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可是我介意 ...
-
电话另一端是长久的无言，久到江玥已经开始思考自己该如何化解这场沉默，对面蓦然沉声问：“怎么了？”
一句话就足以让江玥鼻头泛起酸意。
她咬唇喃喃道：“我还能来你家吃烤红薯吗？”
顿了一秒，对方言简意赅回她：“随便你。”
夜里寒风呼啸，江玥偏偏跑出了一身汗，到达巷子口时额上已是一层细密汗珠，也不知是不是被热的，一张脸红扑扑的。
沈一川站在青石台阶上等她，双手揣在上衣口袋里，站得挺而直。
不过多时有急促脚步声传来，沈一川闻言抬头，正好迎上江玥还残留泪痕的眼睛。
沈一川没有过多犹豫，立即转身走在江玥前面。
有清冽嗓音顺着风的方向传入江玥的耳朵里，轻飘飘的：“别吵了姥姥休息。”
江玥喘了口气，低声应道：“明白。”
沈一川的动作很轻，虚掩着的木门“吱呀”一下，江玥轻手轻脚跟着沈一川走进屋里。
沈一川的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也整洁。
和他这个人一样。
江玥默默打量着，只觉得这一点儿也不像是个男生的房间。
她以前去过一次谢嘉懿家里，房门一开，大伙儿都无处落座。
谢嘉懿辩解说是这才有家的味道，太整齐了反而失了人味。
迟疑过后，江玥选择在沈一川的书桌前坐下。
回头是正在脱外套的沈一川，随手将衣服挂在门后的挂钩上，沈一川回过身看她：“没有烤红薯了，喝牛奶吗？”
如此环境，只穿着黑色套头毛衣的沈一川很有居家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眼前人似乎比平日里温柔许多。
江玥点头：“好。”
沈一川出去的时候，江玥下意识观察起眼前的物什。
书桌上的书并不多，只简单放了几本教科书，整整齐齐的叠在一块儿，连细微的缝隙里都不见尘埃的痕迹。江玥想这或许是沈一川刚刚搬来的缘故。
再往旁边看去，是一张合影。
里头的男孩子眉清目秀，江玥一眼瞧得出来应该就是沈一川无误了。只是相片中的小孩儿给人感觉与如今的沈一川不太相同。
男孩儿笑得很开心，面目表情也比现在丰富多了，看起来活泼很多。
不像如今，有种少年老成的感觉。
抱着男孩儿的是个神采英拔的男人，线条刚硬的面容流露出几分显而易见的笑容，剃着最简单的平头，一袭黑色夹克穿得也极为精神。
江玥想这应该就是沈一川父亲了。
惦记起谢嘉懿曾说沈一川父母双亡，江玥就一阵心疼。
只是也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何种事故，才让这一家人落得如此地步。
出神间，房门再度被打开，江玥措手不及，来不及收回视线。
只是沈一川看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他拿着一小袋酸牛奶进门，包装袋上还残有水渍，应该是刚刚才用温水浸泡过。
江玥在对方递过来的瞬间把牛奶接在手中。
果然，温温的。
只是用温水热过的酸牛奶肯定没之前那么好喝了。
江玥这么告诉沈一川的时候对方似用余光望了下书桌上的合照，慢声道：“对胃好。”
江玥动了动嘴唇，心底有一块地方霎时间软了下来。
这种夜深人静时，最是感性的时候。
江玥有想倾诉的冲动，沈一川背过她去关紧门的时候江玥咬了咬唇，徒然开口：“我妈今天打了我一巴掌。”
话音落下，江玥又有些后悔。
这样的自己会不会像个只会吐苦水的委屈小孩子，让沈一川觉得她特别不成熟。
好在沈一川并没有出声，只是折返回来的同时默默垂眸望了她几秒，然后在咫尺处的床边坐下。
四周静谧，有些话匣子打开就很难再合上了。江玥哑声：“我也不喜欢我弟弟。”
自从家里多了那个小祖宗，父母就很少再顾及她了，从前的万般疼爱只剩下一句“你是姐姐”，江玥一直不服气，就是因为年长，才活该受委屈吗？
小祖宗闹腾，她心心念念盼着的弟弟分明该是乖巧、听话的小天使。
可家里人偏说，那小祖宗和她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江玥不服气，她才没那么爱哭鼻子。
沈一川静静听她讲话，待到江玥再次红了眼，沈一川才不急不缓出声：“要送你回去吗？”
