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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寒渊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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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王走前,将凛越在飞花馆的住所好生修葺了一遍,以至于各种水平已经直逼翠微宫。五皇子只过来在门口看了一眼,但把五皇子气得当晚就找了雪千华大闹了一番。
有喜有忧,喜的是进入飞花馆终于可以安心收些下属,忧的是五皇子凛策的良居和他的正对面,以后免不了抬头低头见个不停。
凛越将周怀烈掉了过来,周怀烈升入飞花馆,兴奋不已的向凛越进献了十几枚小弟。
十岁的凛越真正意义上有了自己的亲卫。少年意气风发总喜欢干些无法无天的事,这不他们铲了门前的梧桐和灵柏,浩浩荡荡去了寒渊。
寒渊寒彻,内养蛟龙。
蛟嚎猿鸣,凄声悠悠,幽兰沾露,如泣眼。
如此悲凉的情景中,凛越一眼就看见了在崖边吊着的安阳狼。
当即的想法就是一个字,惨。
一条泛着寒光的精铁将安阳狼活活缚住,那狼崽子的眉眼紧闭着,面色上露出几分苦楚,可见已经疼晕了过去。身下的赤色蛟龙,鳞片闪闪。时不时的越出水面,猩红的舌尖舔舐过安阳狼的身体,便留下一道道血痕。
凛越看着被摧残如斯的少年,竟有些不忍心,让手下不厚道的往水渊里扔东西砸蛟龙了。
蛟龙性子暴虐,却好看的很,鳞片很美,体态优雅,盘踞在渊下,象充满诱惑的罂粟,向长在彼岸的鬼藤鸟,一点一点的蚕食着安阳狼不多的生命。
看着崖下吊着的安阳狼,本是一群热热闹闹的少年,竟都屏住了声音,呼吸都有些小心。心虚的把手中的东西藏在身后。
凛越观察片刻便让手下先退了,山顶之上就剩了他和周怀烈。
然后凛越让周怀烈将人拽了上来。果然,安阳狼浑身染血,白骨翻露,好不凄惨。纵然是被安阳狼所冒犯过的凛越,一时间也生不起一丝恨意了。
虽说安阳狼免了死罪,可这样的惩处方式,痛苦不亚于死。
锁眼就在身侧,自己则拿出一只精芒外露的银针,细细的研磨起锁的关壳来。
周怀烈走到凛越身侧看着凛越的手下的动作,犹疑道,“你要做什么?”
“放了他。”凛越并不看周怀烈,只是专心研究着手下的锁。
“殿下!”周怀烈看着如此心软的凛越,道。“他囚于此,不正是他自己所食的恶果吗?”
凛越停了手中的动作,看着几近乎露出森森白骨的安阳狼,长叹,“够了。这样就够了。”
周怀烈看着凛越怜悯的神态道,“殿下,今日将他放了,后患无穷。”
凛越又继续开锁,不为所动。周怀烈站在他的身侧劝道,“凛越,你在想什么呢?把他带回去,五皇子看到了简直是惹祸上身,盯着他的眼睛还少吗?这些天你遇到凛策故意找茬的事还少吗?”周怀烈说的露骨,事实确实如此,若让凛策知道他们救了安阳狼,上达天听,凛越自然是讨不到好的。
树大招风,安阳狼吸引着各方人的眼睛。
凛越清寒道,“并不是的,怀烈,吾只是想把他放了。”
再这么下去,他……会死的。
也不是多悲天悯人,凛越只是想他冒犯自己的罪基本上也是赎清了,他不需要用命来赎。
周怀烈拉住凛越开锁的手,将他拽到一边。“你清醒清醒,这算是什么理由?他冒犯你,就算死了也没什么关系,能不能不管那么多。今天我们就当没有来过,凛越?”
