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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四季映姬X稗田阿求 ...

  •   深冬,落雪和呼啸而过的寒风听的让人心都变的寒冷起来,阿求披着单薄的褂子正坐在炉火前,这些天来她既没有出过房门,也没有听过什么大的罕事,只是补充着上面的角色纰漏的地方,有的是她询问过同意之后才写在上面的,也有的仅她自己知道。她握着笔在纸上反复书写着,时不时的抬手掩着咳,靠着呼出的热气来让僵硬的手稍微暖和一些,阿求知道自己的时日无多,所以写着这书以便下一世时继承的记忆多一些,再多一些,在她有限的生命里创造出更大的价值。

      和夜色一同来到稗田宅的的是身居地府要职的阎魔,她在休假的时候也会来人间之里看一看,死人是不能和生人久待在一处的,因为会在不知不觉之中吸走生人的气息,所以四季映姬来到人间之里的次数屈指可数。

      不过这次可不在休假时间,她有事务在身所以才来这里。一来是回收《求闻史记》,二来则是带走御阿礼,时间到了她的灵魂自然会被白玉楼的亡灵带走,但有些事必须亲力亲为。

      落雪无声,四季映姬从雪里走过,留下的除了浅浅的足印就只有雪粘在鞋子上的细微动静了。

      她走到这间大宅前,高墙和红木的门都证明了家底殷实的主人,随后抬手敲了敲门,十分有礼貌的问道有人吗?

      稗田家的侍女便去开了门,对方把门裂开一个小缝,是在打量来客的身份天寒地冻的,谁会来串门呢?四季映姬先是对着面前的少女行礼然后缓缓说道:“稗田阿求在家吗?我是来拿求闻史记的。”

      “是,夫人正在屋内。”侍女邀她进了院中之后连忙将大门合拢,木制的门伴随着紧闭的声音而发出声响,继而门上累积的落雪也一并滑下掩了门前的足迹,很快……四季映姬的走来的足迹便被新雪覆盖。

      这场大雪来的蹊跷十足,不仅让人感觉到寒冷,甚至也让她们感到一种压迫感。

      对于妖怪而言,这只是一场罕见的大雪罢了,她们可没有人这么多烦恼,否则也不会非常的长寿了。

      四季映姬本来走路就没有声音,推开门的动静也非常轻,她正坐在一旁等待着身上的雪融化,寒气在离开她的身体之后才缓慢的走向屋子的屏风后面。

      温暖的火光映在阿求清秀的脸上也没有唤醒她逝去的年岁,柔顺的紫发上惯别着白色的扶桑花发饰。阿求写的十分入神,以至于四季映姬身上没有了寒气,甚至在烤火取暖的时候,她才察觉到来了一位贵客,阿求抬眼对着客人轻笑,疲惫的神色在这时才流露出来。

      “啊……您来了啊,十分罕见的大……”阿求说着,她说话时的底气十分的不足,一句话还未说完便扭头至一旁用手捂住嘴开始剧烈的咳,这突如其来的气流让她的话语都断了下来。阿求的身体十分虚弱,已经到达了极限了。

      她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而四季映姬记得的那个“话语之中都带着灵气的少女”也早远去。现在的在的是稗田夫人,日本有从夫姓这么一说,但在幻想乡之内这一条则没有被规定。

      四季映姬就正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失态,视线从她的身体移开到卷轴上,而那双瘦到仅剩骨头的手,血管的脉络她都能记的清清楚楚,……阿求身上的人气已经不多了,最晚就是今天晚上了。

      “咳……咳!”

      过了许久,阿求才平复下来。她握着一块方手帕慢慢地擦着嘴角,她的嘴唇已经比先前颜色稍微重了一些,想来是刚才的血迹就算擦干净了也尚留有残余吧。

      “寻药问医了么?”

      四季映姬难得的开口不讲大道理,而是和阿求寒暄上几句。

      “是……大夫说好好调理。”

      四季的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她把悔悟之棒轻轻的搁置在榻榻米上抬手拿过烧好的水沏在了茶壶里,然后给自己倒上一杯热茶,然后给阿求倒上一杯热水。

      热水的雾气逐渐向上飘去,四季坐在阿求的对面,看着她勉强自己书写着东西。没由来得,四季映姬的内心仿佛被触动了一样,她看着阿求的脖子,再看着和服边缘处露出的锁骨,还有垂落于肩的稀疏紫发。怀疑自己是出现了幻觉,她总觉得阿求还只有十几岁,还只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女。

      阿求应该可以感受到四季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她又开口,虚弱到不能再虚的声音又十分轻细,恍如梦语一样。

