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唐]人生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和远方》郢北

7、章七

　　24.

　　你去不妥当，我去难道就妥当了？

　　然而这话绝对不能对叶凡说。无知者无罪，叶凡顾忌的是他与唐无乐的旧怨，叶雪顾忌的则是自己与唐无乐的新仇。他自己这边其实还更麻烦，在这几天里叶雪已经习惯自己睡前拿一本唐无乐的书看上一部分然后文字当素材直接用到到梦里上主人公，精力分给了夜晚，日子就过得有点混沌，这一会一半想着晚上那些隐秘而又刺激的幻境，一半担心自己见了真人不要出什么问题才好。

　　叶凡不知道自己儿子已经自觉不自觉走到了泥潭里面，他今天其实是要给叶雪一个绝佳的机会——只要是莫雨在，唐无乐顾忌莫雨的里人格和王遗风，便不会行事太极端；而只要穆玄英在，莫雨就会安分很多。这是一个双重保障，如果叶雪想要跟莫雨唐无乐道歉，只要穆玄英在场就很可能成功。做什么就得先考虑风险，唐莫两人以不按常理出牌而闻名，若是弄巧成拙了，这道歉不仅不能弥合关系，反而还会将几人推得更远。

　　叶雪在接机的大厅里走来走去，只觉得心神不宁，就好像一会跟穆玄英要赴的是个鸿门宴。旁边有个身穿制服的姑娘站在满是旅游宣传小册子的货架后偷偷看他。她被这张年轻英俊又忧郁的脸迷得七荤八素，下了几次决心，终于走出来，脸颊发红地问他是否愿意买本书来打法时间。

　　叶雪一怔。制服姑娘立刻道，这一边都是旅行册子，但是我们还有一些当下流行的书刊杂志，翻译精准的国外名著和配有漂亮插图的古白话小说……

　　叶雪一眼就在对方所指的书架中看到了唐无乐写的新书《转落七星》，立刻想到里面的主角，立刻想到主角的手腕割伤所留下的星形的带状疤痕，立刻想到白胳膊，立刻想到□□|体，立刻想到唐无乐腿上伤口在衣服全脱掉后跟着一块暴露，在被推到床上后傲慢地盯着自己年轻的外甥，再被外甥按着他带伤的大腿往两边掰，直到那种傲慢的眼神被熏染上其他颜色。

　　叶雪内心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扭头就走。他现在可不想顺着再用鲁迅的文风把上面的脑补重新想一遍。迅哥儿言辞多苛刻犀利地嘲讽现实的黑暗，原文那可是把xing交都直接摆明了讲。

　　他在梦里把唐无乐污来又污去，现在居然又放不开了，一句明白话就把自己搞得很尴尬。

　　25.
　　穆玄英的样貌依然俊朗，神情也温和，说话时候噙着笑容，让人忍不住放下防备，连时间都对他特别宽厚，从不愿留下什么痕迹。叶雪跟他站一块的场景赏心悦目，路过刚才摆满旅行册子的货架，制服姑娘就站在后面看着他们越走越近，简直快哭了，恶狠狠地用断背山的碟换掉最上面一层的手册。

　　这就有点尴尬了。叶雪知道断背山大名，知道对方误会了自己和穆玄英的关系。但一时半会想不出辩驳的话语，毕竟对断背山他只听说没看过；看过的只有卡罗拉。

　　穆玄英注意的则是另一码事。他几年之前见过叶雪一次，记忆还停留在那时候腼腆又精神的少年人身上，如今见他脸色发□□神不佳，倒是有些好奇。

　　你恋爱了吧。穆玄英端详他一会，笃定道。

　　叶雪回视他：……说的就好像你就很懂似的。

　　穆玄英耸耸肩。事实上也不是很懂。他笑道，我两年前就打算约莫雨去壶口瀑布，两年了都没能把时间定好。唐无乐虽然不坏，但是我还没有拱手让人的觉悟。

　　叶雪眉毛忍不住就挑起来了。看样子那篇是似而非的报道还是误导了一批人，这儿就有一个真以为唐无乐要泡莫雨的。

　　叶雪揶揄道：我还以为你们早就在一起了呢。

　　穆玄英苦笑：其实就算现在也不是个公开关系的好时机，我跟莫雨联系过几次，建议还是各自先管好他师父和作协这边的关系。

　　叶雪：你们这还叫没在一起？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穆玄英：来个正式的告白。

　　叶雪不知为何不太高兴。他一不高兴口气就没那么礼貌，就有点冲：你们都这样了还告什么白……你刚才一说壶口瀑布，我还以为你买好了机票，明天两人就去临汾，迎风而立，给他唱壮志豪情四海远名扬，唱人生短短几个秋不醉不罢休，东边我的美人呐西边儿黄河流。——要么就是他唱给你。

　　穆玄英失笑。然而叶雪还是小看了这些年少成名的前辈，他一路开车把穆玄英送到酒店，莫雨在一楼设宴款待，唐无乐主陪，桌上还有几个他们那一代的年轻作家，都是熟人。酒过三巡，穆玄英起身朝莫雨端酒。

