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印之天降玛雅》霖雾雨恒

17、毒(一) “萧雅，看

　　登上城缘处的石头堡垒，放眼望去，宽阔的行车大道上遍布漫天烟尘与黄沙，久久没有散去，好像一层密密实实的灰网，遮天蔽日，不留丝毫余地。一道道车辙延伸至远方，接近天线处仍看不到尽头。
　　混沌中，感到眼前的黄沙卷帘越积越多，逐渐形成一张奇怪的脸谱，看着让人心惊，越看越像萨辛雷让那只猎豹临走时诡异的笑脸。
　　使劲儿摇摇头，再一看，眼前除了呛鼻的土腥味什么都没有。

　　“该不会是舍不得吧？”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舍不得了？”
　　“没有最好，不然你会死得很难看！”西蒙的脸看不出任何情绪，冷得彻底。
　　“笑话！我可不是吓大的！”
　　西蒙低下头，直直地看着萧雅，带着深深地思量。
　　“喂，你看什么呢？”
　　“萧雅，看好你自己就可以了！”勾勾嘴角，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那片深蓝。犹如大海的眼，到底能容得下几人几事？

　　榈树的叶子细细小小，层叠交错在一起仍挡不住阳光的穿透，树下乘凉的萧雅忍不住用手盖上眼帘，闷热的天气让人透不过气，心里有些发慌。
　　叫来小碧，吩咐人手去宫里打探消息。
　　但愿只是自己多心。

　　傍晚，西边的残阳渐渐没落，周围的黑色云层慢慢将其光华遮盖，夕阳的挣扎越来越吃力，直至完全被吞噬。
　　“小姐，不好了！出事了！”小碧上气不接下气地从旁门穿出，脸色发白。
　　“怎么了，慢慢说！”
　　“今天中午，内侍们发现王后她——”

　　“哐——当！”殿外突然传来众多吵杂的声音，人的叫喊，金属的碰撞，最后外围的大门似乎被人用力地撞开！几队兵勇手持大马枪，气势汹汹地闯进内殿，将萧雅主仆包围在中央，月神殿的仆从也纷纷被擒住。
　　小碧吓得直哆嗦，一双手紧紧掐住萧雅的胳膊，生生疼痛让萧雅清醒不少，冷眼扫视一圈人马，嘴角牵起一丝嘲笑：“开始了吗，只是不知道这次是个什么罪名？”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从外围跃出，身着内侍大臣衣袍，手持一道箭牌。一众兵勇连忙让出道，躬身行礼：“柯尔大人！”
　　是了，内侍总管——柯尔，国王的宠臣！站在台阶上，看见被兵将围在中央的萧雅，严肃的脸上几不可微地掠过一丝诧异，说道：“萧使者，今天中午王后在寝宫中忽然晕倒且口吐白沫，肤色发青，祭司们诊断是毒症发作。”
　　萧雅没有接声，静待下文。按照正常的编剧逻辑该是自己“出场”的时候了。
　　果然！“有一名近身女侍指证：萧使者经常做一些点心给殿下、小姐少爷们吃，而不巧的是今早西桑殿下就拿着一份所谓的南瓜派孝敬王后，中午王后就出事了，所以——只有委屈萧使者了！”一挥手，就有两三个士兵持械上前。
　　“慢着！柯尔总管，可否容萧雅说句话？”
　　“当然！”
　　“这件事听起来好像只有萧雅一人有嫌疑，与月神殿内的其他人并没有直接联系，是这样吧？”
　　柯尔皱眉，“不错！”
　　“既然如此，就请将萧雅一人带走吧！月神殿的仆从与此事毫无干系，这里都是老弱妇孺，胆子小，什么都不懂，请大人高抬贵手！”
　　诧异清清楚楚地写在了柯尔的脸上。
　　“不劳驾你们了，我自己会走！”撇下发呆的士兵甲、士兵乙，萧雅冲快要哭断了气的小碧笑笑，虽然很难看。
　　“柯尔大人，请前面带路吧！”
　　擦肩而过。四十岁的内侍总管的身形似乎被定住几秒，等晃过神才忙跟上去。

　　三面土石墙壁,一头围上黑铁栅栏,冷硬的巨头锁如同地狱的魔鬼，俯视被关进来的人,呲着森白的牙齿：“下一个，就是你！”没有什么比暗示死亡更可怕。
　　发霉的味道熏得人睁不开眼,牢房的对面也有许多狱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萧雅的到来激起无聊等死之辈的兴致，一颗颗脑袋硬挤在铁栏夹缝中，瞪圆眼睛，张着嘴，呆呆傻傻的，“欣赏”够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叽里咕噜乱叫一气。等最初的新鲜过去了，见萧雅也和自己这伙人一样吃饭、睡觉，就各干各的了。
　　关在这里的人不死也会发疯，逼死或逼疯！

