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活》红尘渐染

2、一

　　“这是第几个了？”男人做了个深呼吸，问跟在背后的孩子。
　　他的面前是一片焦土，像是皲裂的皮肤，沟壑间还带着血——那是未尽的余火。空气中还飘散着火星子，溅在男人身上，却没有一点焦痕。
　　“先……”——原来地上还有一个人。
　　已经谈不上是人了，他的身体与炙烤中的土地融为一体，若不是这一声宛如呢喃的呻吟，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人。
　　除了男人。
　　他始终注视着这具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片焦土中的乱风吹碎的身体。看着它匍匐着，挣扎着，艰难地朝自己爬来。已经看不出什么五官了，它的全身是被火烧过后的焦黑，五官早就被烧没了，只是隐约看出个脸的模样。男人就这么站着任由这具堪称恐怖的身体朝自己爬来。
　　仿佛克服了千山万水，地上的人终于爬过了几尺的距离，用尽全力朝男人伸出手——他想抓住男人的裤脚。堪堪要碰到时，他却顿住了。
　　余火已经将他的生命耗尽。
　　在即将触碰到时，风带走了他的气息，留下了一地余烬，维持着一个挣扎着的人形。

　　“第99个，先生。”孩子那双毫无生气的银色双眸闪了闪，报出了个数字。孩子戴着一副宽大的玻璃眼罩，遮住了他半张脸，一条条数据泛着蓝光像瀑布一样从那镜片上划过。孩子身上的衣服的质感光泽更像是一种金属，而不是布料丝绸，下身穿着南瓜裤，表面没有一丝褶皱，上衣却很贴身，袖子极其宽大，一直垂落到了膝盖。
　　——这些，和男人的衣袂飘飘宽袍大袖极为不符。
　　就像一个活在一千年前，一个活在一千年后。
　　“我以为这次能成功的……他缺什么我给他什么，丹药，地位，美人，权力，金钱…还帮他躲避这个世界天道的监视惩罚，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龙傲天式人物！就差最后一步他就成神了……结果！结果！！特么就这几秒雷劫突破我没法管着天道……”男人几乎呆滞的面无表情转变成了愤恨的模样。
　　“先生，我早就和您讲过，这行不通。”男孩儿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恭恭敬敬地说明着。
　　“可是我已经把他的存在抹去了！”
　　“先生……”男孩儿的语气变得有点无奈，“……是不是一定要你亲眼看见小偷在你家偷东西，你才知道家里进了贼？”
　　“贼什么贼！？你好好说话！”男人有些跳脚，急躁的样子和方才稳重的模样截然不同。
　　“我就是在心平气和地好好说话。”
　　“……”行吧，我考虑不周。
　　“所以，您看，当天道发现这个世界里有这么一个人，他坐拥佳丽三千，宝物无数，手握权柄，但是他根本不存在。是否有一种可能天道它不是傻子?”
　　“我要不这样他能这么厉害吗？！”
　　“的确不能，但古话就告诉你一叶障目行不通。”
　　“你对我不尊敬了，你甚至都不愿喊我一声‘尊敬的裁决者’。”
　　男孩维持住了表面的尊敬，“我们该走了，那些人马上就来了。”

　　就在这对奇怪的组合完全消失在空气中的一刹那，一大群白胡子老道腾云驾雾，驾宝物御飞剑，眨眼就赶到了跟前。找了一会看见了那一地灰烬，一片哗然：
　　“李傲然渡劫失败啦！！”
　　“天纵奇材终为天道所妒啊…”
　　“李傲然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

　　其实他原来不叫李傲然叫李狗蛋的。忍不住回望的男人听见了默默念到。

　　绝对不止99个。
　　他来到这个“精神位面”太久了，久到都要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来的了。或许是做梦做来的；或许是在玩电脑的时候；也可能是不小心平地一声摔？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甚至连自己都记不清了，毕竟在那一个个世界里，他有时候是个中年侠客，有时又是个鹤发仙人，有时是个长相年轻的阴灵……他为了自己的目标经历了太多，以至于最原始的记忆都变成了不那么重要的东西。“向天笑”这个名字是他现在唯一记住的身份ID——虽然他自己有时也觉得是不是自己真是这个名字——也太傲太怪了吧？
　　但他一直记得这个世界是不是他本来的世界，他要回家。——这个信念一直支撑着他到现在。
　　这个精神位面依据他原本的世界而产生，现实里的每本书都是一个世界。“源”像是这个位面的至高管理处，负责统筹管理着整个位面的平衡。“源”的外形像一座未来城堡，大大小小的规则立方体嵌在无数高矮不一的圆柱尖顶塔上。
　　在这里，“源”依照书中设定制作了每个世界的背景。每隔一段时间，“源”就会与现实世界建立联系，召唤一位来自现世的人，成为精神位面的“裁决者”。
　　由于来自异世，“裁决者”是唯一可以进入各个世界干预剧情的存在，负责把因bug或作者没有想到的细节而导致脱缰了的剧情给拉回来。一直以来“裁决者”和“源”都是相互合作，共同发展，偶尔几个不干事的，也是混到下一位“裁决者”接班，拍拍屁股潇洒走人。
　　然而坏事就坏在向天笑这一届。“源”和现实世界建立联系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搞得，用到的转换机在把向天笑给捉来以后，就彻底报废了。
　　——作为“源”唯一仆从的科技是这么跟向天笑说的。
　　“那我岂不是要永远呆在这！？”向天笑听了急得对科技跳脚。
　　“也不是不能修好，不过那要等100~120年以后了。”姓科名技的半大孩子一脸早熟地推了推眼镜。
　　“哦，那就好。”书里的命运都已经定下来了，直接全部快进就好。要回家简直分分钟的事情。
　　“不要搞错，不是这里的时间，是你那的时间。具体得看你那里人们的思想创新程度。转换机联接着两个不同的宇宙，不是我们这单一就能修的。它靠的是新生世界给他的力量。而要有新世界，就要靠你们那的大脑洞和不拖稿了。以这个损坏程度，最少也要个90年，要是再来个思维僵化什么的，150年都是少的。”科技冷淡地解释了一切。
　　这一瞬间，向天笑恨不得把天下所有拖稿的作者拖出来踢蛋蛋。
　　“不过还有另一条路……”
　　“啥？”显然等自然修复就算回去了向天笑身体也早就风干了。一听第二种方法，向天笑燃起了一丝希望。
　　“当我们的位面同时存在两位‘裁决者’时，整个宇宙会强制将前一位请回，不需要机器。所有如果你能在某个世界里找到一位接班人，你立马就能回家。”
　　“……”
　　“干不干？
　　“干！”
　　无比天真的，向天笑开始为回家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