      “抱歉呢,您前来看望我而我却在这里写这本书,是十分失礼呀,请再多给我一些时间。”

      阿求的眸子向四季映姬这边侧了侧,她轻笑着。嘴角的细小皱纹都出来了。

      “……您还是那样年轻啊,四季大人。”

      “衰老的速度十分缓慢罢了。”

      “是、是……这些可以写上去吗?……开玩笑的啦。”

      阿求笑着,还同四季开着玩笑,其中夹杂着她轻声的咳,她毕生的生命力都耗尽在这上面了。

      笔锋微转,阿求停下了笔,把书页合上双手递给了阎魔,给她仔细查看。

      阿求是想要站起来了,她把正坐着的姿势改为了跪着,然后以手撑住榻榻米,这动作引得四季映姬用余光打量了她一下,不过注意力大部分还是在书页上。

      细微的声响都逃不过四季映姬的耳朵,她能清楚的听到阿求喉咙里因为疼痛而强压抑下的声音,和她握着拳头在榻榻米上来回找支撑点能更快起身的地方。

      或许是太冷了,阿求用了很大的力气也没有站起身子来,扶着桌子好不容易站起来了一半却又跌坐于地。

      疼……

      阿求的脑海里只有这么一个字,她的腿像是失去知觉了一样,但是又钻心刻骨的疼,疼到要麻了,在她想要走的时候这双腿就是这么不听话。阿求偷偷的观察着对方,确信阎魔是在看书。

      四季映姬的眉头皱了好几次,可视线没有从书页上移开半分。

      她长舒一口气,垂下来的过肩紫发遮住半张脸,掩去她额上因为努力而细密冒出的汗水。这个时候,阿求知道她的双手仅剩下了书写的力气,对常人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换做是她……也会是十分艰巨的任务,阿求坐在地上轻声的喘着。以一掌撑着榻榻米,另一手扶着桌子非常慢的将腿逐渐从弯曲变为直立。

      阿求在很早很早之前就说过:自己的双腿要自己来支撑。

      至于是多久之前呢,嘛,那种事情谁记得,可能是阿弥又或者是阿七,也有可能是阿余。

      “请您和我走走吧。”

      阿求终于站起来了,走了两步却又像是要跌倒一样但她稳着身形一点一点的扶着桌子之类的缓慢再度直立腰身,四季映姬不为所动。

      她既不看阿求也不听阿求在做什么,她的视线只有面前的这本书,和这杯水。

      “请您,和我在这里走走吧?”

      阿求重复了一次,语气里用上了恳求,对方仍然未起身。四季映姬摆出了一副不好说话的样子,质问她。

      “你要到哪里去?”

      “拜托您了……想去见见,也让您看看。”阿求扶着门框作势就要弯腰行礼,可行走都十分艰难了,在这种时候再行那种礼节,岂不是又要重新体验一次钻心刻骨的感觉了?

      四季映姬早就看出来了她有多疼,否则不会踌躇三两次以至于都站不起来,就像是垂暮了的老年人一样,只适合躺着了而不应该行走了吧。

      阎魔摇了摇头,对她的行为又无奈又不知该怎么说,便就站在了阿求的身前。扶住了她的肩,她手上温度和雪一样,但比起阿求早已冷僵的手指而言,这是不可多得的温暖。

      就在肩上阎魔刚刚扶过她。

      她所奢求的温度竟然来自于一位阎魔,四季映姬的确是如书上记录的一样温和,阿求想到,随后点头谢过了她。

      阿求艰难的扶着房子外的推拉门缓慢的前进着,四季跟在身后。

      只有阿求沉重且拖曳的脚步声在木质的走道上回响,这场雪也十分不给面子,从正午下到了现在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阿求的四肢都冻僵了,她本来就疼痛难忍再加上寒冷已经到寸步难行的地步了。

      “你在找谁?”

