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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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去百色街，正好逛到一间新开的“时光邮局”。
那个和蔼的店长说可以随意抽一封信出来看看，角落里有一个天蓝色的信封，刚刚好和周围的白色啊粉色啊的颜色不同。
打开来看，这封信是这样的：
你好，这里有一段故事，很高兴我可以有缘分把这个故事说给你听。
十年，青春尚在的黄金十年，谈过的恋爱不算丰富但也算不得白纸一张。
她记得是老师说过：“人世间的诱惑有三种，一种可以追求，一种浅尝辄止，还有一种必须拒之千里之外。”
万万不幸，她遇见他，不是第一种，也不是最后一种。
在被通知要上那个“假想恋爱”节目之前，她很严肃地对男朋友说上节目的时候不许谈恋爱，跟男友分了手。结果发现作为“假想恋爱对象”的他居然还有女朋友，才知道这所谓“条款”不过是一纸空文的形式。
可她却没有找男友复合，因为自从第一眼见到他，就一见钟情了。
他总是游戏人间，流连花丛，只在镜头面前极尽甜蜜专情之能事。所以她一面享受着他的柔情蜜意、吴侬软语，一面又只能看着他下班时潇洒调笑众人，提早披衣离去的背影。
所有外界传言他的“有意为之”，不过是他几个赞助商搞的鬼，所以当她私下向他带自己回家见他的父母的事情表达谢意时，他一句“谢我的赞助吧”生生把她接下来的话给堵了回去。
虽然当“国民男神”的“假想恋爱对象”很幸福，每次为他准备惊喜的时候心里像抹了一层蜜一样，光是想想就开心得不能自已，但是他私下里对她与旁人无异的态度，又像一记不轻不重的拳，把她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打翻在地，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一样。
所以她不敢追，不敢像别人一样冲到他面前说喜欢，不敢像普通人一样肆意着自己的好感，生怕最后覆水难收，他们之间连那层薄薄的关系也不再有了。
那时她最羡慕的人，莫过于他身边那位女朋友，可以独占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让他随时随地甜言蜜语，可以享受他的真心相待、温柔怀抱。
而她，什么也没有。
他是去夜店的。
她也是。
他之所以去，不过是为了玩。
不过她去夜店的原因，则是想隐秘地为了借个机会多了解一点他，又傻又执念。好像所有坠入爱河的姑娘都会这样，即使那个人多么不在意，也想去搞清楚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这种像青春期少女一样的行为曾经令她趋之若鹜，但也有偶尔尴尬的时候。
有次碰巧在一个角落里看见他向她这边走过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走出来跟他打招呼。
他俊绝的脸上闪过一抹嗤笑，又很快像从没有出现一样掩去，向窘迫的低着头的她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她的脸于是在夜店的昏暗灯光下华丽丽地又红了三分。
醉意上头，他不知怎么突然走上来，捏了捏她的脸颊，许是觉得手感恰到好处，竟然就这么在她的惊愕目光下咬上了她的嘴唇，却又在她愣神的片刻带走了那似有似无微烈的酒味。
她呆呆地看着他的漂亮眼睛，喉头不自觉地上下，咽了口唾沫，他却移开了原本放在她脸上的目光，又一次抬动脚步，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独留她在原地轻抚朱唇，绛色上脸，嘴角噙笑，甜蜜得忘乎所以，却是全然忘了她说过只要偷偷看着他的话…..
所以刚才，那算接吻吗？
可连她的牙关都没打开，又怎么算接吻？
下一次录影，她看着他，可他毫无察觉，她便觉得索然无味，陡然认清这不过是徒劳，有点伤感地压下自己想一吐为快的冲动，兢兢业业地继续着有些无聊的游戏。
转机发生在一个月后的晚上，那夜依旧灯红酒绿。
他一个人在圆球棱面的诡谲灯光下，孤独地喝着酒。
她窝在沙发上，轻啃着玻璃杯沿，眼睛却飘向没有去跳舞的他。怎么今天有点反常呢？
手臂被随行的朋友拍了一下：“不去找他？我看‘你老公’今天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嗯，是吗？她用力抿着下唇略微丰盈的突出，喝了口酒，终于决定第一次私底下主动向他走去。
“嘿，怎么一个人？”她学着记忆里那些普通女孩子一样，故作寻常地碰了一下他的高脚杯。
他抬起眼睛看她，微醺的睫毛带着粉红色的光晕，迷离地看着她。
“怎么是你？”
她坐在他对面，说：“来玩，陪朋友……你今天怎么就只喝酒啊，不去跳舞吗？”
他玩心一起，戏谑地对她说：“这么说你知道我之前是什么样子的喽？对我很关注嘛……”
她仿佛被戳中了小心思一样，气得柳眉倒竖，羞中带怒地说：“才不是呢，只不过，只不过，不过是我上次来看见你，你在跟辣妹跳舞而已！”
