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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上邪(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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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也太荒谬了!”疯老汉干巴巴瘦骨嶙峋的身体一扭,竟从那家丁手中挣脱出来。他黝黑的面庞皱成一团嘿嘿笑的见牙不见眼,道:“诸位大爷定是弄错了,且不说孟小姐病了是否与我们公子是否有关,就说病了也当去找郎中啊,来找我们公子有什么用?”
那家丁粗黑眉毛一皱,正欲说话,却见一瘦小身影从人群中钻出,粗糙暗黄的手指以几乎戳进去的力道指着疯老汉的鼻尖大叫:“就是那个林傻子身上晦气造成孟小姐昏迷不醒!昨日我亲眼看见崔公子接触了林傻子之后回到孟府,不过一顿晚饭的功夫孟小姐就病倒了!”
来人尖嘴猴腮身体瘦高,面上满是张狂之色,似乎料定此行林家会倒霉般趾高气昂,他拍了拍为首家丁的肩膀,指使道:“那林傻子定在后堂,都给我冲进去绑了,回去复命!”
说罢此人也不等家丁反应,绕过疯老汉便要进入后堂。
却不料疯老汉一把拉住他的上臂不让他进入后堂,再上下大量后面色一改,冷笑道:“我道是谁,这不是在街上卖杂货忘恩负义的赵货郎吗,怎么,如今攀上了孟府当了走狗,就来撕咬老主人了?”
赵货郎意欲抽出被疯老汉抓住的上臂,未想疯老汉人看着瘦却极有力气,黑漆漆的手如铁爪般死死攥着他,竟令赵货郎动弹不得。
疯老汉梢一用力把不断扭动的的赵货郎朝家丁身上一推,后者当真踉跄数步险些撞上为首家丁后方才停下。
疯老汉嗅了嗅抓过赵货郎的手指,嫌弃的在衣摆上抹了几把。
他慢悠悠上前几步,无视赵货郎仇视的目光,一人挡在通向后堂的小门前:“你们人多势重,又手持凶器,这是打算私闯民宅?老汉我到不知,孟员外府里家仆已经顶了镇上官府衙门,有了闯家拿人的权利了。”
那赵货郎扶着家丁站起来,倒也不理疯老汉,只扭头对为首家丁大吼:“你还愣着干什么?!孟员外吩咐的话你没听见?!还不进去去抓那林傻子!”
为首家丁闻言却未立即行动,他厚实嘴唇微抿,犹豫半晌后最终大掌一挥:“兄弟们!抓了人我们回去交差!”
疯老汉面不改色立于门前,他负于身后的左手中指拇指曲起相对,余下三只手指如莲花瓣绽开,隐约有绿光闪烁于指尖。
情况一触即发。
却有一人在疯老汉身后温言道:“既然是未在下而来,在下便去孟府一游又如何?”
孟府,瓒楹院。
翊伸出双手,第无数次试图握住孟如英垂落床边的柔荑,却第无数次穿透而过。
他凝视着自己几近透明的双手,眉间刻下深深的川字,凤目中满是痛惜。
“对不起……如英对不起……我的力量还是不够……”
幻化而出的细长手指拂过床上那昏睡不醒之人的如画眉眼,他不住叹息。
“吱呀——”
怀瑾虽然换了一身长裙,却依旧面无表情,对自家小姐床前若隐若现的虚影见怪不怪。
她手里端着一棕色木盆推门入内,盆中是满满的温水,盆沿上搭着毛巾。
怀瑾走到孟如英床前,把水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后双膝微曲,对翊福身后道:“奴婢来给娘……小姐擦身。”
翊微微颔首,他起身飘至一旁,注视着怀瑾掀起孟如英身上薄被一角,摸出一幅画卷:“有何消息?”
