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沉匿寄卞

3、第三章 远赴

　　外面天渐渐暗了，广播里温柔的声音传来，"各位旅客，南京站已到，本站停留时间15分钟。。。"
　　才到南京，伸了伸胳膊动了动腿，何君站起来准备去洗把脸。因为是停车的缘故，车厢里来回走动的人比较多。有上下车的，还有趴在窗户上和外面的小贩讨价还价的，对面妇女和男孩依旧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
　　走到卫生间门口，门锁着，何君不急，微微四处张望着，她看着每一个人的脸，猜想他们的年龄，工作，好人还是坏人。这似乎是她的一种爱好，喜欢看人，喜欢猜人。
　　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何君挪了挪脚给对方让出了路。小小的卫生间充斥着烟味，空间本来就小，再因为靠站的原因不敢开窗，何君屏住呼吸，用水胡乱在脸上洗了几把就快速逃了出来。
　　脸上都是水，没擦，南京站上来的人挺多，车厢突然有点拥挤，气味也更大了。
　　何君皱着眉头，耳边还有几根湿哒哒的头发。她慢慢往自己座位走，怕一不小心就踩到别人的脚。当然也怕别人碰到她。
　　离座位还有几步时，她发现她旁边的空位置已经有了人，一个男人，看起来挺干净的一个男人。
　　何君走到男人旁边停住，陈江峥抬头看了她一眼，会意，起身站了起来。
　　真高。
　　何君在心里窃喜，她对高的男人有种莫名其妙的好感。
　　列车开动，何君的位置靠窗，她托着腮望着外面，天越来越黑，内心忽然有点悲伤。小女生就是这样，多愁善感。
　　这时候坐在对面的小男孩站了起来，何君没在意，依旧看着窗外。感觉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转头，妇女开口道，
　　"麻烦你，孩子想小便，你能不能带他过去？"
　　女人眼神无光，声音嘶哑，像裂开了的杨树皮。
　　何君眨了眨眼睛，心想不怕我把孩子拐跑吗？
　　想是一码事，动作上没有丝毫迟疑，陈江峥原本闭着眼睛，听到身旁动静睁开了眼，他看着正在找东西的何君，目光尖锐。
　　当然，何君没有发现。
　　她找到一包面纸，然后起身，男人依旧没有说话，这次却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收了收腿，意思很明显，何君有点尴尬，她不是什么瘦瘦的体型，个子不高，圆圆的肉肉的，这点空隙她不需要试也知道肯定过不去。
　　干咳一声，男人看她，俩人目光对上。
　　小男孩似乎有点憋不住了，隔着男人对何君伸出手。何君呆了一秒后，咬了一下下嘴唇，屏住呼吸，挤了了出去。
　　真的是挤了出去，因为她感觉到了他的体温。
　　很热。
　　倚着门等着小男孩，火车轰轰行驶着，应该快要出江苏了吧。
　　等了一会里面没有动静，何君拍了拍门，她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从上车到现在，小男孩只是冲她笑，一句话都没说过，也没听他对那个妇女说话，好像刚刚他尿急也没发出一点声音。
　　有点奇怪，何君后知后觉，她又拍了拍门，还是没有动静。她试着转了一下把手，门没锁。
　　门开了一点缝，小男孩正蹲在便池上，
　　"好了没有？"
　　男孩红着脸，发出"呜呜"的声音。
　　何君瞬间就明白了，孩子是个哑巴。他不会说话。
　　心忽然变得很软，母爱开始泛滥，女人就是这样，看到一切让人可怜的事都会大发慈悲。
　　手里拿着那包面纸，何君也没怕臭味直接走进卫生间，
　　"自己会擦屁股吗？"
　　男孩点点头，
　　将面纸给了男孩，顺带摸了摸他的头。
　　下半夜时何君被尿憋醒，她抓了抓头发半眯着眼，想去快速解决完回来继续睡。
　　身边座位空空如也，那个男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对面男孩斜躺在位置上，妇女轻轻打着呼噜，怀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用毛毯包裹的东西。
　　没有了白天的嘈杂，夜晚的车厢很安静，所有人都蜷缩在自己那个小小的位置上做着不一样的梦。灯光微弱，映射在每个人的脸上。
　　何君忽然想知道那个男人去哪里了。
　　卫生间的门对着一扇窗户，窗户边有人在抽烟。何君急着解决自己的问题也没往那边看，解决完以后舒坦了，走出来才看清楚在抽烟的是坐在自己旁边的那个男人。
　　睡意似乎一瞬间没有了，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呢？漫漫长夜，聊聊天也挺不错。
　　何君这样想着，就走了过去。陈江峥吸完最后一口烟，看着离他只有不到一米距离的女人，用脚碾灭了烟头。
　　"你好"
　　苍白无力的开场
　　"你好"
　　"我叫何君"
　　何君笑的时候嘴边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只有距离近时才能看到。有一段时间她有股冲动，想去整个容把酒窝变得大一点。张霞知道后很生气，指责女儿不懂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爱护父母给的身体就是对父母最大的不孝。
　　陈江峥眯了眯眼，问"你去哪里？"
　　"甘肃。"有点不甘心，他没有说他的名字。
　　"嗯，回吧"
　　"哦"
　　一前一后就这样一起离开了小小空间，何君低着头撇了撇嘴，这路上遇到的人真是奇怪。要么不会说话，要么不愿意说话。憋死了她这个话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