      看不下去了,她问着阿求,对方比四季映姬要高出半个头左右,她仰头望着稗田阿求,这个时候阎魔意识到一个问题,是长久以来就存在着的问题:阿求没有办法再回到少女时期了,伴随着成长接下来来的是阿求的变化。清脆的童音蜕变为温软的少女声音,逐渐成熟变化的身体,这就是她身为人的证明。

      “……是阿珠,她应该还没有睡。”

      阿求的语气里带上了自己都察觉都不到的温柔笑意,四季她点了点头仿佛是认可对方的行为一样。

      “那就出发吧。”

      她看着阿求踉踉跄跄的走着,不需要搀扶只是自己抚着门框,一点一点的挪动着脚步,不知怎得就想到了二十岁的阿求。

      阿求在二十岁的时候成的亲,那天她穿着白无垢十分美丽,男方也是一个善人,四季映姬早已看过了,对方是三世以上的善人,今世大富大贵乃是前几辈子修得的善行所积,今世也是好善之人。

      写报纸的射命丸文用了十分多的笔墨描写这场婚礼,妖怪们都十分开心,不仅仅是因为都收到了邀请。是前所未有的人和妖怪的和平盛世,这的确是一个安宁的时代。

      四季看着阿求终于像是解脱了一样的到达了地方,她停在门外用了很长的时间平复自己。把驼背挺直,把脸上的倦容收起来,调整到她还很健康的状态一样。

      “阿珠,今天有好好的听慧音老师讲课吗?”

      阿求努力的让自己的说话声音有些底气,她语气中的温柔掩过了虚弱。伴随着一声“妈妈”而扑入她怀中让阿求后退了几步险些跌倒,但她顽强的撑着三岁小女儿扑过来时的力量。

      之后她们二人走进了房间里,并且把门拉上了杜绝风雪入侵房内。

      四季映姬转过身望向落雪,她有很多的时间可以来思考人的一生如此短暂,可以造出来什么价值来。但是,她在阿求身上看到了些许微弱的光芒,亦或者她可以说是:每一代御阿礼都在试着让阎魔的心更接近人一样。像是要融化她身为神明的冰冷一样,四季映姬是最清楚不过的……她见过多少人类,又判过多少罪,原本心脏就很柔软,只是欠缺一个解封的理由罢了,但她最怕的还是解封之后的是非混淆。

      人最珍贵的地方是什么?那个答案呼之欲出,但四季映姬却不往那边细想,她侧目望见

      纸窗上跳跃的烛火映着两个身影,一大一小正在灯光下做着游戏,伴随着稚儿的嬉笑声。

      隔着门,四季听得到阿求强抑下的咳嗽和疼痛,她不能动容也不能动心,一丝丝的怜悯都不能,但有多难受就有难捱过去,这个等待。

      就算只有一面,四季映姬也看到了阿珠的命格与命盘,上一世和这一世,该说是累积的善行给的回报吗?还是说……这就是她的恶果。

      到底是诅咒呢还是因果轮回?御阿礼呵…她为了人和妖的和平共处做了这么多,自己的下场又好到哪去,生世短寿吗?

      不过,唯有一件事可承认的便是,稗田阿礼每一世都在做着不得了的善行……

      女子温柔哼唱着童谣的声音入耳,四季映姬仿佛也要沉醉在雪中一样但被这声音所拉了回来。阿求望见外面守着的身影,然后把阿珠抱进被褥中让她入眠,直到稚儿安稳入睡,阿求才非常果断的站起来,她忍耐着腿上如同针扎一样的痛感,佯装着腿脚还可以的的走出来,一出房间伴随着咚的声响,阿求已瘫坐在地上,她连忙用手捂住嘴好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呻吟。

      忍耐了太久,对她而言已经是极限了,阿求剧烈的喘息着但又要压低声音不被屋内的孩子听到,胸口都因为这样而变的剧痛了起来,她不敢睁开眼,生怕被阎魔看到她的脆弱。

      四季映姬则两耳不听不该闻之事,双目不见不该看之事。她做事向来如此,阿求的生气正在远去,已是弥留之际了吗?也好。

      雪已经有减小的趋势了了,从天空边缘处飞来几只华美的蝴蝶,四季映姬一眼认出来,那是夜蝶,紫色的羽翅轻振着,停落在阿求起伏的肩头上。翩翩飞舞而来的不是一只,它们似乎不畏霜雪一样,顽固的向着阿求飞来贪婪的吮走她最后的生气。

      “还可以站起来吗?”

      四季映姬难以再看,她闭上了眼睛,侧过身去望向远处,视线放到最远的地方还能看到络绎不绝的紫色身影正往这边飞来,目的也不言而喻。

      “是……。”阿求用着平静的声音回答着她

      “谢谢。”

      残存在手上的是比雪还要凉的温度,四季映姬看着阿求的手这么想道,却没勇气去扶她起来。

      西行寺幽幽子就应该在附近了。这华美的亡灵之蝶仅在此时才出现,她转头看向阿求述道。

      “看看最后一场雪吧。”

      双方都不言语,她们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稗田阿求从一开始就应是知道的,知道四季映姬是前来接她回冥府的,她的时间不多了,不过很感激四季映姬给了她时间让她可以再见见阿珠最后一面。