“够了。”凛越推开周怀烈的手,“虽有冒犯之罪,可吾并不想不杀安阳狼而安阳狼因我而死。”
皇子的尊贵并不需要用别人的命来体现。就算当初说了他,百死难赎,如今看到也是下不了狠手的。今日不救安阳狼,可能于心不安,可能再见安阳狼已成白骨,可能饶室踌躇,他凛越总共不是无情之人。
况且,安阳狼是个孩子,顾摩也曾托付。
凛越正开着锁,被蹂躏的不成人样的安阳狼却悠悠转醒了,被寒铁束缚的他连一步也挪动不了。只能缓缓的爬过来,崖边碧草萋萋,这下染了血色,那颜色简直要把人的眼睛刺痛。
周怀烈看见凛越一双怜悯的眼,再看着要往这边爬的安阳狼,叹了口气。只得跑到安阳狼身侧,小心翼翼的将人和铁链都抱了起来,给凛越送了过去。
凛越看着周怀烈怀中的安阳狼,这是头一回认真的去看安阳狼的脸,本来以为那张脸是是桀骜不驯的野兽的脸。如今看来沾着血色,眼睫垂软,一张脸却更显白嫩,半颌的眼瞳带着易被征服的柔弱,却像一朵珍贵却弱气的娇花了。花将凋零,生气将散,任谁都是不忍心的。
安阳狼长得很是符合凛越的审美,如果并不是神志不清的孩子,如果并没有逆天的武力值,凛越大概会将他当做一株细弱的蔷薇花,好好的圈养起来。
纵然是刚如磐石的男孩子,也并不妨碍人的垂爱。
周怀烈看着凛越这含情的眼神,心道不好,凛越这是很喜欢这崽子的脸啊,忙出声打断,“快开锁吧,开了锁咱们给他送翎霄谷去好了。”
凛越这才收了心里喧嚣绮丽的念头,把锁打开。
把锁链从安阳狼身上拽下来,才发现也就是锁链保护着安阳狼的脏器了。腿侧干涸的血迹和新鲜的血迹溶在一起,在一个不大的孩子身上看着好不凄惨。凛越不忍,将斗篷一扯,便盖在了安阳狼身上。
周怀烈抱起安阳狼,两个人便飞身去了翎霄谷了。
虽在寒渊已经是芳草初头的春初,翻过一个山头后的翎霄谷却是另一番景象。白雪皑皑,凛越和周怀烈到达主阁之时,长明灯高燃,顾摩正在坐在廊沿上,拥着暖炉赏雪。顾摩一身灰衣,头发松松垮垮只用一条墨绿发带系着,赤足在雪中踢踏看样子是极开心的,可眼眸却清冷薄情。他整个人盘踞在那里,就像一条慵懒致命蟒蛇。
一庭院雪兰,在雪中绽放的兰花比雪还洁白,虽是素雅的白色却偏偏露出一方妖异的瓣角。顾摩看着踏雪而来的两个人,一点也不吃惊,也没有起身来迎接的意思。
凛越已派人来报过,可顾摩的眼神撇过来的时候,竟然莫名其秒的升起自己是闯入者的感觉。
顾摩的领地偏有些荒凉幽静之感,满是雪的山谷,幽静的庭院,隐藏在廊下不动声色的银甲卫和银甲婢几近和雪色融为一体。顾摩坐着,他们只能跪着,虽然顾摩慵懒,可侍者们却不敢松懈半分,就在这诡异的紧迫和慵懒感之间,顾摩一瞥过,如突如其来的光束,将人照的无处遁形,脑畔寂静却仿佛能听到雪落和花开的声音。
“谢殿下垂帘。”顾摩将脚从雪中抽回,站了起来,将安阳狼接到自己怀里。
“谷主不必言谢。”凛越看安阳狼小小一只,在顾摩怀中十分乖顺,一动不动的任顾摩摆布。像蝴蝶驻足在自己喜欢的花树之上,这里就是他所停留的地方,心里也带了一丝柔软。不自已道,“爱徒伤势颇重,还请谷主仔细照料了。”
“自然。”顾摩向凛越点头,瞥见斗篷下安阳狼露出的脚踝,面色暗了一分,眼都不眨,让人感觉出悲伤的情绪坠落,如雪水滑下,冰冷却动情。
凛越看顾摩一片神伤,不欲多扰。转身告辞。还没转过身,便听到安阳狼如落雪的声音,“谢谢。”
凛越盯着顾摩,一脸惊异。安阳狼竟是懂的。
顾摩抱着安阳狼十分细致小心,十分柔和的神色和语气道,“他很讨人喜欢的。”
凛越听懂了顾摩没有说出来的话——安阳狼只是稍微稍微和普通人不一样而已,并不向常人认为的那样神志不通,没有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