“大阵依旧开着。”怀瑾执起画卷,毕恭毕敬的背回身后,而后用温水打湿了毛巾:“孟员外似乎以为是昨夜崔鹏提到的天孤煞星身上晦气所致,已经派家仆去林家拿人。”
“荒谬。”翊言语中温度直线下降,黑眸中寒冰凝结。
他微微侧首不去看床上怀瑾的动作:“自己在家中用人命堆了那种阵法,如今出了事却去怀疑别人,当真可笑。”
翊拢袖,负手而立:“月食之夜将近,希望莫要牵扯到无辜之人。”
怀瑾面瘫着一张脸,手上动作不停:“主上可有办法?”
“走一步是一步。”翊垂眸看向自己双手,却也透过手掌看见棕色地板,甚至连地板的纹理都清晰无比:“我已非人身……”他双拳攥起:“我曾盼岁月停驻,惧怕于命数枯荣,为此不惜一切代价。如今永生之法就摆在我面前,我却要毁了它,只希望能护如英一世平安喜乐,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他低声轻笑:“无论是人是鬼,都是永不满足啊……”
怀瑾给孟如英掖好被角,她抚去被上细微褶皱:“姑娘会……”
“崔公子,这边请。”
院内隐约有脚步声传来,其中一人的娇笑声格外刺耳:“孟员外不愧是当过朝中大员的人,果真气度不凡,连女儿的闺房也让外人进呢。”
“……红公子说笑了。”
孟员外被红儿直白话语噎住,但到底笑着全了颜面:“正如红公子所说,英儿与红公子早晚要……要一同伺候崔公子,既然早晚是一家人,崔公子又担心英儿,探望一下也无妨。”
“孟员外真会说话。”红儿嗤笑一声,他用艳红筢子掩住抿起的唇角,眸光流转中划过一丝愤怒两分不屑:“若京中贵女们的父亲也如孟员外般知情识趣该多好。”
他伸出纤纤十指挽住崔鹏手臂,动作间广袖滑落露出一段如雪皓腕。
朗朗日光下红衣美人笑颜如花,声音却带着满满恶意:“公子,你说是不是呀~”
“别闹。”崔鹏注视着贴近的美人面,痴肥面上露出迷恋之色,他状若宠溺的捏了捏红儿娇小鼻尖,引来后者嗔怪媚眼:“探望孟小姐要紧。”
“知道啦。”红儿无视孟员外铁青面色,他嘟起红唇,似乎极不情愿道:“红儿听崔公子的。”
话落三人已行至门前,侯在门口的小丫鬟急忙推开木门打起帘子。
红儿回首四处达量了一下院子后随着崔鹏步入房内。
“孟府莫非囊中羞涩?”
“红公子何出此言?”孟员外强忍下呵斥红儿的念头,挤出笑容道。
“孟小姐的院子颇小,还没公子给我的院子一半大。不但没有池塘锦鲤,名贵花卉更是一颗也无,光秃秃的让人以为去了什么荒地呢。”红儿眸光扫过屋内摆设:“看看这屋子清冷冷的,这是高门大户家小姐的闺房?连崔府的马房也比这好吧。”他用帕子掩住鼻尖:“熏香呢?仆妇呢?怨不得孟小姐每次都不施粉黛只带一个丫鬟。原来是买不起呀。”他凑到崔鹏耳边咬耳朵:“这种姑娘娶回家……恐怕会丢了崔公子的颜面呢。“
“……小女生性简朴不爱奢靡……“
“老爷。”
自内室步出的怀瑾不声不响出现在三人面前,恰好打断孟员外的解释。
怀瑾拱手道:“奴婢已给小姐擦完……”
她话说了一半,双手骤然松开!
只见怀瑾右手食指与中指并起起,以指代剑,脚尖点地声形翻转,衣袖翻飞间越过孟员外欺身而上,剑尖直指红儿!
电光火石间红儿骤然后仰,身段柔若无骨般贴向地面,堪堪躲过一击。
他鬓发如瀑散落,割碎了屋内日光。
一瞬间房中如暗夜烛熄,星光溃散,唯留怀瑾指间柔光。
怀瑾一击不中,她脚步微错后退几步,双膝曲起——
“不必费劲去布那劳什子七星阵了。”红儿不慌不忙的整理着衣衫,寻常动作中却无端带着丝丝媚意:“那两个废物已经被我定住,不妨现身一谈?”
