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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晓琳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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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琳走后,原本围观看好戏的人也各自散了,玄烨依旧端坐在病床上,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底却尽是深深的戒备,可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这是他从小就被教导的技能,八岁登基后更是在各种状况下将这种技能演练得炉火纯青,深入骨髓,若非他愿意,即便是他最亲的皇祖母也难看透他的心思。可就在刚才,他不过一个眼神,她却能准确地解读,然后,给他回答,一如从前那个赫舍里琳儿。可他知道那不是她,他的琳儿早在三年前就抛下他和孩子走了,他亲自为她擦拭身子,亲自为她穿上皇后的寿衣,甚至亲自为她描眉、涂上口红、脸颊上再抹上淡淡的胭脂,让她看起来就像刚刚睡着了一样。这些事情他从未做过,也没想过要去做,但第一次做起来的感觉竟是那样顺手,那样理所当然!只是可惜,今后大概再没有任何女子能让他这样了,这是他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然后,他抱起她冰冷而僵硬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早已准备好的棺木,眼泪已不知不觉流下,但没有人看见。因为所有的人都已经被他赶到殿外,没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敢擅自入内。所有的事情,他都不想假手他人,因为这是他最后能为她做的。她爱他太深,但他却欠她太多!
当他亲手盖上棺盖的那一刻,心有如撕裂一般,狠狠地痛着。他把自己关在坤宁宫里,不吃也不喝,头脑已经停止了思考,只是不断在回忆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声婴儿的啼哭将他拉回了现实,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皱巴巴的小生命,不知所措。
“赫舍里不会希望这个孩子刚没了额娘,又失去阿玛。”太皇太后留下这么一句话,走了。而玄烨却一点一点的清醒过来,对,孩子,他们的孩子,他们唯一的孩子!从苏莫尔手中接过那个瘦小的身体,那一刻他发誓,他要给这个孩子一切最好的东西,包括,他的天下!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冬去春来,已经三载。
本以为,心中的疼痛会慢慢消失,如痴的思念也会慢慢淡去。失去她,他还有后宫那无数的佳丽不是吗?没有她,他还有他的天下不是吗?可为什么总是觉得心中少了一块?太皇太后和太后几次劝他重立新后,都被他以大行皇后丧期未过婉言拒绝了。他心目中的皇后只有一个,但她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思念有时候是种毒药,无论你怎样刻意的回避,它的毒素还是会一天一天在你身体里蔓延滋长,融入你的血液,侵入你的身体发肤,永远也摆脱不了。所以即使战事吃紧,即使朝务繁重,他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出城祭灵,他甚至向上天祈求,如能再见她一面,他愿减寿十年。
今儿一早睁开眼,他就看到了他日思夜想的人儿,她静静地趴在他身边睡着,他盯着她看了好久,也犹豫了好久,终于战战兢兢地伸出手,去触碰她。她的皮肤滑滑的,如初生的婴儿般细嫩,他的手一抖,是真的,她是真的,他终于见到她了!
她醒了,迷迷糊糊地对着他露出一个慵懒的笑容,让他的心跳都不由加快了几分,但之后发生的一切却让他气结,她不认识他,还在听到他的名字后哈哈大笑个不停,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然后她告诉他,说大清已经灭亡一百年了,让他别装了,她还说,他爱新觉罗玄烨谁都不爱,自私的只爱自己,只爱江山……
直到那一刻,玄烨才突然惊觉自己完全处于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周围的一切都是奇怪而陌生的,而他唯一熟悉的人却在对他声声念念的指责,而这些似乎都不重要,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那句“大清已经被灭一百年了”,他甚至都没想过要去验证真假,就相信了,昏迷前,他终于看到她惊慌失措的脸……
他想,也许,他真的只爱他的江山吧!可如今江山都没了,他还有什么?
丁晓琳黑着一张脸从院长办公室走了出来,都怪那个莫名其妙的神经病,害她被老爸足足训了半个小时。自从她长大后,老爸就再没骂过她,就算是说重话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可现在为了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居然就……哼!
口袋中传来一阵震动,晓琳掏出手机,一看是韩锐打的,就想把它挂了,她现在可没空和他斗嘴,但转念一想,好歹昨天也麻烦了人家一晚,今早又是他帮忙叫的救护车,还是接了。
“小叮当,你那边怎么样了?”
“没事。”晓琳有气无力地答道。
“要不要我过来帮忙?”
“不用了,你休息吧,昨天麻烦你了!”这回是诚心诚意地道谢。
“你也太见外了吧,咱们可是哥儿们!”韩锐不满地叫道。
“谁跟你哥儿们啊?”晓琳不觉笑了起来,口气也转好了,“好不容易一个周末,你休息吧,我这边也没什么事了,先挂了!”
“哎……”韩锐还想说什么,但晓琳已经挂了电话,只得无奈地笑了笑,这个女人……唉!
喀哒!门锁被扭开了,晓琳又恢复了黑脸走进病房,一脸阴郁地在凳子上坐下,眼睛直直地盯着眼前的人,要是可以,她真想把他生吞活剥了!而玄烨此时也在看她,尽管心中的谜团有如乱麻,理都理不清,但他的面部表情却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抹了厚厚的面膜一样僵硬。
但最后还是玄烨先打破了沉默,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这是什么地方?”
他不开口还好,他一开口,晓琳压制多时的火山就彻底爆发了,她“嗖”地站了起来,指着玄烨的鼻子就开始发飚:“你到底想干什么?要整人找别人去啊!干嘛非要挑我?你究竟有什么目的?骗钱?姑奶奶我没钱!骗色?小心我踢断你命根子!看你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就不知道自爱呢?我告诉你,你要是在继续纠缠,我报警抓你!听到了没有?”
玄烨被她这么突然一闹,惊得目瞪口呆,根本忘了怎么反应,从没有人敢对他这样说话,而且,还是个女人?一个长得和他的皇后一模一样的女人?
缓了一口气,发现那人竟傻愣愣地看着自己,丁晓琳突然有种想去撞墙的冲动,她说了那么多,他怎么这种反应啊?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有些无奈地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我说大哥,你究竟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也不等对方回答,又接着道:“算了,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医药费我替你结了,你也不必还我了,咱们就此拜拜,OK?”
“哦,对了!”晓琳不知从哪突然抓出一包东西,用塑料袋装着,扔给床上那人,语带讽刺地道:“这是你的‘龙袍’,康熙皇帝!”刚要走,又转回身来,走到床前边解塑料袋的结边说:“还是跟你当面点清的好,否则你……啊!”
怎么会这样,衣服明明是她亲手装进去的,现在怎么全变成一包黑黑的类似木炭渣的东西了?晓琳瞪大眼睛看看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看玄烨,满脸的不解,难道她拿错了?正想着,却见对方从一堆黑木炭中取出一块玉佩,唯一完好无缺的东西。
一个词从晓琳的脑海中掠过,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风化?她曾听说很多文物由于长期保存在地下氧气成分较少或者是真空状态的环境,当出土后,空气中的大量氧气加剧了化学反应,会导致文物很快变色,严重的会被立刻风化。那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现象不会就是……而且,这个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康熙,但康熙入土都快三百年了……
玄烨看着眼前的人突然一副惊恐的样子看着自己,脸色白了红,红了又白,还以为她是因为弄坏了衣服而害怕,刚想安慰她两句,却见她双眼一翻,人就向后倒去,忙伸手一揽,稳稳地将她抱入怀里,而她苍白的脸色让他一时间方寸大乱,抱紧她大喊:“来人,传御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