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gl）》晨风夕月

1、天赐之女 罚你再受凡

　　陈国，四方邻国中最富裕稳定的国家，正在平氏王朝第十一任皇帝开玄帝统治下的兴德十一年。

　　兴德五年，玄帝迎娶大将军锐晋候陈统之女为后，大赦天下，免税一年。民间本传税晋候之女温性心善，矜柔宽宏，再加上初登后位便给百姓带来了这一年的赋税减免，百姓自然多是心存敬爱。

　　兴德六年，七年，陈皇后为玄帝诞下二子，是为大皇子容，二皇子谕，二位皇子生性温润，再加上陈皇后矜容有德，处理后宫有理有度，各项事务也都安安平平，后宫内人心皆服。子似其母，皇帝自然对二位皇子喜爱有加。

　　兴德十一年开春，玄帝出巡陈国北方七州，朝中一半文武随行，陈后因有孕在身，留在都城平武。大队人马路过嵩州，玄帝因已贪念嵩山之俊秀，特命驻营于山下，宴邀嵩州各名人雅士，齐登嵩山。每致一景致优雅之处，皆令各文人作诗吟颂。各文士皆是尽头十足，千方百计地是要抓住这亲临圣上的机会，一展才华。

　　时至偏午，夕阳斜挂，照得天际橙红一片，颇有笼罩天地之感，玄帝为之一动，遂起意登这嵩山之峰。嵩山之峰名为天亭峰，正在于峰顶之巅矗有一座五角亭，相传历经数世，终而得道之人皆于此处升得天界，故口头相传为天亭。

　　“言琛，方吉，你二人随我便是，”玄帝站得身来，略理袍袖，望着一干流露关切眼神的大臣们，“其他人留在此，歌赋也好，政论也罢，入朕心者都大大有赏。”

　　说罢，背负双手，直朝山巅小路行去。言琛，方吉二人紧随其后，一干大臣也只有眼巴巴地看着这性子时急时缓的主子，镇镇的握着笔失了思路。

　　通天之亭，自有通天之势。这通天的小道名为薄刀岭，指的是山路峻险，有如刀尖薄峭，远远瞥见就如干枯苍白的一只手死死地抓住山巅那一方小亭。开玄帝也是兴头正盛，步子带风，却听着后面二护卫紧紧跟着，略一停步，二护卫也立马停住，玄帝略微皱眉道：“你二人就在此处候着，不得让任何人上来。”说罢，是头也不回，一个劲地就往上冲去了。言琛，方吉二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的，满脸焦急，又是埋怨又是跺脚的，可抬眼寻去，皇上早是不见了踪影。

　　登山临水本就自由随意得很，年轻时也曾咨意洒脱，可登位十一年来，却是从未踏出那皇城半步，这次好容易有机会再踏山水，十几年来再多的磨励也挡不住天生的自由随性，稳住众臣，却发现两影子样的护卫同样恼人，便一概摆脱掉，自己一个人悠悠答答的享受一番。

　　开玄帝正独个儿享受着这天地任宽，唯我一人的静谧意境时，忽听得不远处有窸窣声。停住脚步，再听去，却是实实在在有人在说话。

　　只听得一小童的声音道，

　　“你这胆大的畜生，赶紧跟我回去，否则小爷我就打得你失了原形”

　　“~~~~”，一阵低沉地吼声。

　　小童又道，“哼，你那些道行，待我扒得你皮再回去见师傅。”

　　玄帝虽是日居深宫，理朝问政十几年，可这根里的孩子性还是未改，听得有纷争，倒是颇有些兴奋，加紧几步往前探去。随着声音方向一看，便看见诺大一片竹林中，一个绿衣小童气势鼓鼓地不知对着什么喊叫着，再几步奔得近了，顺着小童前方看去，也未见一物，倒是好奇了。正待再上前几步，突然看见一绿睛巨兽从一角落跳出，风驰电掣之势朝小童身上扑去。

　　一个激灵，玄帝马上拔出身旁配剑，朝巨兽身上刺去。巨兽刚只一心聚在这专来对付它的小童身上，哪里料到旁边还有人在，此时身子还悬在半空，只突感剑光一闪，只得四脚一缩，背腹一转，止住了势头，生生落在一旁，避过了那旁空一剑。

