得不偿失。田青趴在床上歇气,越歇越轻松,一天的劳累不见,头脑越发清明起来,能感受到身体的皮肤灵活的触感,血液轻快的流动,筋骨放松,全身爽快了起来。俩病号,看着田青的变化,同情变成羡慕,对小朗是仰慕:这小郎中真不赖,宝贝呀,得护好。罗勇狗腿的倒好一杯茶递给小朗,殷勤的挪好凳子,还扶了小朗一把。风平看得嘴角都抽了。
“田青,《医行记》是师傅留下来的病例,你为什么不给我?”小朗报复完了,决定还是要问一问。这回三人都不说话,还面面相觑。“这本书有什么秘密?”小朗猜测。三人还是沉默。小朗觉得自己真是没地位,问一点什么东西,人家都是不回答的。不过时间长了,倒也习惯了。小朗又给自己倒一杯茶,慢慢的喝完,然后起身把俩病号请出房间,准备睡了。俩病号离开前,与田青有一番眼神交流,眉来眼去一番后,三人都微微点头,然后留给小朗和田青一个安静的空间。
“小朗”,田青坐在床边,把小朗拉到自己怀里,搂住他,慢慢开口道来,“你师傅以前是山海楼的三楼主,也是江湖有名的圣手。山海楼是一个小帝国,高祖建国时,山海楼就趁着局势建立一套营生。到现在有70年了。十一年前,山海楼被朝廷围攻了,围剿的将军拿了一张手令,上面有皇帝的私印。说是山海楼勾结朝廷重臣,谋害皇子,意图谋反。当时老楼主已失踪一年,二楼主想玉石俱焚,你师傅说他先去朝廷看看。听将军的意思,皇子似乎病重不愈,如果能治愈皇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到连根拔起的地步。据说后来圣手治愈了皇子,皇帝要求你师傅不能离开京城,必须能随传随到,于是你师傅在京城安了家。但是山海楼他没办法插手了。虽然皇帝对山海楼放过一马,但是暗地里仍然在削弱山海楼,楼里最重视的各路探子渐渐的被朝廷收走了。二楼主很忧虑,他认为是你师傅出卖了山海楼。你师傅无法自证没有出卖山海楼。偏巧搜身时,你师傅把《医行记》随身带着。二楼主看了内容,当即不再为难你师傅,并且放言四海说你师傅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从此不再管江湖事物。有病来医,无病骚扰者,别怪山海楼不客气。这是楼内秘事,《医行记》里面肯定有什么秘辛在内,二楼主不说,楼里人自然也不敢烦扰圣手。你师傅定居京城的那年,老楼主回来了。他送给你师傅一个信物,说是有关山海楼楼主的信物。如果你师傅不打算回到楼里,那便不必出示,如果圣手有需要,那一切就以圣手为准了。”小朗默默计算着,十年前,正是自己跟着师傅记事的时候。据师傅说,自己就是三岁来到师傅身边。所以师傅一定居京城就收了自己了。老楼主和信物,师傅从未提过。《医行记》师傅一向随身携带记录,自己不曾看过,才看了一则七迷香,田青就收走了医书。田青也未曾读过,他不看,那便是给谁了。
“二楼主是谁?”小朗很期待田青能告知医书的去向。
“二楼主已死,所以有了这一场变故。你想知道是谁,已经没必要了。现在的楼主有两个,风楼主和海楼主。”田青看着小朗的眼睛,一眨不眨。小朗知道,田青不愿意告诉自己的事,问不出来的。海楼主要信物,风楼主阻止。可见山海楼不太平,海楼主该是略逊一筹才会想要得到信物。可是信物是什么?徒弟都不知道,山海楼的会知道吗?
“信物是什么?”“小朗,除了你师傅,没人知道信物是什么。”“你真的不还给我医书么?”“小朗,医书我会交到妥善的人手中,我们这里,不安全。”
徐朗半信半疑,江湖离他着实太远了,半个月前他从未见过舞刀弄剑的人,这半个月来却见了三个,且有两个重伤而来。江湖,一旦揭开它的面纱,扑过来的就是一股血腥气,小朗从心底里排斥江湖。师傅,你从不告诉我江湖的事,就是因为你也不喜欢吗?徐朗明白田青说的对,这里不安全。如果医书和信物都是众人夺取的对象,那还是放在别处吧,这里都是病号呢。可是信物到底是什么。就算知道医书不在这儿,信物却是还在,所以我们就是这么守着,不能走。小朗觉得肩上有个重担压住了,少年的脊背都有点弯下去了。
“小朗,小朗”,田青握住小朗的手,“你别怕,我不走,我一直陪着你。你不说娶我,我就赖着不走,你娶了我那我就更不走了。”小朗“扑哧”一声,笑田青逗他的这个梗居然还没完没了了。
第二日,俩病号早早的就把自己收拾好了。小朗晚上想的多了,便起晚了。等他起来就看到俩病号收拾停当,一副等着告别的样子。“小朗,我的伤快好了,楼里有事,我得走了。”风平舍不得的摸摸小朗的头。“小郎中,我也有事,先走几天。我还要回来的,给我留着屋子哈,别让什么破人都住进去。就算住进去也得是丰神俊朗的,那些磕碜人的,你排到风兄的屋里啊……”风平无法忍受这个人的聒噪,对自己的诋毁,剑鞘一扫罗勇小腿,罗勇连忙跳入院子里,骂骂咧咧的边说边扯着风平离开了医馆。
