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尸体共舞》树由

2、chapter 01 前辈是我所

　　前辈是我所遇到的人之中最让我猜不透的。即使他在与我交谈，与我在一个餐桌面前吃饭，与我互道晚安，我也猜不透他做这些事时究竟在想着什么。我并不是对任何人都这么费心想要了解，也只有他让我盯着看到出神。我想，这也许是因为我喜欢他的书，喜欢他与我一起时的感觉。
　　爷爷翻开他的书，指着他的名字对我说到，这个人和你很像，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能猜透他，也许是他故意将自己包裹起来，封闭在一个世界里，不去看外面，也不让外面的人窥探，从这点来说确实与我很像。
　　我与他第一次见面是在我家门外，他按响了我家门铃，客厅里正在播放关于未成年人口失踪比例不断上升的新闻，我站在玄关犹豫了一会还是打开了门。
　　于是他就出现在门外，拖着一个行李箱，眼睛深邃有如他身后延伸的黑夜，就像一只野猫，还是只黑色的。
　　我看着他，没有出声，因为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尤其是在这种突发情况下遇见了你一直喜欢的作家。
　　他阐明了来意，我呆滞地花了些时间来理解他所表达的意思，原来是来拜访我的爷爷的。爷爷以前的时候写过不少书，还拿了奖，奖杯被放在最下面的柜子里，估计直到他死前一刻，他也想不起那被遗忘的奖杯究竟放在哪里。
　　我低下头，对他说奈良十郎先生在前不久去世了。
　　他吃了一惊，然后苦恼地皱起眉。
　　他内心的波动仿佛从我的视网膜震到了我的大脑，我满脑子与他同样的苦恼，为爷爷去世的难以置信与怅然，我的目光移到他脚边的行李箱，此时的我开始担心他是不是没有住所。
　　我觉得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也是一瞬间的，反应过来后我才想起他的家就是附近山上的高木神社，前段时间去了美国，现在估计是刚下飞机回来。
　　我不抱希望的邀请他到家里，他答应了。走进玄幻脱鞋的时候还能听到主持人问访谈嘉宾对于失踪人口的看法。于是他笑了，从勾起的嘴角隐约可以看出我不明白的讥讽。
　　“这么晚了你也不小心点，一个人在家的话下次别这么轻易开门了。”
　　这句话以电视上嘉宾口若悬河地大谈失踪人口的现象必然有社会的因素为背景，更多了几分讽刺。
　　然而我并不生气，而是让他上楼去看看爷爷的书房。
　　我知道要是爷爷在的话也会让他去看看，因为那里是家里唯一让爷爷觉得自豪的地方。
　　他收起了生疏的笑容，换了副严肃的表情朝我微微点头道谢。
　　我领他走上二楼右手边的房门，打开房门后整个视野被挤满房间的巨大书柜和满满的书籍占据了。
　　前辈在里面待了很久，最后合上爷爷的随笔无声地叹气。
　　我问他当初为什么那么晚来拜访，并且那么的突然。
　　他说他遇到了麻烦，想要请教爷爷，当我问起是遇到了什么事时他却闭口不谈，我再问起是不是关于写作的瓶颈，前辈含糊地应了一声。
　　于是我又一次猜不透他了。
　　我跟前辈回到客厅里，墙上的挂钟突然敲起了十二点的钟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正当我在想着怎么挽留他住下，前辈突然说他没有可去的地方。
　　我猛地抬头看他，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哦……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在我这里住吧。”
　　“好啊。”
　　前辈就这么爽快地答应了，让我有种他就在等我提出让他住下的感觉。
　　我靠在一边看着他将箱子提上我指给他的房间，在他背后冷不丁地说道：“要房租的。”
　　不过房租到最后也没收成，因为他帮我签名的时候房租免了一半，他帮我签名的时候，我趴在桌子上看他在书的扉页上留下高木鬼生四个字，字迹比起其他我见过的作家来说要工整得多，笔锋如剑带着锋芒。
　　只是笔名吗，我看着他利落地收起生字的最后一笔，问道。
　　不，是真名。
　　在那之后我拿着作业跑去找他又免了另一半。那时候他拿着我的作业听到我要免他房租时笑得不能自已，还伸手揉了一把我的头发。
　　好吧，我承认我并不是认真想要收房租的。
　　他到访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走在一个昏暗的木质走廊上，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咯吱的声响，而抬起脚时总觉得有什么黏答答的粘在地板上，我低头一看，发现地板污得发黑。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我停下脚步，一时陷入了迷惘。
　　头顶的广播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前奏的音乐回荡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呆滞了几秒，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音乐。
　　“三年E组的奈良川同学——三年E组的奈良川同学——请马上回到教室。重复一遍——”
　　从广播里传来冷冰冰的女声让我感到有点反胃，我开始跑起来，与此同时，对面也传来奔跑的声音，并且听上去脚步很是凌乱。我猛地停下来，等待着黑暗的另一边逐渐逼近的、也许是个人的家伙。
　　对方显露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是个人，很是狼狈地喘气。他像是察觉到我的存在，开始换成走路慢慢靠近。
　　“哈......哈......救救我......”
　　然而在他看清我后求救的声音像是被扼杀在喉咙里，啊——地一下发出了不成样的悲鸣。
　　我朝他走进了一步，伸出手想要拍他的肩膀，他却踉跄地后退了两步，眼睛睁的大大的像是要鼓出来一般。
　　“你......你也和他们......”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开始往回拼了命地跑，我静静地站在远处看着他途中还摔了一跤。
　　广播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下来了，走廊里又是一片寂静。
　　我被那人弄得有些莫名其妙，窗外明晃晃的血色月光透过窗户滴了一地的暗红，我恍惚地转过头，窗户玻璃上的人影也转过脸来。我伸手摸了一把脸，手上黏糊糊的全是一片黑红，指间掺着细小的肉片，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
　　“哈哈......哈哈哈哈......”
　　有人在走廊里笑了起来，歇斯底里又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