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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君心我心 北风起,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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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起,大雪落。青山一夜裹银装,绿树盛雪换素袍。
三月的天说变就变,前几天天地还一片暖洋洋,昨夜却忽地刮起了北风,下起了鹅毛大雪。
北直门外是一片大平原,北上的陈留侯铁涂部已集结完毕,绵绵连营十余里,旌旗遮天蔽日,随风雪猎猎而动
帅帐中铁炉子的柴火嗤嗤作响。
你就是李德芳家的小子李朝卿吗?铁涂坐在帅帐中暖烘烘的熊皮大椅上大声问道,震得人耳窝发疼。年纪大的人自个儿耳背,声音小了自个儿听不见怕别人也听不见。
回侯爷,小子正是李朝卿。李朝卿行礼毕,不卑不亢的回道。
嗯,身架子不错,有跟随良师习过武艺吗?铁涂又大声问道。
有的,小子习武多年,只和几个师傅切磋过,只恐多不精熟。
精不精熟老夫说了算,王梁!铁涂忽地喝道。
末将在,座旁一气宇轩昂的带甲壮汉大声应道。
你把盔甲卸了和这小子过两招让老夫瞧瞧。
是,壮汉又大声应道。
说着便卸掉了一身铠甲只余贴身长裤抱拳行礼道:李公子请!神色间多有轻蔑。
生平最恨人把自个儿当成纨绔子弟,适才那句李公子和那幅轻视的表情已是犯了李朝卿的大忌。李朝卿看在眼里,却不露声色,心里却已是颇为愠怒。
随后也脱了外衣,行江湖礼数抱拳道:拳脚无眼,还望王将军手下留情!
王梁听不出言辞间的讽刺之意,以为李朝卿胆怯了,面露得色道:我空拳,李公子可任选兵刃。
李朝卿听完这话已是心如火起,相爷与侯爷轻视于我就算了,人家好歹也是长辈,你这小子年纪于我大不了几岁,说话怎地这般轻狂!随后大喝道:不必多言,李某虽武艺低微却也不必占人便宜才能取胜,王将军出手吧!
王梁微微错愕,看不出这世家子弟还挺有几分骨气的,言语间便有所收敛:好,既如此,王某得罪了!一言毕便迅速扭腰踢腿,右脚往李朝卿面门而来。
李朝卿亦是反应迅捷,眼看着脚掌将至脸颊,一个铁板桥躲过了这一脚,在王梁在空中的脚未落地前便翻身滚地一个剪刀脚往王梁左腿绞去。
王梁闪躲不及,眼看已是无救,看那两脚的攻势,要是左脚被绞结实了该有三天下不了地了。
说时迟那时快,王梁还在空中的右脚在不可能收力的情况下回力,一脚向下踏向了李朝卿的胸口,此时李朝卿双脚已用全力绞向王梁立在地上的左腿,却不防备空中落下的那一脚,待到发现时已是闪躲不及,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间李朝卿右手成拳击向王梁脚掌,左手成掌护住胸口,顷刻间两人硬拼了一招。
李朝卿的右拳只有三成力击中王梁脚底涌泉穴,脚掌滑过拳头后却也一脚踏中了李朝卿左掌,余力未消下,踩着左掌踏中了胸口。
两人一合便分,王梁左脚单腿往旁一跃双手成拳,嘴角一颤,右脚着地微微颤抖,似乎隐隐作痛。虽说适才那一拳没有全力击中脚心,但是因为受伤的是涌泉穴却也是有点吃不消。
李朝卿也滚向一旁,马步蹲地,右手成拳,呼吸稍显不畅,左手掌面带着范红的脚印捂着胸口,看来适才胸口也受了点轻伤。
这时铁涂哈哈一笑:不错,不错,看不出李家小子油头粉面的还有几招硬把式。就到这吧,给你小子个武翼郎当当,以后就跟王梁吧。说罢便晃悠悠的出帐巡视去了。
此时王梁神色已是少了几分轻蔑,多了几分敬重,淡淡一笑道:李兄,承让了,以后你就做我副将吧,我的军帐在西边,有事找我出门一问就知道。
李朝卿为王梁态度的变化而稍感讶异:王将军,承你手下留情了。
王梁却不欲多言,穿罢铠甲,口中哈哈一笑,一瘸一拐的出帐去了。
留下李朝卿一人怔怔发呆,也许在这乱世和这军中都只有绝对的武力才能赢得尊重吧?