她当然不敢说得太大声，坐在对面的他却怔愣，似乎是因为她一反常态的野性，接着又不顾形象地开怀大笑起来。她撇撇嘴，哪知这倒显得她愈发可爱起来。
“说实话，”他停下来，斜撑着脑袋，满脸笑意地对着她说，“我倒是从没发现你这么可爱。哦，还有，我也从没觉得你会在这里消遣，这可不是好女孩该来的地方。”
她的紧张早就被他刚刚旁若无人的笑声击碎，原本有点忐忑的心情现在稍微放松了些，回他：“那你呢？”
“我可不是女孩哈！”
他脸上自然而调皮的笑容就那么理所当然地出现或展露，即使是在禁欲的黑西装的衬托下也显得出七八分他作为富家子弟的自如。
真是个完美的人！那时的她不禁赞叹道，即使后来想起来，也依旧暗地里老脸一红，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坐他对面，即使只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也不嫌厌的晚上。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乎一整晚，净是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说实话，他交谈很有一套，三言两语就能逗笑一个人，很容易让人掉进他的圈套，一不小心吐露真言，而他自己却可以云淡风轻地抽身走人，往往施施然开始下一个话题时，别人还沉在刚刚的套里琢磨。
酒吧打烊了，他招呼她一起坐他的车。
她点点头，想去给自己结账，结果却意外发现他和她后来都没有喝过酒。
她偷偷朝他看去，想想，两个人在喧嚣的酒吧里就那么聊上了三个小时，身边全是细腰长腿的美女扭着翘臀走来走去，但他却始终不为所动。
所以，在他心里，我也能算重要的人了吗？
她悄悄抬眼看他，他精雕细琢的侧脸在灯光下愈发俊朗起来，她低头偷偷勾起唇角，不知觉红了绯颊，让她就像踩在梦里的云端上面一样。
上了他的车，他先说了句可爱的痞话，接着熟练地倒车，上路。
车开上大桥，摇下一丝车窗，露出一条窄窄的缝。
“其实你不喜欢喝酒的吧。”她突兀地冒出一句话，可他指节发了白。
“其实，你不怎么喜欢夜店的吧。”
车子停在大桥中间，他拔了钥匙开门下车，副驾上的她心突突地跳，甚至在想他是不是要把自己赶下车。
车门突然被打开，她一脸惊惶地看着反常的他。
“下来，陪我吹吹风！”
他第一次用不那么尊敬的语气跟她说话。
当时她其实是有犹豫过的，但心底偏偏有一个各位清晰响亮的声音告诉她不要拒绝，或许过了今晚，就再也没有任何机会，再也没有可以就这么走过去接近他的机会了。
她不再犹豫，跳下车来，却被余寒犹厉的江风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直在旁边的他笑了，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带着他的三分体温，在她的双目睽睽下又亲手戴上了她的脖子。
她的心跳随着他极为礼貌的细密触碰，抑制不住地加快，愈来愈清晰，愈来愈响亮。
她脸上发热，试图用咽唾沫来缓一缓，哪知却无济于事，况且他突然用手指捻着她的红耳朵，说：“别咽了，紧张什么。”吹来的江风让话里也带着暧昧的味道。
像做了亏心事被人撞破，她唰的脸就红了。
他斜勾唇角，牵过她的手臂，拉着她走到桥边。而她居然毫无抵抗力，任他摆布。
两个人站在映如白昼的桥上，来往道路上寂静的没有一丝人间烟火，他开始像倒豆子一样把自己所有的心事倒出来摊给她看。
没想到完美如天神一般的他也会被人甩，被人分手。那么一刹那，她似乎心底里有个柔软的地方被小心牵动，微微荡漾却不很迷茫，只让她在一旁，安静撑着头听他讲话。
突然说到了她，她转头看见他面朝汹涌的江水，压了一下眉角，撇了一下薄唇，叹了口气，像个天生的孩子一样说：“其实你很幼稚很可爱，只是爱把自己‘打扮’得不像女孩而是女人。傻瓜，女孩子就是天生要被人保护的呀！这个圈子里需要坚强，但只有坚强是远远不够的，你要学会柔软，学会示弱，学会用你的柔软而不是力量去化解、去克服你不能做到的东西。如果一直像你那么坚强，迟早会把自己逼疯的……”
他话里的沧桑与沉重让她不由一滞，那句憋在心里好久的话脱口而出：“所以，你是可以让我柔软的人吗？”
像是石沉大海，她抛出那句话以后两个人双双陷入诡异的沉寂，全世界缄默的仿佛只剩桥下滔滔的流水声和风呼啸而过的轰隆巨响。
她想打破这僵局：“算了，当我——”
“不，”话刚说了半截就马上被他打断，好像是他故意在等她那句话一样，“我的答案，是不能……”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口里闷着的气被放了出来，虽然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时间又不知过了多久，她远远地看见江的尽头一点带着微微橙色的赤红似一罐诡异的果汁倒头淋下，逐渐渲染了一大片的天空。
晨曦的第一抹阳光中，他转头和她相视一笑，暖洋洋的，让人想立刻去拥抱太阳。
“时间不早了，该走了。”他用冰冷的鼻腔深吸了一口气，再淡淡地吐出来，像把一个碟子放进橱柜，再自然不过的样子。
