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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阳殿 大殿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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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府大殿正阳阁内,赵氏端坐于金身峰峦宝座,俯视着前来觐见的大将军姚义朔。
自从魏恒及其大军在戎人境内走失,赵氏顶住朝中各种流言中伤,毅然扛起魏家这杆大旗,夫君出征时,泽来刚刚出生,魏恒军务在身,父子不得相见,便奔走他处。赵氏作为一个女人,担起了一家之主的角色,一边整治西凉国军政要务,一边执掌大小家室内务,没过上一天官家内人该有的闲适日子。年纪不到四十,两鬓便生出不少华发,儿子泽来更是让人操心。
缺少父亲管教的泽来性情乖张,终日,踢天弄井,装鬼掉猴,上房揭瓦搞得四邻不安,鸡犬不宁,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劲,无时无刻不在折腾,搞得母亲很是懊恼,单单管束这么一个半大小子,就耗尽了赵氏一半的精力,幸亏赵氏有着超出平常女子的刚强,魏恒去后,西凉上下人心浮动,本土几大豪族对着藩王之位虎视眈眈,境外西戎王乌力可汗以铁血手段统一西戎各部,随时可能向东发难。赵氏一面仰仗曾经夫君的旧部--凉军统领宋子龙,平复内讧,一面纠集人马,摆出一副欲与乌力可汗决一死战架势,这才镇住整个西境的局面,保境安民,为大晋国争取到宝贵时间。
大殿之上,赵氏华服而坐,面容上已留下岁月的痕迹,但依旧仪态威严,不可冒犯,颇具一方封疆大吏的贵气。
堂下,一名手持将令军士站立正中,高声宣读道“承当朝圣上之托,为保我大晋一方水土,末将姚义朔提兵十万又二,进抵西凉,望西境子民予以今粮草供给,以备大军征伐之用,所需食米四十万石,军马所食草料六十万石头...”
“行了,行了,姚将军欲言之事,本宫已晓得一二”军士并未念完,赵氏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大将军姚义朔起身,朝赵氏作揖,神情傲慢。
“噢,既然如此,还望魏夫人尽快给予我十二万玄隼军必要的粮草供应,,,令我大军能够...”。
“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朝廷要动兵剿灭戎人,照理说,我西凉应倾尽锦囊,予以配合,只是将军所言四十万石食米,凭西北一隅之力,恐难凑齐,望将军另谋他处。”不等姚义朔说完,赵氏便直接了当地一口回绝,言语字正腔圆,言语不紧不慢,不卑不亢。
“魏夫人,这是何意,如今两军对垒,形式甚是严峻,西境国泰民安,商道通达,民生富庶,远在其他藩国之上,洛川街头巷尾一路走来,四处鸟语花香,歌舞升平,区区几万石粮,应当不成问题。”
此刻,姚的话峰一转,恶狠狠地放言道“若你国不予我粮草,此事闹到朝廷,夫人恐难辞其咎”
姚将军的话激怒了站在一旁的老将宋子龙,宋辅佐魏家二十年,如今统领着西凉马步精兵共计四万,是魏府的中流砥柱。
宋向前一步,对着姚义朔怒目而视。
“将军若要向朝廷告发我们藩主,尽可以去,粮我们是拿不出来,玄隼军若要向我西凉百姓强征,大可以放马过来,先同我的人马过过手,活动一下筋骨再战戎人”
姚义朔见赵氏对待自己这样一个大将军如此孤傲,心中本就一股火,现在赵氏手下人出言不逊,姚义朔便毫不客气的冷笑一声,右手扶着剑柄,欲拔刀相向
“宋将军,单凭你这句话我便可以治你抗拒军令,忤逆之罪”
“别以为,你中央禁军就可以在别人家底盘上为所欲为!”宋子龙毫不示弱,也拔剑相向,堂下的两队人马见状不妙,纷纷刀剑出鞘,两伙名身披铠甲的壮汉,磨刀霍霍,眼看有擦枪走火的危险,
赵氏开口道“姚将军远道而来,莫不是想在我这大殿上溅血!”