话痨一走,医馆就安静了。几个婶子原本轮番来院里看妇科病,主要是跟妇女之友罗勇聊美容修身,对街陈叔的女儿原本是天天过来找风平倾述人生的,今日一看,立马转头走人了。小朗有点不能适应女人的这番变化,感慨了一个上午。于是,小朗一个人度过了一个白天。二十多天了,猛然回到这样安静的样子,小朗觉得很怀念,就像当初跟着师傅,可以一日不言不语,专心做事。可惜事与愿违才是常态。安静不过是昙花一现。
“扣扣”。傍晚时分,小朗刚关上院门,就有人敲。
“谁?”小朗警惕。
“我。”小朗赶紧开门,迎进了捂着胸口的田青。“关门!”田青有点急切。小朗迅速拴好门,扶田青进屋,检查一番。没有外伤,受了内伤,对方应当是掌风强劲,田青虽避过直接的一掌,但是却不能躲过余势。“没事,调养两天就可以好的。”小朗稳稳的说。
田青从进门就观察着小朗。小朗的脸一直绷着,手势动作却很利落,没有半分犹豫。田青有点心疼小朗,师傅被抓走那天的凄惶无助,迷茫恍惚,短短二十多天就蜕变成这样的沉稳坚毅,该说小朗天生心志坚定,还是圣手教徒有方,小小年纪便可独当一面。
“小朗,晚上不太平。你呆屋里别出来。”小朗替田青把衣襟掩起来,把系带绑好,再把腰带束上。今日田青穿的是淡蓝绉纱袍,应该是为了跟人谈话特意穿的吧。带伤而归,事还没完,晚上还要来,恐怕是什么棘手的事,或许跟信物有关。小朗知道,自己可能是最大的目标,帮田青的最佳方式就是能够自保。小朗想明白了,就点点头,“嗯”了一声,然后各自吃饭回屋。
小朗在幽暗的烛光下,制了人生第一剂以伤人为目的的药。这个药是师傅教过的,只要触碰到皮肤上,立即有剧烈的瘙痒,然后是疼痛。小朗有试过用在家蛇身上,那一条小胳膊一般粗的蛇,隔着一层鳞片呢,沾上这药就满地翻滚了。小朗当时被吓了一大跳。而今日,能不能自保,小朗却心中无数。田青在旁边看着,有点哆嗦。敌人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可是这娃的毒药要是用在自己身上……田青想到那天痛彻骨髓的全身按摩,又哆嗦了一下,滚床上去休养生息了。
小朗睡不着觉。窗户外,初升的新月正斜斜的挂在天上,也挂在窗户的菱格上。二十多天前的那个夜晚,月亮清辉洒满院子,自己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无辜可怜的人。而今晚,新月无影,黑暗里,还不知自己能不能见到明日的太阳。小朗又感到无助伸手抓住田青的衣袖,又不敢惊动他,僵直的身体快硬如铁板了。田青已小憩一次了,衣袖一动就醒了过来。干脆翻个身,又把小朗夹抱住。小朗没有推拒,忧虑已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咔咔”,响声是从屋顶传来的。田青不动,就像没听见。小朗却立马握住放在床后的药包。听脚步声,有两个人,因为是踩着瓦片,声音稍大。小朗其实也有点疑惑,人在屋顶能干嘛?又进不来,又不能隐藏。然后,很快小朗就知道屋顶能干嘛了。小朗听见脚步移到床的正上方,有人轻轻揭开了屋瓦,接下来是一片安静。小朗屏息静气,竖着耳朵听正上方在干嘛,原本细弱无声的虫鸣突然就变得清晰起来,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玄空,只余声音。“啐”,似细管吹针的声音,田青动若脱兔,把小朗往床后一推,自己往床外一滚,一支细小的黑针“噗”扎在床正中间。小朗一看心头吓一跳,但是也不敢动,外面的人显然认为床上只有一个人,田青滚出去了,自己就先装木头吧。
田青滚出床时,窗外一人立马破窗而入,举剑就刺。田青就着滚势,用剑鞘一勾,刺客的剑就偏向凳子。刺客显然已知晓这里有田青在,并不慌乱,他也顺势一拐,剑锋就扫到田青右臂处。田青剑未出鞘,只是退左侧避开,左手同时一掌拍出。刺客脚蹬桌腿,快一步避开,田青一掌就拍空了。屋子不大,两个成人,两把长剑,既要厮杀,又要躲避,各自施展不开。另一个刺客也许就是眼看加入战局无益,并未进入屋内。小朗觉得另一个刺客去其它屋掘地三尺的可能性更大。小朗记挂着田青的内伤,他偷偷的移动自己的手,把一个药包轻轻顶到床头枕旁。故意让药包露出一个小角。今日新月,光线也太暗了。小朗又庆幸天暗刺客看不到自己的动作,小朗又担心太黑,田青看不到自己的动作。
“噌”一声,田青拔出了他的剑,有利剑相助,刺客的攻势更急切起来,大概他发现自己不如田青。田青攻他下三路,刺客一跳,上了桌子。刺客在高处获得很大的优势,田青不以为意,跳起佯攻左腰,自己一转,站到床尾处,用剑鞘挑出药包,甩向刺客。刺客以为暗器,用剑一刺,药包里的粉直洒向刺客裸露的皮肤。田青急速退后,小朗亏得有床帐挡着。刺客难忍疼痛,招式走形,田青欺上一剑,卸了对方的武器。外面的人大概掘地归来,正好接应落败的刺客,两人头也不回的跳出墙头,没有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