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涟漪 晚风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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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吹动着树木沙沙，月下一片清冷透亮。
二人在一招一式的比划间逐渐到了无忆林深处，寂静的林间一举一动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在二人紧张而又酣畅的切磋中，少年却忽然示意停了下来，然后跳上另一棵树静立。
少年把自己藏在树林的荫翳处，小心地隐匿了自己的气息，扫了一眼羽枭，问：“你有没有发现······？”
未等少年说完，羽枭便开始摇头：“并无异样。”顺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所谓“能力”。
“血。”少年不再看他继续打量着前面，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少年声音带了些颤抖。羽枭有些好奇，侧头看着少年，少年浑然不觉，继续说着：“是孤独、绝望、充满着屠戮的血。”
羽枭忽然觉得灵台某处一阵尖锐的冰冷。这是武林世世代代的梦魇，费尽心思都要扼杀的罪恶，却在黑暗中开出艳丽颓靡的花朵。有着稚嫩的花瓣，却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气息。而这气息让羽枭从心底感到了暮春寒月的阴森。
随即羽枭也嗅到了空气中诡异的气息，便急速施展轻功迅速往前赶去，却在一处被少年伸手止住，少年摇摇头，示意他向下看。
羽枭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去，饶是羽枭，此刻也是极为震惊。
空气中浓厚的铁锈的血腥味浓到腻人，搅动着胃里的物什，一瞬间似乎抽空了他的力气，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他倚在树上大口喘气，勉强辨认地上是人的尸体，堆积在一起，而在下面是血冲刷出来一条细长的血流，浓稠黏腻散发着甜腻的腥味，黑色的鸟尖叫着刺到灵魂中。一截手臂在尸体堆中伸向上方，像绽开的白色花朵，五指上的血慢慢褪尽，剩下森白纤细的手掌，干净如新。
而那个站立的身影，羽枭几乎能轻唤出来他所极为熟悉的名字，十多年来的陪伴相随，忽然在一夜之间被刻上了其他的烙印，无法接受，无法理解，无法······承认。
他想这只是一场噩梦吧，醒来就都恢复原样，不然，他怎么会来无忆林？他怎么会这样做？这些场面应该只属于地狱······不应该被他看到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除非他看到的是假的，不然------冰冷的空气、甜腻的气息、以及地上一条条盛满鲜血的小小的沟壑刺激着他的思维。
少年意味深长看了一眼羽枭，不发一言转身进了无忆林别处。
羽枭回过神来后，看着他的背影想要走上前去但又止住了。不然呢，挽留吗？以什么理由和借口，还是······
羽枭茫然了，他看着身后的无忆林，在月色下依旧阴森，但他却不在意了。
少年从头到尾未说一句话，在羽枭看来却是莫大的讽刺。看着少年的身影逐渐隐去，他胸腔充斥着深深的无力感，对于少年的身份，他却连问一句的立场都没有。
一步步走出无忆林，羽枭心中虽有诸多事，感官却未受到阻碍，听得不同于树叶沙沙的声音，他瞬间反应过来，林中还有人！
“咻！”“咻！咻！”
他几乎是立刻腾空而起，躲过了从天而降的网和四方的箭矢。
十多号人从各个方向蹿出，黑色夜行衣黑巾蒙面，腰间的剑都是极其普通的标准的衣束。他们行动整齐而有序，没有人说话，诡异的寂静和衣料的摩擦无端生出几分奇异的紧张感。
一直在落雪山庄，羽非的刻意保护使他对江湖战事并非十分了解，羽枭站在一旁的树枝上，摸索着腰间的剑，可惜了，是逆刃剑，羽枭有些无奈，因为不论怎么看，这些人都是有备而来，自己并不占上风。
看起来，他心底也没有把握，会死掉吗？如果是父亲在的话，就不用害怕了吧。