      所以才有了那句谢谢吧。

      四季映姬看到的是御阿礼的灵魂,她已不是稗田阿求了,呼吸的动静逐渐降了下来,几乎是弥留之际了。阿求倚着栋梁而坐,单薄的和服裹在她身上,成年女性的身材就在那边撑着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一样。四季于心不忍,她将视线别开,看到的只是越来越多的夜蝶停在阿求的肩上,和她的手上。

      冰冰凉凉的蝴蝶足抓住阿求的手指,她早已冷到僵硬,但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流失,迅速的流失着。

      “阿求这一世都在想一个问题,人生来寿命长则百年,短则数十年。”

      阿求睁开了眼看向旁边,是在回光返照了。穿着深蓝色服饰的阎魔正立在她身旁和她赏着同样的风景,雪在无月的天气里泛着银光。

      远处的树都裹上了白色的长袍,银装素裹的甚是好看,恰好,这场诡异的雪也停下来了。屋子里静的只有阿求逐渐微弱的呼吸声。

      这是临死之人最后的一次大胆妄为,四季映姬看着人间雪景,身旁的女子逐渐在这样美丽的地方死去,远处翩翩飞来许多紫色的死蝶。

      “在不过百年的时光内,人尚有不少遗憾之事……咳…呵…。”

      阿求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她不会再感觉到寒冷了,苍白的唇间缓缓的叙道的同时以手指托着一只翩然扇动羽翼的蝴蝶停留在指尖,生人是看不到这些阴气极重的东西的。

      “您可有什么憾事?”

      阿求勉强悬着的手垂了下去,这些死蝶没受其惊动而散去,她便安详的睡在了雪之景中,人间之里内,就这一寸宅内。阿求身后的房内尚且熟睡着她的婴孩,她的丈夫,她身为人短而暂的一生,她可贵的记忆都在这里了。但她似乎忘了至关重要的事,身为人的最后一段记忆是身为阎魔的四季映姬陪她走完的,她还来不及说感谢便就这样离去了。

      从未因为人间冷暖而动容过的阎魔,终于有了一丝的疑惑,产生了一些动摇,她的思绪之中有很多事都想说出来,但最终都没能说出来。用微不可闻的叹息来,对一个听不到,看不见,甚至灵魂都已经远去的尸体说:有。

      短短一字已将她的遗憾尽数道出,欲说还休。答案对于阿求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她既听不到也看不见了。

      远处的树与山都像是穿上了白无垢一样,像是待嫁出的新娘,这让思绪不禁的飘向阿求出嫁的那天。也如今日一样白雪新山。只是缺少了一场妖怪们的大宴会,和人间之里的吹吹打打声。

      不管是妖怪还是人们,来一起庆祝吧,八云紫为首带着妖怪们在博丽神社进行聚会,灵梦则带上了一份大礼去了人间之里。妖怪们的祝福似能传的很远很远一样,唯独传不到地府里的是非曲直厅。小町也去了,回来说,阿求很漂亮。

      四季映姬埋头在厚重的文件之中头也未抬过,她的下属绘声绘色的描述着,等到四季映姬听到烦了她才嬉皮笑脸的把一份偷偷拿来的报纸放在了案台上,一边说着大人您忙好我去撑船了,一边又帮她贴心的把门关上。

      纸上绘着的模样的确是美丽,四季映姬能想到的也就仅有这么几个词来描述穿着白无垢的阿求了:美丽,漂亮。她的词汇大多是批斗人惩戒人的,让她夸奖人十分的困难,她的言辞只是:这是善良的,这是美丽的。唯独她再也想不到任何可以用来描述阿求样子的言辞了,不是贫瘠用词,而是四季映姬对人的批判只是“有罪”和“无罪”这两种罢了。

      她苦笑一声,之后将报纸压在旁边继续低头批改文章。

      这是阎魔对那天的所有记忆了。

      雪停月出,皑皑白雪几乎要映出满月的寒冷一样,今夜的确是冷。

      但有人在月亮的照耀下长眠,仿佛得到了什么莫大的恩赐了一样,她很安详的把头靠在走廊的柱上,她坐着,身体倚在那边。身上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是浅黄色的和服。

      阿求的身体上积了不少落雪,并且身体冷到僵硬。细长的眼睫毛上都凝结了霜花,她望着御阿礼的第九世,缓缓的行了一个礼。

      四季映姬内心之中有遗憾也有惋惜,心疼和难以让人说出的情绪。她成了地藏佛很久之后才成了阎魔,现在回忆起了身为人的时的心情。再一次的明白了什么是温柔,也明白了什么是难过,理所当然的……也再一次了悟了人与人分离是什么心情。不得不庆幸身为阎魔真是太好了,不用体会人类的生老病死,可又不得不感慨身为阎魔真是不好,无法知道喜欢和爱,就算知道也不能与其相守。