　　玄帝此时才看得仔细，这怪兽双眼大如铜铃，鬆毛如狮，周身漆黑，高及人肩，无论是这世间，或是书中，都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不过也来不及玄帝好奇，这怪兽一时受阻，恼怒非常，背部黑毛竖起，恶生生地盯着玄帝，不无停留地便箭般扑上来，玄帝正待抽剑再刺，却已是被恶兽咬住了手腕，玄帝一时痛得失了气力，恶兽感到得势，立马松口，就要冲玄帝颈上咬来。

　　“畜生，还敢放肆”，那小童一个腾身，右手一支竹笛重重打在恶兽头顶正中，恶兽吃痛，又是一阵骇人的低吼，朝玄帝咬去之势却是半点未停。

　　玄帝痛得本就晕眩，再见恶兽朝喉间咬来，吓得更是失了最后一分气力，便直直地站着，倒退半步都是忘了。那小童本想当头一击便可拦下这恶兽，哪知这恶兽此时却是已知命不久已，抱了这作死顽抗之心。眼看那尖厉刚齿就在颈下，小童只得右手长笛朝玄帝头上一挥，硬生生将玄帝打出数米，而自己的右腕却是被恶兽咬得个正着。忍住钻心疼痛，左腿一扬，正中恶兽腹部，虽力气减了大半，也还是将恶兽踢飞出去。趁恶兽还未爬起，小童将长笛换到左手，又一个腾身，朝着恶兽头顶，又是重重打下。小童此时倒更像是了匹小兽，几声闷响，接连几下砸到恶兽背上，恶兽已嘴角流血，瘫软在地了。

　　“劣徒，住手！” 正待此时，一个老者身形隐隐现于竹林之中，待得走近，才看得真切，此老者须发皆白，周身略泛紫光，两三步便从几十米外走至玄帝身旁。

　　小童早已停住，朝老者道，“师傅，这畜生趁徒儿不留意私逃出来，徒儿正待惩戒了这畜生，再带到师傅处谢罪。”

　　银发老者却未理那小童，只蹲下伸手在玄帝面上抚过，玄帝一身的疼痛瞬时散了般，只觉着脱了那身，眼前一切都恍恍惚惚了。老者又在玄帝手腕处轻揉了几下，才缓缓站起身来，转过头，不悦地望着小童道，“你这劣徒，看守失职，才让这畜牲跑掉，却生生害得此人受这畜牲一口。”

　　“师傅，此人是多管闲事，徒儿抓拿这畜牲本就是易事，这人偏偏自己冲出来受这畜牲一口。”

　　老者直冷眼瞧着这不争气的徒儿，大为不悦道，“孽障，休得抵赖。” 眉心微皱，右手缓缓抚须，待得片刻，才又说道，“此人乃尊贵之命，却偏偏为了救你受这钻心之痛，这债你须得自己还了去，

　　“师傅~~~”

　　“唉~~”小童正欲申辩，却是被老者拦下，又是抚须片刻，才道，

　　“此次你失职失守，又暴虐张狂，为师便罚你再受凡世轮回之苦，为此人尽孝还债一世。”

　　听到此，小童才次闯了大祸，立马咚的一声跪下，又拜又揖地大声哭喊到，“师傅，徒儿再也不敢了，徒儿知错了，求求你，师傅，师傅，不要让徒儿再遭轮回啊！”刚才神通广大的小童此时却早是泪流满面，就如一平常家七八岁小童般。

　　银发老者眉间略紧，却仍是毫不理睬，只对着一旁伏卧于地，已被打得动弹不得的巨兽招了招手，转身顺着那通天的竹林驾云而去了。

　　“皇上醒了，皇上醒了，快，快，快传御医。” 接着一阵骚动，窸窣而忙乱的脚步声，开玄帝脑中渐渐清晰最后那一幕，银发老者踏云而去，小童恸心号哭，一切仿佛就在刚才，又都雾雾蒙蒙，看不真切，像是做梦一般。却在此时，右手腕一阵抽动，直抵心尖，御医已赶到，忙贴上来，跪在床侧，解开右手纱带，仍是血肉模糊一片，吓得是一身冷汗，抖抖擞擞地重新换起药来。除了这锥心的疼痛，玄帝此时却更是在意那一片似梦非梦的场景，右手受伤既是真，那么那从不曾得见的洪荒巨兽，那神力小童，那腾云老者也是真？那定不是凡人，莫非，朕真是遇见了仙人？仙人？

　　一连数日，众臣看来，皇上老是魂不守舍，手腕处一开始是流血不止，数次换药，仍是止不住，且流出的血离体便皆是黑糊糊一团，直直放了一盆，待得这一盆黑血放净，伤处却是再不出血，伤口也片刻合上，一处裂口再无。只是，那手腕处，从此，却是较以往不同了。