　　晌午刚过，一群本应午睡的人们隔着空荡荡的走廊、两层铁栅栏开始了他们乐此不疲的游戏。
　　“提问！手拿一支木条，用力地向墙壁撞，猜一种动物！”
　　对面的男女老少面面相觑，又一致地摇摇脑袋，表情痴傻。
　　单间里的萧雅盘腿大坐在干草垛上，叹口气，自己已经沦落到要为“患者们”开发智力来打发时间的地步了！“是蛇（折）！”
　　答案公布，对面的“邻居”立刻露出恍然的样子。
　　“提问！用剩下的一截木条再用力地向墙壁撞，猜一种动物！”
　　对面的人们再次陷入困惑。
　　无奈啊，都关傻了！
　　“是野蛇（也折）！拜托，你们努力一点、有点敬业精神，好不好！”萧雅抚额，“提——问！丢掉木条，用手指头用力地向墙壁上撞，猜一种动物！”
　　看着对面的群众，萧雅已经不抱希望，刚要张嘴——
　　“是虎吧？”小心翼翼地问询从走廊的一侧发出。
　　谁？谁这么灵光？萧雅兴奋地探出头。
　　“喝！”好家伙！值班的狱卒竟然都聚在这里，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跃跃欲试的神情。看来，无聊至极的人不少啊。
　　由此开始，精彩的牢狱生活热烈上演。从脑筋急转弯到侦探柯南系列，萧雅牢牢地控制住故事的节奏，案情的结尾都留在第二天解答，吊足了听众的胃口。(*^__^*) 嘻嘻……

　　甩开档在眼前的头发，萧雅几乎忍受不了身上的馊味，自己从来没这么脏过，几天没洗澡了……
　　蜷在干草堆里，浑浑噩噩地昏睡。梦里，出现二十一世纪的灯红酒绿，学院里的师生正在上课，实验室里，丁教授反复敲着几块木石刻碑，仔细地掂量。金莎那个死女人在洪都拉斯顺风顺水，一边混迹科考队一边猛吃香蕉……
　　“不要玉米，我也要香蕉！”萧雅大喊。
　　一只香蕉飞过来，萧雅起身相迎。
　　痛！谁在踢打自己，耳边“嗡嗡”吵个不停。艰难地睁开眼，入眼的是一双棕皮靴，顺着腿向上看，萧雅一个激灵，彻底清醒，睡意全无。
　　一身贵族衣袍，耀眼的额饰闪着冷酷的锋芒，刚硬的棱角有着不同寻常的威严。西蒙，他高高在上，直直地看着萧雅，带着不易觉察地琢磨。
　　后面跟随着罗森将军父子二人，一众兵勇簇拥着这三人。
　　对面的狱友们早已匍匐在地。

　　“大限已至吗？”刚睡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
　　西蒙的声音冰冷如昔：“萧使者，本王奉命提审，请你配合！”
　　“好说！”
　　“南瓜派是萧使者的杰作？”
　　“是！”
　　里克端过一个盘子，示意道：“是这个吗？”
　　瞥了一眼：“是！“
　　“出事当天是否接触过王后？“
　　“不曾！“
　　短暂的沉默，没有一个人插话。
　　“一个问题，想好之后再回答！“西蒙慢慢地开口道。那个语气，让人想起猎户的陷阱，挖好后，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萧雅抬头，火把映照下，他的脸色忽明忽暗，若浮若沉。“请讲！”
　　“萧使者初到奇琴伊察那晚，尤里克斯大人可曾对你说过什么？”
　　心里一凉，心思千回万转。这才是保命的关键吧！尤里克斯的平板脸浮现在脑际，初到当晚的一切在不自觉地回放：“……天意如此，你何必逆天而行……”
　　逆天而行……
　　再次抬头，对上那人的眼睛，汗毛竖起！阴沉、狠厉的眸色在深蓝色的大海中正掀起一股风暴！强烈的逼视下，萧雅几乎站不住脚，顿顿道：“祭司大人让我在这里安心生活！”
　　闻言，西蒙眯起眼睛，冷冷地讽道：“就这些？萧使者不妨回想一下细节。这，很重要。”细节两字被咬得很重。
　　有人坐不住板凳了么，他想知道什么。浑身冰冷的有些发抖，盯着西蒙的衣摆，萧雅不动声色地笑笑：“殿下为什么不去直接问问大祭司，我被关在这里几天，头晕脑胀的，记性大不如从前了。”
　　“放肆！殿下面前，好好回话！”伍赫大将军冲她怒道。
　　“算了！”西蒙一抬手，静静地看着萧雅，眸色轻转，“是这样吗？你认为我今天来会无功而返？”
　　“殿下英明果决，当然不会如此。能让殿下屈尊到这个发了霉的地方，无外乎两种情况，要么无罪释放，要么罪大恶极。”
　　“很遗憾，这回月神玛蒂金娜没有显灵，萧使者估计错了！”
　　萧雅仰起脸。
　　西蒙道：“奉陛下之命，提审月神使者萧雅！带走！”
　　两名兵将上前抓住萧雅的胳膊，用力将她拖出牢门外。
　　相处几天的狱友们一哄而上，双手紧紧扣住牢门，嘴里嚷嚷着：“大人，大人！这个姑娘可是个好姑娘，你们不能杀了她！”……
　　萧雅眼眶一热，一股暖流打通四肢的冷穴。嘴里有些发紧，只能不住地笑。
　　狱卒上来，推搡着囚犯，“退回去，退回去！都闭上嘴巴！”
　　西蒙看着一切，目光不停地扫射，脸色一变再变！“萧雅，你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我们来晚一步，监狱就要暴动了吧！”
　　“如果这是夸奖，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