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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有来有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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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主老爷的人生当然不是在家里混吃等死,青七扮演的钱老爷也是洛阳城响当当的风流人物。
怎么个风流法,大致就是:人傻、钱多、色胚。
所以次日早上,秦皓就收到了来自裘老爷的请帖,粉红色的烫金花帖。
洛阳每月一度的花魁大会就要开始了,作为酒肉朋友的裘老爷自然一大早就邀请钱老爷来坐同一艘花船。
秦皓示意青七回绝了裘老爷同船渡的过分要求,又拿顾昭当了幌子,谎称家中姨娘吃醋吃的厉害,非要跟去看热闹,有了女眷就不方便同船喝酒,到时候见面再叙旧就好了。
裘老爷也没有一定要钱老爷陪的意思,狐朋狗友那么多,哪个不能相约,只是钱老爷虽然钱多但话少,处起来更轻松罢了。
日落黄昏,秦皓腆着大肚子,搂着浓妆艳抹的顾昭,坐上了八人抬的大轿子,晃悠晃悠的晃到了洛河边上。
如今太平盛世,洛河边也是热闹非凡。河边的堤岸上种着一排排的垂杨柳,间杂着重重的海棠,开出粉色的花朵。太阳刚刚落去,余晖还散播着暖红色的光,河岸对面的酒家一盏盏的将通明的灯笼挂起,照得河岸之边犹如白昼。
洛河边的花楼都是以花命名,富丽堂皇、贵气逼人的牡丹楼,高七层,中空,回廊式建筑。越是美艳的姑娘越是住的高,一层层都附以薄薄的幔纱,行走间只能看到绰约的身影。光一楼的入门费就收两百两,往上更是贵的惊人。其他的还有桃花楼、梨香苑、海棠涧等等,不一而足。
河岸边停着不少的船只,不少梢工都是娇俏的女子,如果是男的,也都长的十分周正。秦皓腆着肚子就走向了船头刻有牡丹花标志的画舫。青七在一边苦着脸递上了三片金叶子,虽然他是财主,但是他只是个土财主啊,平时都去隔壁的好吗?全套也就半片金叶子。
“哟,老钱,最近发财啦!”裘老爷搂着一个软的像水一样的女子,靠在桃花船上,取笑钱老爷。
“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带他来见见世面。”钱老爷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猥琐的眼神扫了一眼船头的撑船少女,却被边上的柔姨娘狠狠的拧了一把。
“她有的我都有,好好的我不看,去看她干嘛!”顾昭把手一叉,胸脯一挺,柳眉倒竖,生生的展现的霸气十足。
“老钱,艳福不浅啊。哈哈”裘老板笑了一会,搂着小姑娘进船了,没想到老钱那么宠小妾。
秦皓和顾昭进了船,秦皓的眼神一下子变回了平时的样子,他调笑的看了一眼顾昭,顾昭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看什么看啊!”
“不是你让我看的你。”秦皓顿了一顿,“人家有的,你还真不一定有。”
顾昭一下子甩开挽着秦皓的手,气冲冲的走到船的最里头。
秦皓看着满脸娇蛮的顾昭,胸腔里的心跳跳的特别剧烈,噗通噗通的,陌生却觉得十分的愉悦。
“青霜送信过来了,宋嬷嬷她们一行都十分安好。”
“真的!”顾昭开心极了,扑上来就送给了秦皓一个香吻。结果亲到了一嘴滑腻腻的油乎乎的触感。
两个人,都出奇的尴尬。
顾昭连忙转身坐好,说了一句“谢谢”,就把头转向了窗外,顺手擦了擦嘴,秦皓脸上被涂了什么鬼,好油。
秦皓和顾昭相处八年,见得最多的就是顾昭一脸安然,很少见到顾昭这样的情不自禁,感觉新鲜不已。
这辆牡丹船也对得起三片金叶子的价格,两层楼高,窗户盖了薄薄的白纱,里面看外面看的分明,外面看里面却看不太清,顶上的木板做成活楔,两人一上船,就有手脚麻利的船工,把木板卸了下来。
顾昭倚在窗边看外面,洛河上是一片安宁,船刚开的时候,岸边各色灯笼,形状不一,颜色煌煌。顾昭看到一棵树,从牡丹阁二楼的露台横生出一道合抱粗的枝干,枝干的不同位置,均挂有小小的灯笼,一点一点的,照得整个树都犹如美人的玉臂,姿态悠然惬意。
船渐行渐远。将满楼的嬉笑和脂粉的香气抛在后面,荡荡悠悠的沿着一路的河灯开往一片幽静之中。顾昭喜欢那带着烟火气的楼宇,也喜欢静的只听到风声的河流,喜欢此刻头顶上闪耀的繁星,喜欢远处若隐若现的歌声和乐声。
这个世界有那么多的美妙,怪不得师傅要行走天下。
顾昭心里欢喜极了,往日对秦皓求不得的怨恨也好像随着这晃悠悠的船消失了。秦皓前几天的舍身相护,就当全了这八年的一往情深。
顾昭坐在船上,心渐渐的融入到这片流淌的空间里,她突然好像听见了水流的声音,听见一条鱼从水中跳起,听到几道突如其来的破空声。
不对,破空声,顾昭来不及多说,一把推开身边的秦皓。一道突如其来的利箭扎穿了顾昭的右边肩膀,伤口周围流出了乌黑的血。
秦皓疯了,一把斩断了顾昭身上的箭身,拉开卧榻下的暗格,挑起一把弓箭连发三箭,不远处的树上一个人倒下。青七带着一队侍卫过去清理,青三带着一队侍卫围护在秦皓和顾昭的身边。
青三是个女子,真是之前在摆渡的艄工。
“主上,让我来。”秦皓把顾昭报上软塌,扶住顾昭的肩,青三手脚利落,涂了麻药,立刻用匕首挑开了层层的软肉,将箭头挖了出来。
伤口泛着乌血,秦皓的手在颤抖,亲自用刀刮干净了周边一圈的肉,又用嘴去吸毒血,直到伤口恢复浅红色的血才罢。
顾昭疼的脸色发白,结果却看到脸色比她还要白的秦皓,安慰的话含在嘴里却没有力气说出,举起手想摸一摸秦皓的脸,却被秦皓把手捧在脸上,温热的液体却从指缝中漏出。
顾昭感受着秦皓的依赖,才突然想起,就是这样毫不掩饰的依赖,才会让自己以为秦皓非自己不可吧,才会在这段看不清前路的感情漩涡中,弥足深陷。
顾昭迷茫的望着漫天的星星,意识渐渐的陷入黑暗。
青七带着一身的鲜血跪在秦皓面前:“是属下失察,没发现裘金山是二皇子的手下。”
“裘金山呢?”秦皓的脆弱也只有顾昭可以看到,从顾昭身边站起之后,秦皓又变成那个无所不能的三皇子。
“重伤而逃。”
“不计代价,杀无赦。”秦皓说完,顿了顿,又说了句,“夷族。”
裘府一夜之间被鲜血覆盖,青七带着一整队的人扮作山上的匪盗,杀得整个裘府鸡犬不留。而青三则带着另一只小队,将裘金山诛杀。
秦皓不愿假手他人,连夜抱着顾昭,从洛阳沿地道和山林而走,换到下一个藏身之处。
洛阳的裘府,一夜之间火光冲天,人们纷纷站在裘府的门外评头论足。可是,不过一个月,占据人们话题的又变成了牡丹楼新一任的牡丹娘。
只有那只桃花船晃晃悠悠的,好像还能看到,那血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