长指捻起胸前长发,他眼底未有笑意的娇笑着:“嗯?”
“公子!万万不可!”疯老汉闻言几乎原地一蹦三尺高,他急急熄了指间寒光,索性双手双脚整个人成大字型扒着门框不动了,似乎打定主意不让孟家人进去也不让林淼出来:“这孟府好生不讲理!孟小姐病了与少爷你有甚关系?!凭什么他们要公子去公子就不得不去?!”
“老叔。”一只手轻轻搭上疯老汉肩膀,被后者灰扑扑衣衫映的如白玉般莹润剔透。
林淼挑起帘子:“花姑方才晕倒了,紫姑娘正在照顾。”
他面容温雅,即便面对一众孟府家丁仍毫无惧色,柔和眸光清明如初:“子不语怪力乱神,我若不去,孟员外便心里会有遗影儿,始终放不下心来。况且此情此景,又岂是老叔你一人就能解决的?”
疯老汉乍一听花姑晕倒,心中正是一惊,又听林淼如此言论,他咬牙:“可是……”
林淼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叔也去看看花姑吧,紫姑娘一个人应当照顾不来。我且去孟府一观,应当很快便会回来。”
他叮嘱道:“若花姑始终不醒,老叔你便去叫郎中来瞧瞧,切莫忌医拒医。”
疯老汉闻言沉默板上,终是松开了卡着门框的手。
林淼几步走进大堂,对一众家丁揖道:“诸位即是因淼而来,若淼跟诸位去孟府,可还会打扰书斋?”
和赵货郎不同,为首家丁虽然听命于孟员外,心中也是有几分气性的。他见林淼临危不惧,气势沉稳,心中不由对林淼高看几分,遂在赵货郎开口前粗声粗气回道:“孟员外想见的只是林公子罢了,林公子若肯去,我等自然不会在此逗留。”
“那便好。”林淼清浅一笑,带起家丁群中几声抽气:“还请这位兄弟带路。”
为首家丁大掌一挥:“走!”
林淼被一众家丁围在中间,熙熙攘攘的出了饮冰斋。
疯老汉追了几步,想要把林淼叫回,却又回首看向后堂。
他面颊皱成一团,最终在掌心凝结出一团绿光,注视着绿光幽幽飘向后堂后关了店门,快步向孟府而去。
“你也有今天。”
行人纷纷避让开这群一看就不好惹的人,还有人在路边对家丁群中的林淼指指点点。赵货郎却扒拉开家丁凑到林淼身旁,绿豆小眼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着林淼,目光着重在林淼衣襟处停了停。
“昨日你便屡次做妖,我已觉不对。”
林淼却连余光都未给赵货郎一个,他面色平静步履平稳,双手藏于宽大袖中:“你我似乎不曾相识。”
“不曾相识?!”赵货郎骤然提高声线,他面色狰狞,狠毒视线几乎要在林淼身上戳出洞来:“你这个小杂种!仔细看看你爷爷我是谁!!!”
