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日出东南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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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细微的破空声，胡如风头都没回，脚尖一点一跃，凌空腾起，侧身避过毒镖。
“西凤堂果然只能靠偷袭么？”
还未立地站稳，又是三枚毒针袭来，金针上泛着微微的青。
他却不躲，反迎上前去，伸手一抹，金针便服服帖帖的被他用两根手指夹住。胡如风笑着，不屑的打量着手上的金针。两头尖尖中间粗，镂空雕着小小三瓣梅花。
“还有闻雪阁的人？”
不远处的长街上站着两个人，一黑一黄。黑衣人较为年长，腰间一抹赤红，颇有些邪气，此刻正摸着两撇胡须阴测测笑着：“胡公子本领高强，老朽一个人可奈何不了，只好请闻雪阁前来助阵。”
身旁的黄衫青年略一点头，似是附和。黑发柔顺，用方巾齐齐整整束着。
胡如风心里一动，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还未反应过来。黄衫青年开口道：“在下季末。”
声音温和，平波无痕。
哦，原是闻雪阁阁主亲自大驾光临。
胡如风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刚要嘲笑几句，手中却传来刺痛，一眼望去夹着金针的手指已经开始变青肿胀。心里某个点终于反应过来，却硬撑着脸上不显露。
“原来胡某今日还能有幸得见闻雪阁阁主……”头有些晕，身子开始站不稳。
“真是……死而无憾！”
话还未说完，胡如风突然发力！手中金光一闪，向黑衣人疾射出去。黑衣人知道这针的厉害，忙纵步后退，不敢硬接。就这一晃神的功夫，胡如风运气一跃，身影探上屋顶，拼着最后一股气飞身逃走。
夜色，深深沉沉。
提着一口气不放，胡如风疾步奔走，虚空而跃，未曾停下。这一次算是栽了，他苦笑。没想到闻雪阁阁主居然愿意自降身份和西凤堂的人混在一起，也没想到他居然是个用毒的高手，果然自己还是涉世不深。
脚尖一点，再次借力跃起，眼皮却是渐渐沉重。身形慢慢迟缓，头也越来越晕。他一直没有回头看，只顾着往前飞奔，也不知后面是否有人追上来。
头晕的迷迷糊糊，脚下也虚浮无力，忽地一步擦滑，他从屋顶摔下去，掉在了街边地上，掉在了林弯弯脚边。
林弯弯：“……”
闽城林家，是西州有名的世家。林老爷四十岁才得了一个儿子，视若珍宝，喜爱的不得了。然而林纨身下来就体弱多病，三天两头不离药，林府上上下下为此操了不少心。直到他三岁那年，府外来了个算命的黑瞎子，这种现象才得以缓解。
“老爷，夫人。”黑瞎子神色凝重，“少爷命中有大劫，体格弱，多病，而且……”
“而且什么？”林夫人慌了，“师父，您快说啊。”
“而且活不过十七岁。”
林夫人脸色一白，慌的后退了一步，就要晕倒。林老爷到底还有些主张，只惶然片刻，镇静下来。求道：“师父，可有办法救救我家孩子？”
静默了一瞬，黑瞎子道：“若是将少爷的命格改成女子，取个女孩儿名，扮作女子生养，或许可以逃过一劫。”
“女子？”
“对，女子。”
于是，林纨被改名为林弯弯，改换女装打扮，只将他当作个千金，不当作公子养着。林老爷又将以前知道真相的仆人辞的辞，退的退，封严了嘴。久而久之，人人便只知道林府有个千金，是老爷夫人的心上肉，手中宝。
说来也怪，自从黑瞎子来过林府之后，林纨身体逐渐健康起来，虽不说有多么强健的体魄，却也不再动不动生个小病。于是林老爷夫妇更加深信不疑，平日里也只唤他弯弯。
本是个男儿身，却要当作女娇娥。林纨讽刺的笑，眼里全是冷漠。
他出身世家，祖上是有名的战神林肃。曾有一把斩月刀，斩日月山川，铁马冰河。一盏结魄灯，结三魂七魄，死而复生。靠着这两样上古神器，林肃驰骋四方，南征北战，赢得一世豪名，换来林家几代繁荣。可惜后面几代没一个争气的，个个胆小懦弱。到了他父亲这一辈，人丁凋零，又只得他一个独苗，不知信了什么鬼话，偏偏让他装作女子。
少年人心性最是骄傲，本该是自由自在游历天下的年纪，却被拘束在闺阁之中学绣花。
他仍在继续笑着，眼里的冷漠扩散到了心里，一片冰寒。
胡如风迷糊之际，感觉眼前有个人影，绰绰约约看不大真切。也不知是出于怎样的想法，他反手一把抓住衣角，继而晕了过去。
林纨：“？？？”
现在碰瓷的已经这般厉害了吗？从天上掉下来抓住不放手？
嘴角抽搐，嫌弃的一掀衣袍，他转身便走。走了两步，却又认命般的回来。
“算你运气好，今天见不得杀生。”
此时黎明已至，最黑暗的时刻过去了，恰恰是三月初八这一天。祖上林肃曾在这天立誓，林家子孙每年今日必须行善救人，不得杀生。遇乞儿援之，遇流民施之，遇伤者救之。
他正是在去往城隍庙发救济粮的路上，遇见了胡如风。远处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云雾被破开，一线微光透出。天亮了，街上大多店家还未开张做生意，偶尔传来几声惊雀，四下空旷。
林纨将人使劲拖起，靠在自己肩上。这人很高，也很重。大部分身子倚在自己身上，压得他苦不堪言，一番折腾下来弄得气喘吁吁。只可惜自己走的早了，小厮们都还未跟来。
胡如风头低垂着，歪在林纨颈边，几缕发丝滑下来，蹭的林纨脖颈有些痒。便偏头去打量这个人，倒是惊叹了一下。胡如风初入江湖，潇洒肆意，自是少年英俊，遮不住的风流。白袍沾了点灰尘，也不显的落魄，倒是更添随性不羁。只面色微微有点青，手指发乌肿胀，像是个江湖人，中了毒。
太阳还在缓缓升起，街上只有他们两人，费劲的走走停停。林纨还是女装打扮，粉衣倩影，白衣潇洒，少年公子郎，他们的影子彼此纠缠在一起，紧紧依偎着。
此日正是三月初八，初春，人间芳菲盛，杨柳绿生烟，风吹棠过，桃花落雨。
他们其实相遇在一个很美的季节，只是后来都忘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日出东南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