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舌钉的女孩》十一尘

3、Chapter 03 告别裙摆飘

　　晚上7点，“欧特比”门口已经人头攒动，一些打扮得形形色色的年轻人陆续来到这里，铆钉、铁链、纹身、五颜六色的头发似乎代表着多数人眼中的摇滚风貌，望思玛读高中时曾瞒着父母来这儿看过几次演出，因为毗邻大学，欧特比的顾客群中有很大一批正是申南大学的学生，酒吧隶属于一家地下唱片公司，老板也是当年赫赫有名的地下歌手，因为乐友众多，再加上不错的商业头脑，“欧特比”便在多方支持下应运而生，尤其是前两年重金砸来的几个摇滚圈大腕儿，更让酒吧名声雀起，这里很快成为了音乐爱好者交流的圣地。
　　她照例坐在2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喝着苏打水看着楼下的人群。今天是一支美国的乐队受邀来演出，舞台前面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音乐狂热者，他们簇拥在一起，跟着台上的乐手们甩头挥手，嘴里不时还发出一声声吼叫。
　　一对年轻男女走了过来，男的是个小平头，女的长发披肩，有些羞涩，望思玛身边是仅剩的2张凳子，这偏僻的角落最多只够看到一半舞台，见没有选择，望思玛便笑了笑示意他们一同来坐。那女孩说话很轻，和男孩子对话时一副羞答答的样子，显然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男孩给她点了一杯果汁，然后搂着她的肩膀，开始喋喋不休介绍起音乐来。
　　男孩子是学吉他的，望思玛听了几句便猜出来，因为他刚学了几个月就开始班门弄斧了，前后不下十支乐队遭到他的诟病，即使望思玛不是摇滚乐迷，但聊天的内容还是让她忍俊不禁，真是个狂妄自大的家伙！望思玛斜眼看了看两人，更可笑的是，他身边女孩子竟似懂非懂地流露出崇拜的表情。
　　随着演出进行到中段，酒吧的烟味越来越浓，望思玛觉得吃不消便离开了室内。欧特比的门口是一个十字路口，这里是上海的主干道，无论何时街上都一副熙熙攘攘的样子。一阵风吹过，闷热的身体瞬时觉得凉快极了，摸摸后背，这才发现自己的背心早已湿了一片，刚才酒吧里狂热的气氛让她根本察觉不到浑浊的空气和燥热温度。若是再待下去，调理那么多年的哮喘想必又要复发了。
　　路口是人行天桥，站在天桥上可以俯瞰到欧特比和不远处的申南大学，望思玛很喜欢站在十字路口的上方看风景，尤其是看脚下欧特比，那个闪烁的大招牌对她来说有着特别的含义，她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里看演出，那时候还是个高三学生，哥哥为了缓解她的高考压力而带她来到这里，她记得那时是一支日本乐队，望思玛不知道那些人在唱什么，但台下却是如此地疯狂，她到现在还记得那整耳欲聋的鼓声，每一次鼓槌与鼓面的撞击都让她脆弱的心脏激情地颤动着，虽然很激烈，不过这样的环境反而让她真正放松下来，那些人不顾一切融入疯狂的音乐之中，她也跟着蠢蠢欲动，最后在哥哥的鼓励下她来到舞台前，振奋人心的音乐近在咫尺，她跟着身旁的人一同挥舞着身躯和双手，台上势如洪水的鼓声，精湛的吉他SOLO让她目瞪口呆，她当时就被台上的摇滚乐征服了。
　　一晃两年过去，欧特比还是一如既往地让疯狂的年轻人魂牵梦绕，而望思玛却觉得生活不再像原来那样，每次见到台上的乐手们她总是有着特殊的情感，高中到大学的两年，她改变了原先的穿着打扮，不再喜欢那些裙摆飘扬的淑女装，而是穿起了背心和牛仔裤，她的后肩上有一个牛角刺青，那是她上个月刚纹上去的，为此父亲已经多次警告过她，让她在开学前洗掉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什么？想罢演？”此时，几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从望思玛身后经过，最前面的人拿着手机大声呵斥着，“妈的！拿了钱可别给老子玩花样……”那个男人停顿了几秒又谩骂倒，“瞧你这窝囊样，连个女人都摆不平，这事儿要是让忠哥知道了，你们乐队以后别想在这圈子里混了……行了行了，你要换人可以，总之别给我惹麻烦……”
　　这就是所谓的地下音乐圈，乐手们表面上各怀梦想和自尊，高谈着音乐创作与演奏技术，而事实上，没有人不在为金钱和名利疲于奔命，想要在藏龙卧虎的地下乐团里脱颖而出，迈向更主流的大舞台，不仅要巴结有实力的前辈和上流经纪公司的大佬，更得用一些聪明但又无耻至极的手段。对于这点，望思玛早已看得透彻，就像所谓的高才生，只是在父母眼中了不起罢了，脱去名牌大学学生的外壳，他们一样也是虚荣，自私，吃人的恶魔，男生们背着女友滥交、考试作弊、打架，女生们为了金钱而出卖灵魂与□□，这样的事情在校园里太多了，多到令人厌烦，多到很容易令人不经意间深陷其中。
　　两年前，望思玛以优异的美术成绩考进了申南大学服装学院，那是父母为她填的第二志愿，他们希望女儿留在上海念书，原本的她梦想成为一名油画家，可惜高考时国立美术学院将她无情地淘汰下来，望思玛因为这件事一直抱有遗憾，申南的服装设计学是许多女孩梦寐以求的专业，但对望思玛来说却没有任何吸引力，自始自终，她都和专业显得格格不入，素日里的穿衣打扮，也是以简单的黑白两色为主，刚进学校时，由于对身材不自信，她甚至没穿过露肩膀衣服。因为缺乏兴趣，专业成绩自然也不突出，久而久之，望思玛感觉自己就是班里一只自身自灭的小爬虫。
　　不抽烟，不喝酒，不交男朋友，这倒让望思玛成为校园乖乖女的典型代表，其实她的五官很秀气，性格内向又谨言慎行，平日里也不乏三两爱慕者，这样的她却整日沉溺于欧特比的狂躁音乐中，要不是那身朋克风的打扮，她与那烟雾缭绕和霓虹酒绿灯光显得完全不搭调。
　　也许是受环境影响，她现在找到了人生新的兴趣点，那就是成为一名鼓手，这是她大一下学期开始时突然做出的决定，短短两天，她先是报名参加了架子鼓兴趣班，接着又跑去金陵路的琴行买下了一套架子鼓，那一刻开始，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