可笑，怎么说都是盟主家的小公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让那些人颜面何在？
可是他又记得，乔震说过，他的武功不算无敌，但足以自保。
因为很少能与人真正交手，自己也不清楚，究竟可以到何种程度。
算了，去吧。
他慢慢从腰间抽出逆刃，逆刃宽厚的剑面折射着森冷的月光，十分平和的气息，如同羽枭给人的感觉一样。但这样的武器，本就不适合厮杀，遑论攸关生死。
简单但是精巧的阵型，对方未出一言，但羽枭感受到了凛冽的杀气弥漫，让他不得不更加严阵以待，内心宽慰自己幸好少年走了。似乎从一开始抱有的绝望心态，让他跳入阵中时有了一种从容之感。无法杀人的剑和一群有着死士之心的人，在这里开始厮杀。
羽枭毕竟是落雪山庄的公子，在敌人攻过来依旧保持着从容，并不像生死攸关的时刻，更像是按着一种优美的音律，注入所有精神的全力以赴。逆刃不能伤人，但羽枭将力道几乎全部转移到手中的剑上，一击必倒。
毕竟敌多势众，对方明显看出了他的劣势，便有几个人从三方同时攻来，剩下的人站在阵眼处，不带一丝情绪地看着阵中的搏斗，如看着蝼蚁一般的将死之人。
“唔！”左臂的布料迅速染红，右手接连击晕两人，羽枭感到了钻心的疼痛，却又被死亡的恐惧掠夺了呼吸的空间。他忽然有些害怕，但又清醒的知道自己不能在此时怯了。他反手解决掉最后一个人，看着阵眼上的人，眼中满是凌厉之色，不顾左臂的伤，左手覆上剑柄，希望能多一点力气能应对最后的人。
“又不是武林中人，江湖旁门，你竟然落到这般模样？”又是他！听着少年的声音，羽枭心中却有了一些轻松，也无暇顾及他说了些什么。
抬头看见，银色月光泻下，黑色的发带在因为他的动作飘动着，矫健的身手，黑色劲装裹着少年从远处蹿过来。
“好好的剑不用，却要用逆刃？”少年瞥了一眼他腰间的剑鞘，“也是，落雪山庄内确实没必要，不过能用逆刃到这种程度，蛮厉害的嘛。”
几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后，在他们周围迅速形成了包围圈，一步步小心地逼近。
少年转身抽出佩剑，与羽枭背对着，轻声说道：“交给你了。”语毕，便冲出去对向了黑衣人。
少年剑势引走了多数黑衣人，羽枭则迅速解决了缠着他的人，在一旁看着少年的剑法，瞳孔中是挡不住的惊异。
或许是为了节省战斗时间，或许是像某些江湖人一样怕脏了自己的剑，少年的剑不是刺向人的，轻点向额间，牵引出的数道血丝缠绕着那个人直至死亡，如行云流水，却没有所谓章法可言，银白的剑面在月光下映着妖冶的血色。少年轻轻一甩，落下几滴血色的小花，收鞘。
转瞬之间，无忆林又恢复了寂静。
“你是不是······？”羽枭看着他的剑法，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少年还是没有说话，再一次直接离去了，羽枭紧紧跟上。少年没有阻拦，羽枭便随着他到了无忆林的另一处。
一条小溪静静地流着，少年轻轻越过去，进了一个山洞。不是错觉，羽枭清晰地感觉到，物什的摆放有种熟悉的感觉，但又说不出来在何处见过。
“慕······”羽枭轻轻一喊，明显看到身前的少年僵直的背。
“羽少，无忆林，晚禁足。你又不会不知晓。跟着我，你什么也不会知道。”
“你认识······慕轩吗？”
“那些事，我怎会过问？”少年眼神中满是戏谑，嘴角牵起浅浅的弧度。“羽少，请回。”
羽枭看他并没有打算解释什么，便打消了盘问念头。
羽枭终于确定了他的身份，是慕家公子慕殇，与想象中有太多出入，但总归是确定了。
皎洁的月光透过薄薄的云,大地上是一片澄净的银色，略有些树影投射在地面上,随风舞动。远处,稀疏的林外寂静黑色的山庄和白墙，不知名的小虫悄悄的哭着。
清凉的风吹过，片刻的静谧让他不忍破坏。这之前一场又一场的血腥屠戮，如同平静潭水下的暗流，汹涌着未知的恐惧。
他不知道，他会和少年有着深厚的羁绊，颠覆武林，度过漫长的岁月。
他也不知道，漫长寂静的时空里，孤傲坚毅的背影立于怎样的巅峰。
他现在只是盟主家的小公子，今晚，也只是他的一场冒险之旅。
快步回家，从小道翻墙而入进入自己的庭院，轻轻合上门，一回头，却见羽非如同石像一般立在那里。
“孽子！”声音破空而来，惊了羽枭一下。“谁让你去无忆林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