“小声点!”两人身前那为首家丁回头道:“吵什么吵。”
话落又回过头去,专心走路了。
林淼眼眸低垂,似乎注视着脚下碾过的青石板,他细细整理着袖口,指间摩挲过衣衫上翠绿竹纹:“若你未这样乱吼,我当真想不起你是谁。”
他抬眸,第一次看向赵货郎,眼眸中却失了温度:“好久不见,赵兴家的。”
“可真不容易,没想到我们贵人多忘事的林大少爷还能记起我来。”赵延小眼中墨色毒汁几乎要漫溢而出:“十年前我被你们赶出林家,现在你可没那么好运气了。”
十年前。
“少爷,我和老疯子去隔壁镇子采买,你在家要好好听赵延的话。”
花姑脸上干干净净,脑后一根木簪挽起满头秀发。她一身素白裙子再无其它饰物,是极为素净的打扮。
林淼双目无光,木木呆呆的,也不知听懂与否。
花姑长谈一声,拥抱了林淼一会儿方才放开怀中幼小身躯,她起身对牵着林淼小手的赵延道:“此行大抵要费两天一夜,你若忙不过来便把店关了,好生照顾少爷便是。”
“我知晓。”赵延一身深蓝短打,身体高瘦的他打扮利落,只是面上绿豆小眼让整个人看起来带了几分怪异:“您可要小心些那老汉,虽然他是被少爷救回来的,可我总觉得他不像好人。”
“嗯。”花姑对赵延点点头:“我会把院门关上,你带着少爷回房间吧,现在天气还冷,莫冻坏了少爷。”
“好。”赵延牵起林淼白嫩嫩小手,柔声道:“少爷,回房间吃糕糕好不好?”
可惜白包子林淼依旧僵着一张小脸,连个回应也无。
“那我先带着少爷回去了。”
赵延再一次对花姑道别后领着林淼向房内走去,风中隐约传来赵延的询问。
“少爷不想吃糕糕吗?那糖葫芦呢?”
花姑注视着二人背影,秀眉微微拧起,眸中阴晴不定,最终还是专身自角门出了院子。
“少爷,少爷想不想吃糖葫芦呀?”赵延笑着自背后掏出一根红彤彤的糖葫芦,另一只手却关了房门。
林淼坐在椅子上,黑眸一眨不眨的盯着红艳欲滴的糖葫芦,不言不语。
日光下糖葫芦上蜜糖硬壳泛着莹润光泽,甜香丝丝缕缕飘向林淼。
小林淼终于有了一丝反映。
小小手掌缓缓抬起,伸向那根场场的糖葫芦。
赵延却把手一歪,面上浮出一个河和善的笑来,他目光闪烁:“少爷,这糖葫芦可不是白吃的,你拿东西来换好不好?”
“……换?”
“对啊,换。”赵延把糖葫芦伸到林淼面前,他诱哄着:“一个山楂一件衣服,这里有七个山楂球球,也就是说少爷要脱八件衣服来换,如何?”
“……”林淼盯着糖葫芦,小嘴缓缓抿起。
“好不好?”赵延继续问道:“少爷若是觉得糖葫芦耽误时间也简单,少爷可以慢慢吃,我帮少爷脱就是。”
“……”
“少爷?”
“好……”林淼接过那只糖葫芦,小心翼翼的舔了一下。
似乎被蜜糖的香甜愉悦到,小林淼又添了一下,连赵延双手摸上自己腰带都未注意。
赵延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他紧紧盯着小林淼白嫩的脖子和衣襟处微微露出的细滑皮肤,颇为急不可耐的咽下一口唾液。
孩童幼小细嫩的四肢……
轻轻一碰便是青紫的皮肤……
这娇生惯养的小少爷,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他知道自己即将享受一场饕餮盛宴,以至于几乎要无法控制心中狂喜去撕烂身前孩童的衣衫。
罩衣……
外衫……
中衣……
靴子……
袜子……
金项圈……
发箍……
他兴奋到颤栗,双手终于停在小林淼里衣腰带之上。
就在他欲脱下小林淼里衣时,一只小手突然伸出,覆在他双手上。
小林淼一本正经的舔着糖葫芦,呆板声音响起:“延叔,你已经脱了七件了。”
“……”
赵延一把扇开林淼小手,面孔狰狞如十八层地狱爬进现世的恶鬼,他撕破了忠仆面具,嘶嘶道:“这可由不得你!”
话落一把抱起林淼,压制住后者不断挣扎的小手小脚,毫不留情丢上床铺,翻身便压了上去。
小手再也攥不住甜美红艳的糖葫芦,沦为实现人类险恶用心的糖葫芦滚落在地,沾染层层浮尘,不复莹润。
孩童尖细凄厉的哭喊惊起房外群鸟,无数翅膀连接成一片,遮天蔽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