“夫人恕末将无理,只是这违抗圣明拒不纳粮的事可怎么算!” 姚义朔指着宋的鼻子说道。
“我自己的人,我自己会处置,不劳将军费心,宋将军,退下”
“诺!”宋子龙干脆利落地答道,收起剑推至一旁。
赵氏继续说道
“姚将军不必性急,只是这粮草要的我心里有些许不明,想要和将军核实,前几日我听闻来报,将军的十二万玄隼军已跨过洛水,却迟迟不见其开赴我国腹地,按照将军所说,若真要来一场大战,本应率军于阵前,为何十二万大军始终龟缩于我凉军身后?”
赵氏的一句话,将姚义朔问得一愣,他不知如何应答,两颊涨的通红,不安地抓耳挠腮。
站在姚义朔旁边的朝廷监军蔡茂首先开口
“魏夫人所言,确有此事,但我驻守洛水西岸而不西进,着实是有难处,”
“何等难处?”
“夫人细想,我们的对手是戎人,乃是顽愚未开之族,虽瘴蛮不可理喻,但狡猾过人,善骑射,游走不定,若他日,绕过洛川,直取洛水渡口,那后果不堪设想,中原大地一马平川,戎人长驱直如杀向东都根本不是什么难事,那戎人茹毛饮血,食人心肺,他们的女人赤手空拳就敢袭击我们大晋全副武装的军士,那么请问夫人,洛水渡口一旦失守,究竟有几个魏恒,魏将军这样的人物,能保我大晋江山?”
蔡茂言毕,用余光偷瞄大殿上的赵氏,神情阴损。
赵氏一听到’”魏将军”三个字,心里咯噔一沉,这么多年,他们妻儿饱受他人诟病,每次被人提到自己的夫君,赵氏心头就如刀割一般难受,蔡茂此言一出,如正中赵氏柔软的肋部,使她不能自持,但在厅堂之上,赵氏别无选择,只能强压住自己翻滚的内心,眉目间依旧装作波澜不惊,泰然自若。
“蔡监军所言确有道理,照你所言,既然戎人擅长游击,那我们也难保从洛川到你的大营中间一路不会出什么差池,四十万石粮米,一旦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依我看,最保险的做法还是等什么时候神策军开拔到我洛川,什么时候再自取粮草吧,来人,送客!”,赵氏铁青着脸,拂袖而去,留下姚义朔咬牙切齿地立在殿下。
她缓步走下高台,老将宋子龙在一侧随行,一群侍女紧随其后,刚刚绕过屏风后面,四下没有外人,赵氏终于把持不住,立刻瘫软下去,幸亏宋子龙一把将她扶住,才不至于跌倒。
“快送夫人回房休息!”他对着身旁的侍女呵斥道。
姚义朔一边咒骂一边领着大队军士迈出了正阳阁的大门。
“我看就不应当让女人坐这殿堂!”
“将军不必懊恼,姑且先回,待我蔡茂在洛川缓留几日,为将军疏通一下人脉”监军蔡茂紧随其后劝道,姚义朔的兴趣立刻被勾起,低眉小声问道
“监军可有办法?”
“若是要粮,既然人家已经封口,即便咱们拿着圣上的圣谕怕事也不能拿这女人奈何,但是!”
“但是什么?监军请讲”
“但我倒是可以为将军另谋一套出路...”
蔡茂刚要继续往下说,只感觉一个黑呼呼的东西突然从他下身撞过去,将腰间的锦带刮住,猛地一拉,差一点将他拉倒,旁边的军士眼疾手快,一把将那东西拦住,定睛一看,却是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蓬头垢面,像从刚刚从土堆里钻出。
“喂,小鬼,你是谁家的,敢冲撞我家将军!”军士呵斥道。
“呦,说话还带着京腔!谁家将军,报上名来看看!”
“你这小鬼,胆敢这样讲话!”军士怒了,挥手就想打他,却被蔡茂拦住。
“算了,放这他走吧”
“小鬼,以后说话走路要当心!”姚将军指着小男孩的鼻子说道。
小男孩甩开军士的手,朝姚将军做了个鬼脸,一溜烟便跑得没了影。
“蔡监军可知这是谁家孩子,”姚义朔问道
“那还用问,整个洛川城淘得出了名的,敢上房揭瓦的唯独魏家的独子---魏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