江玥撇嘴，将酸牛奶喝尽：“我才不回去。”
沈一川颔首，起身从旁侧柜子里拿出被褥。
江玥见状偷偷瞄了眼房间里仅有的一张床，突然紧张起来。
谁料沈一川开口：“你睡地上。”
一边说着，丢下来一张凉席。
江玥愣住，暗戳戳的瞟了眼那张瞧起来暖呼呼的大床。
即使难以启齿，江玥还是开了口：“其实我不介意和你睡在一张床上。”
之前他们去谢嘉懿的家里玩，那张床还没有沈一川的床大，也一头一尾挤了三四个人。当时大家通宵玩桌游，等困意袭来，自然顾不了这么多。
虽然这会儿只有她与沈一川两个人，但就凭对方是沈一川，也对她做不出什么事。
不然她也不会眼巴巴的追了沈一川那么久。
江玥一句话未说完，就见沈一川冷冷对上她的眼。
零下温度的眼神扫过江玥的脸，沈一川说得字字清晰：“可是我介意。”
到底是寄人篱下，而且对方还是沈一川，江玥很快就妥协。
如果对方是谢嘉懿的话，江玥想，她应该会强占了那张床，让谢嘉懿睡地板去。
铺好席子，江玥用棉被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然后从里钻出脑袋来，对沈一川道：“我好了。”
沈一川关灯，接着在床上躺下。
眼前暗下来，江玥却觉得睡意全无，甚至还比方才更为清醒了些。
而且吃多了红薯，有些胀气。
江玥在黑暗里瞪大了眼睛，听觉在这一刻从未有过的敏锐起来。
她甚至能听见沈一川的呼吸声。
江玥轻声问：“沈一川，你睡着了吗？”
不远处，沈一川轻“嗯”了一下。
江玥觉得好笑：“你骗人。”
这回沈一川没理她了。
又静了几秒，江玥觉得实在无聊，终于是没能忍住好奇心，放缓了声音道：“我看见你放在桌上的照片了。”
沈一川不语，江玥问：“那是你爸爸吗？”
又是一个字：“嗯。”
江玥说：“你爸爸真帅。”
这是实话。
比她的爸爸还帅。
江玥小时候一直觉得自己的父亲是天底下最帅、最好的男人，她以后的爱人就应该跟她心目中的江先生一样。
可是时间是把杀猪刀。
后来江先生忙着应酬，忙着谈生意，人胖了不少，还长了啤酒肚。
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江先生了。
起初她在学校里闯了祸江先生还能急急忙忙赶回来训她一顿，可到了后来，这法子就不奏效了。
江先生上一次回家还是一个月以前。
脸比以前更圆了，好像还有丁点秃头。
江玥觉得这样就不帅了。
江玥侧了个身，隐约能瞧见床上平躺着的影子。
江玥问：“你爸爸是做什么？”
大伙儿都说江先生很厉害，在这座城市，也算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她能够丰衣足食，在学校里横行霸道，也都是靠江先生。
江先生有钱，以前江先生回到家总爱抱着她转圈，说她想要什么就给她买什么。
后来她长大，江先生也就抱不动她了。
可是他也不爱抱弟弟。
每每回到家，也就顺便哄那么一两下，然后又抱还给母亲。
他坐在沙发上，张口闭口都是应酬，还有生意场上的事情，她不懂，也不愿意去深究。
大人们的世界总是很复杂。
可是她又想快些长大。
等长大了，就自由了。
沈一川没作声，江玥悄声唤他：“沈一川？”
耳畔传来细微声响，沈一川轻语：“刑警。”
说完沈一川翻身，便再也没声了。
江玥突然想起同学之间有关于沈一川那次与宋远打架的言论。
大伙儿都说沈一川那天就跟警匪片中的帅气阿sir一个样，就那么反手一扭，便把宋远打趴下了。
一招制敌。
江玥辗转反侧，更是睡不着了。
连沈一川都能如此，那沈一川的父亲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
江玥这么腹诽着，沈一川的父亲似乎比江先生厉害多了。
江玥在被窝里蜷缩成一团，小腹突然有胀痛的感觉。
可是她又不想打扰沈一川休息。
江玥咬牙，忍一忍就好了。
沈一川父母离开的时候，沈一川一定比她现在还要痛苦千万倍。
忍一忍……
一会儿就过去了。
等睡着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可是我介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