　　莫雨。穆玄英一本正经又笑着念他全名，道，你想不想跟我困觉？

　　叶雪被糖醋鱼扎住了。

　　……要命。他一边咳一边心道，迅哥儿今晚就会找你们算账。

　　然而他咳嗽之余还是忍不住看向唐无乐。就算他已经在梦里把这个人上了十几次几十次，真人带来的冲击依然鲜明。事实上唐无乐在样貌上逊色周围人一些，他五官过于锐利，笑容过于刻薄，气质过于锋锐，但是他越是如利刃，就越让人想折断他。野兽之美在特定时候甚至是妖冶的，越是驯服不能，越让人心痒难耐。

　　这个唐无乐本尊跟梦境里那个很快就会发出艳丽喘息的人显然不太一样。叶雪今天又跟着喝了不少酒，此刻感觉喉咙里被刺破之处肿胀难受，便端起茶。茶水顺着伤处往下流淌，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迅速沿着干涸的大地向下生长。

　　无乐。他端着那杯茶朝着对方轻轻示意，心里居然是挫败的沮丧感。他心道，我想跟你困觉。

　　这是个肯定句。

　　然而唐无乐在这一刻扭过头，盯着了他，显出了一个难以揣摩的微笑，道：叶雪。

　　叶雪被吓了一跳，杯中的水就洒了一些在手上。他立刻换成酒杯，起身飞快说道：无乐舅舅，我向你道歉。他为了掩盖情绪而情不自禁就提高了声音，道，我一直仰慕你的文笔，当你的责任编辑绝对不是我自己的想法。你也知道我父亲在文坛有些名声，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我不愿意让人觉得我是依靠家族关系进来的，我想证明我也能凭自己本事做好我喜欢的工作。我不是抱着什么心思故意隐瞒这一切，我爸他是无辜的，你别生他的气。

　　说完立刻喝完杯中的酒。周围有人因为他的紧张而笑起来，道，表面上说是为了叶凡，其实还是为了你自己。好小子，拿老爹当挡箭牌，实在顺手得很啊？

　　叶雪笑得尴尬，周围又有人道：唐无乐这么狭隘的人你莫要跟他计较，我看你酒量不错，叶凡敢逃，你就来替你老子陪我们喝酒好了。

　　慢着。唐无乐开口道，这杯是敬我的。

　　他喝掉了杯中酒，又深深看了叶雪一眼。眼神没什么特别之处，叶雪却感觉全身血都往上涌，于是也不敢确定那眼神是真没什么特别之处还是大有特别之处，没几秒就把自己绕了进去，也不敢再看，只觉得这几日再黄的梦境都瞬间逊色，满心就只记得这一个眼神了。
　　无声之处最牵魂夺魄，成千上万的文字如阳光倾照，八荒六合、四海九州，世界浩荡无际，多少文字恢弘炫目又不可计量，像是一本崭新的打开在面前的书，书中有美颜如玉，有千钟之粟，竟是不可逼视。他晕晕旋旋，抬手按住额头。

　　周围人看出叶雪喝醉了，唐无乐叫过服务员低声交代一些事，又有人笑道，唐无乐早些年对叶凡上心得很，如今对他儿子也是不薄。

　　叶雪近几日都睡得不安稳，今天喝了酒，后半程都浑浑噩噩，倒像是在梦里。他帮着安排几个不在本地的人住宿，其中一个说自己的东西落在唐无乐那儿，他便再折返回客房部找到唐无乐房间，用前台给的备用卡开门。

　　唐无乐开着笔记本电脑在沙发前，自己窝在里面睡着了。叶雪不敢吵醒，却忍不住走近，看见唐无乐戴着耳机闭着眼，于是更大胆些，瞄了眼屏幕，上面空空荡荡，文档里并没有写什么文字，屏幕角落里播放器放着本地缓存的歌，开始是歌手那儿显示的是彭佳慧，然后是叶倩文，然后是孟庭苇，再然后是许茹芸。

　　叶雪心里有些暖流，不再看屏幕而是看着唐无乐，注视这人的面庞，不敢亲吻，然而又按捺不住，取了个折中的动作，只用手碰了碰对方嘴唇。手指传来的感觉一点也不温润，干燥而且太烫，但是委实让人心旌摇曳。

　　叶雪忍不住俯下身，不敢离得太近，又生怕错过什么，不愿离得太远，声音也发颤，道，无乐舅舅，他们说陶先生的东西还在你这儿，我不知道你放在哪儿，你能不能告诉我。

　　如果你不告诉我。他哑声道，我就只能自己找了。

　　他的手不曾离开，贴得又近一些，唐无乐仍未睁开眼，睡中感到被侵扰的厌烦，头撇开一寸，避开了手指。

　　他紧闭着眼，皱眉模糊道，滚开，叶凡。

　　叶雪愣了一愣，站起身退了一步。唐无乐仍未醒，他笔记本中的那些老旧的歌曲逐个地播放，他什么也听不到。

　　叶雪又退了一步。不。……他心道，别这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