　　过了初时的惊魂不定，开玄帝倒是兴奋更甚了，自己莫不真是见到了仙人？如此想来，倒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是要作势走遍陈国奇山异水。只是，却是没了这机会。都城平武来报，陈皇后几日前已诞下小公主。

　　虽有些遗憾，不过玄帝仍是奇遇一遭地喜滋滋地赶赴回平武。

　　此次皇上遇险，众大臣皆难逃干系，言琛，方吉守护两侧，自是罪则最重，只是皇上没下令，谁人敢罚到皇上身边的人去，只是可怜了那崇州太守，被定一个知情不报，管任不周之罪，硬是直降三级。继任太守也正是此次登临作赋时秀出了才气的原元城县令。

　　这边厢，说这玄帝一入皇城，便立即前往玉馨宫探望皇后。

　　“哈哈，皇后，这便是朕的小公主了？呵呵，小丫头，小丫头，朕的小丫头。”玄帝一踏入内室，便有宫女将小公主抱至皇上身前。玄皇接过公主，笑弯了眉地一面低头逗弄，一面走到皇后床前。

　　“皇上，再不取个名，怕是要唤一辈子的小丫头了。”陈后看着玄帝高兴地像个孩子，也不禁逗弄一番。

　　“嗯，这是，”坐到床沿，玄帝忍不住又轻捏了下小公主粉嫩嫩的小脸，才抱着公主放到皇后身边，还是一身逗弄着，一边说着，“朕的小公主如此灵秀，定要想个灵秀的名，嗯，就叫馨灵，皇后看如何？”

　　皇后并没答话，嘴角微微一动，余光扫了一下，沉了口气，才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 一众宫女都退了下去。

　　从皇后眼神中似是察觉到有事，“怎么了？”玄帝问道。

　　“皇上”，陈后支身坐起，食指滑过身边婴孩的粉脸，抬头对着玄帝说道，

　　“公主既是您骨肉，我自也不瞒你，只是，皇上，臣妾需向您言明，这是我的女儿，无论如何，我都爱她如己，不，是更甚己，所以，皇上若有怪罪，便都向了臣妾来吧。”

　　一番话下来，玄帝虽摸不着头绪，却也知不是儿戏了，皇后一向谨慎，都如此说了，只怕不是小事，只是，这刚生下的婴孩，又有何怪罪之有呢？

　　“皇后，你快说，这是朕的小公主，朕怎么会怪罪呢”

　　“皇上，小公主虽是生得灵秀，却生来还带了些东西的。”

　　玄帝闻后也是一惊，待稍缓下心境，仍是略带些焦急地问道，“皇后，你说清楚啊，到底是带了何物呢？”

　　陈后稍抿了下薄唇，轻轻合起双眼，又缓缓睁开，略微吐了口气，才说道，“皇上，您挽起公主右手衣袖吧。”

　　玄帝仍是略带狐疑地看着皇后，皇后眼神却是有些决绝，刻意露出保护小公主的决意，只是，玄帝仍是不解，一个小婴孩，又怎会，怎会呢？

　　撇过头，从裹毯里将小公主右手拿出，挽起右袖，袖口本就松大，这一挽也是见得个全部，却真正是当头一激。

　　陈后看着玄帝受惊的表情，知是事情不妙，可也不如前几日心心念念地紧张，自己早已想通，无论怎样，要以死相护，此刻见是如此，反也倒释然。

　　只是出乎陈后意料的是，这如孩童般的皇帝先是瞪圆了眼的惊，片刻后却是眉角一弯，高举起公主，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还边是念道，“好，好，哈哈，这是朕的好女儿，是上天赐给朕的女儿，哈哈哈。”

　　此时倒是一旁的陈后一脸狐疑了，“皇上。”

　　“呵呵”，把小公主又放回至皇后身旁，玄帝仍是掩不住的一脸带笑的看着陈后，说道，“皇后，莫急，这实是上天赐给朕的小公主，朕心爱都来不及，哪里还会怪罪。”说完，挽起右手袖口，只见一只杯口大的小兽生龙活虎地映在手腕了，陈后这几天来早已看得真切，这小兽，除了大小，那模样和公主手腕上的却是一模一样。

　　陈后虽不解，却是轻松了许多。玄帝放下袖口，遂将崇山所遇，一一讲来，听得陈后也不时惊讶，不过，却也是欢心得很，不但放下几日心里的担忧，还更是好奇地看着身旁己出的天赐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