片刻后,一名带甲卫士将李朝卿引到了一个军帐前,另有一个卫士双手捧着一副铠甲兵刃侯在门口,其中一个髯须大汉说道:李副将,这是王将军给您安排的营帐。
说罢手指另一人又道:以后我兄弟俩就是将军的贴身侍卫,小人名叫薛平,那个白面无须的小子叫姜贵,日后将军若有差遣尽管吩咐我俩去办,帐内已收拾妥善,请将军入内。
说罢侧身撩开了帐帘请了李朝卿入帐,姜贵跟随李朝卿入帐放下铠甲兵刃,尔后行礼出帐,两人却自冒着风雪立在帐前守卫。
李朝卿看着眼前的景物,军帐正中铁炉子的火已快熄灭,两张地铺分别在帐帘子东西两角,想来是薛平和姜贵的卧铺了,另一张靠北,上面还铺着一层兽皮,想来是自己的。西北角一个兵器架子,除此之外便是一些衣物了。帐里一股浓厚的湿臭味,萦萦不散。
富贵荣华了二十余年从未住过似这般不堪的地方,更别说和下人同住一屋了。但是转念一想,大军出征,物资帐篷不可能带太多,就这一个帐篷恐怕也是临时勉强腾出来的,自己和两名侍卫同住已是很宽敞了,况且自己又不是来享福的,为了父亲,这点苦算什么。一想到父亲,又是心急如焚,想起年幼时母亲早亡,父亲颇为溺爱自己,但是官虽越做越大,在家的时间却是越来越少。自打三年前,父亲奉旨往真定府接任镇抚使已是三年没回过家了,偏偏朝廷规定镇守边疆的将官不得携带家属。正想到这,门外突然有人大声喧哗,嘈杂声中似乎是发现了奸细。
李朝卿好奇心起,随手带上兵刃便奔出帐外,薛平姜贵二人见上司奔出急忙跟上,风雪交加间看见一灰衣小厮朝着李朝卿奔来,这不是小五吗?李朝卿满心讶异:这小子怎么跟来了,在厚厚的积雪上居然还跑得挺快。后面几名军士追得气喘呼呼,正呼喝间,小五也发现了李朝卿,高声喊道:少爷,你怎么一个人走了,也不招呼小五一声。
话音刚落,李朝卿几个纵跃已到小五侧身,单掌劈落了一支射向小五后心的棱箭,后方薛平和姜贵身手亦是不凡,此时也已追到,姜贵朝后方军士大喝道:住手!是自己人!
姜贵在军中似乎颇有地位,几名军士见是姜贵喝止便停住脚步,众人面面相觑,尔后行了军礼转身离去。
小五你怎么来了?这是军营,哪是你来的地方!李朝卿见众人散去便沉声问道。
小五泛着潮红的脸轻声应道:老爷当日离家上任时曾吩咐道必须与少爷寸步不离的。
原来李朝卿那日自相府回家便把自个儿锁在屋内,小五也不敢多加打扰,哪知今日一早小五送饭时却不见了主子,一时心急如焚,奔上街头四处打探方知李朝卿往北直门外军营去了,急急寻来却被巡逻军士当成奸细,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李朝卿寻思着此战胜负未卜,若是战败彼时兵荒马乱的,带着这小厮随军必然害他白白送了性命。于是斩钉截铁道:你马上回去,甭说老爷不老爷的,现在家中我做主,你随我入帐休息片刻便马上回府!
不,少爷若要小五回家就现在杀了小五,其他事儿小五都听少爷的,就是这事儿不行。小五也撅着嘴倔强的说道。
李朝卿听完此话气的一巴掌扇向小五脸颊,小五不躲不闪,本来范红的脸颊瞬间浮现了一个通红的五指印。李朝卿也没想到小五居然不闪躲硬接了自己一掌,一时却看着自己的手掌愣住了。
小五左手捂着脸颊,呆呆的看着李朝卿,他没想到自小和自己一块长大,把自己当亲弟弟疼爱的李朝卿真的会动手打自己,一时不知如何反应才好,片刻间心伤袭来,眼泪却早已在眼眶里打转了。
薛平和姜贵在一旁看着这主仆俩的这一幕,面面相觑却不知从何开解。
风雪依旧飘飞,良久薛平才开口朝李朝卿说道:将军,既然这孩子不走就让他随军吧,反正咱宋家军营也不差一碗饭一张床的,我看这孩子挺乖巧,应该也不会给将军惹麻烦的。
姜贵也附和道:是啊,将军就让他留下吧。
李朝卿此时心情落差极大,再和小五犟恐怕真的杀了他才成,也就顺坡下驴了,点头道:那就麻烦两位再给这小厮备张床铺了。说罢也不看小五自顾自回去了。
薛平和姜贵对视一眼,再看了看小五,也摇摇头走了。
冬雪白霭,却映不出一片心伤。
小五抬头看着天上白雪一片片落下,盖住了双眸,融化了后又和着泪水滴落到地上的积雪里。
想起十岁那年,爹把自己换上男孩的衣裳,送到李府指着远处的少爷说过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你要一辈子跟着他,保护他,即使他打你,骂你,你也不能自己走掉哦!
是啊,能一辈子跟着他,即使被打死那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