上了车，拉了安全带，两个人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就像他们本应该有的那种状态，视而不见，熟视无睹，睹而不思，思而不念。
她斜靠着一侧的窗户，看着由远及近的高楼大厦，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个不寻常的夜晚已经过去，她那一刻最爱的人终将远去，终将在她下车以后绝尘而去。
正是这种类似于矫情的想法，在当时居然让她眼眶红了，蓄满了近乎幼稚的泪水。
“好，到了。”他拨着操作杆，把车停了下来，柏溪仰头一看，这才发现时光飞逝，他们居然已经到了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家里楼下，喉头不禁酸涩，抬手拭去了积攒在眼角的泪水。
若干年后想起那一刻的感受，才明白那场目视四荒皆无他的单恋竟是耗费了自己浑身的力气和幼稚。
所有的不安与骚动，牵扯与爱慕，让她爱，也让她痛，然后狠狠地刻在了她的心上，不可磨灭，无可替代。
她缓慢地开门，又缓慢地移下车，关门的时候，方向盘前面的他已经点起了氤氲，紧抿着唇，脑袋上一夜吹风未梳理的头发蓬蓬松松的，然而一切却被慢慢关上的门逐渐遮住。
他走了，很快地在她下车以后，车子就这么远了。
没有一丝丝留恋，没有一丝丝舍不得。
转身上楼，到了22楼刚进门换了拖鞋，手袋里的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竟是一条来自他的短信：
“其实我觉得你咽口水的时候很可爱。”
她莞尔一笑，脚步正好顿在阳台门口，看见他那辆不甚张扬的路虎安静地停在楼下，像一个长途跋涉已久后正绽着笑容的善意旅人一样，无端端地让她觉得自己有点像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里的Juliet，如同一个幸福少女一样倚在栏杆上看着路过的Romeo，然而没有玫瑰可以往下扔，却又不禁伤感。
“快回家去吧，多睡会儿觉才能继续你那些个什么鬼柔软。”她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嘴角自然而然地带着微笑。
右手拇指缓慢地按了“发送”，仰头，阳光正好，寒意全无。
她发出短信之后，黑色路虎又停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发动，若隐若现消失在楼下绿色梧桐树影间。
她在心里默念：愿主保佑你，敬这世间所有美好的人…..
后来的故事很快就过去了，他和她告别在那次“游戏”中，自此再无交集。
对了，他给她戴上的围巾，是亚麻布的，但质地却出人意料地柔软，感觉像是用了很久的旧物。
或许，这条围巾是他钟意的东西吧。她第一次违背了从小受到的教育，私心的收了他的东西，也许是为了记住那场如梦一般的醉夜，灯火通明的桥上他手指的温度，来自内心的倾诉，还有他在她上楼前那个被她刻意忘却的突然的拥抱，以及他抱她时身上淡淡的威士忌味。
有时，她一个人在独处时，会突然莫名发起笑嗔，撩起自己波浪卷的头发，叹道自己当年还是太年轻了，那个最浪漫的时候应该有一杯啤酒。“来一杯，一切都会过去！”她向着空气举起虚无的杯子。
有时，偶尔日薄西山，夕晖满江，她会想起他曾经捏过自己的脸蛋，会想起那夜桥下匆匆的流水。每每到了那个时候，她就会打开手机，看着那个许久以前存的电话发发呆，直到要么有人找她，要么电话响了，这才回神。
她有时在完成一个工作以后，会思考他当年有没有喜欢过自己，哪怕一丁点。
可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所以，她自私地认为那个高傲得藐视众生的杜夜没有爱过。至少他没爱过，她也不必去可惜什么。
思念已成习惯，甚至于爱没爱过，之乎与她也只成了一个符号。
可她也不是全然没在意过他的Love or Not。只有那么一次，就一次，去问他身边一个亲密的朋友，故意开着玩笑问：“哎，你说杜夜有没有提起过我啊？”
话一出口，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可脸上还是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与之截然相反的是，耳朵却是严阵以待。
那个朋友很认真地想了想，说道：“有那么一次。我晚上和他谈心，他喝了点酒，然后抱着我，突然说你的名字。很小声，但我听得见，就是你的名字。”
坐在对面的她低头抿了口酒，原本甘甜的醉醨此刻突有些苦涩，她嘴里魔怔地喃喃：“这就够了，这就够了……”
那一刻，悲伤决堤，在她刻意为自己营造的安定平原上，划出一道不知名河流。
她的老师曾说：“爱情，讲多了，不过是一把沙子。沙漠里，热情似火，无处不在，但难在你不能一直活在沙漠里。”
和他的故事，向来不是谈资，爱过念过，她从来不与人说起，在心底刻着的烙着的，也不一定就不能深刻过那些吹嘘的天花乱坠的“爱情专家”。
只因为，我知道，我们只能，浅尝，辄止。
我爱过，我知道，你明了，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