      遗憾的是人间之里逝去了一位美丽贤良的女子,惋惜的是一个男人失去了温婉的妻子,一个孩子的慈祥的母亲永远的离开了她。

      四季映姬在这里站到天亮才离开,仅有一对很深的足印留在不远处。

      那天晚上,雪停了,月亮出来了,她走的很安静。

      御阿礼有九世,轮回为人之时在地府的记忆尽数清除,在地府的时候身为前人的记忆也要清除,仅保留这一世的,如此反复数次。

      记得这一切的只有四季映姬,时间过了一段之后,御阿礼便出现了,接下来的百年时光里她们又要一起工作。

      “我是御阿礼,四季大人,从今天起来跟随您工作。”

      阎魔这样早已麻木,甚至十分冷淡的用鼻音应了一声,随后便起身走了,也未回头看过御阿礼。稗田御阿礼的记忆里有什么呢?有的是缘起幻想乡,有的是求闻史记。有的是上面的“乐园的最高裁判长——四季映姬·亚玛萨那度。”

      可唯独没有陪她看雪的四季映姬,在她人身逝去之时守了一整晚的阎魔。

      仅有书上苍白的字体作为记忆传承下去。

      ——四季映姬·亚玛萨那度。

      ——地府的阎魔,危险度极低。

      ——喜爱说教,是和我们关系很亲密的阎魔,不过由于身份的缘故说话向来都是很得体的,以至于有些不近人情。

      十年,百年对四季映姬而言真的不算什么。

      所谓的人类不过只是转瞬即逝的生命和短如昙花一现的记忆罢了,可却有长达不朽的感情。

      那些人们的追悼也一直持续着,这些声音都能传递到她的耳内。

      阿一曾以身证明什么叫猝不及防。她赶到的时候只剩下破旧的衣服和一滩血迹,这叫猝不及防,被妖怪吞去的肉身仅余下四季映姬一人收回沾上干涸血迹的书页。

      :人与妖怪的关系,是争斗,是厮杀。

      阿尔告诉四季映姬,心中有鬼那么看到什么都会成鬼,她是睁眼看着阿尔跌下楼梯伴随着呜咽声离去的。她只能冷漠,非常冷漠的看着她再度离去,然后走上楼阶回收第二世的书籍。

      第三世……她知道了自己的过度保护是错的,这导致阿未孤独终老。

      还有第四世……第五世……第六世……

      她判了别人一辈子是非,一辈子黑白,一句就可定人上天堂或是地狱。

      可到了她,罪名不过是终此一生,求之不得,换了御阿礼呢?

      终其一生,求而不得

      四季映姬突然想明白了,这是每一代御阿礼亡去肉身以灵体在地府之后她的自我反省。

      之后便是百年誓约如流水一般匆匆流淌过,百年?对四季映姬而言不过只是一百个有御阿礼陪伴在侧的日夜罢了,无非是三百六十五天里的其中三分之一罢了。

      可人间却是一副新模样,幻想乡内变化可不小,不少人类都已经换代了。

      博丽神社里的巫女换了三任,红魔馆内的女仆长也是一个新人模样,妖怪们和以往一样无忧无虑,除了知道灵梦逝去时候的惋惜之外就没了别的变化了。

      妖梦已经成了一个少女,比以前可靠了许多,永远亭内的兔子也换成了妖怪,至于帝,已经成了新的兔子们的首领,接替了铃仙的位置。

      就是这样,幻想乡的新一页又翻开了。御阿礼的期限到了,要再入轮回。幽暗无边的冥河船上,她望着彼岸的阎魔,步伐稳健的向着暗处走去,她竟觉有一丝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一幕她仿佛经历了很多次一样,但没有一次她是开口询问四季映姬的。

      “你不必问,有些事你不必知道。”

      对方的教诲在耳旁如警世名言一样,不苟言笑的阎魔的确不近人情吗?可她分明记得,求闻史记上白纸黑字清楚的记载着:四季映姬·亚玛萨那度,是人类关系最亲密的阎魔了。

      “四季大人已为你准备好了肉身~要好好的珍惜时间啊。”

      小町说道,然后把船停泊在岸边等待着下一位亡灵的前来。

      “承蒙关照。”

      她笑着,然后步上尘世的路,御阿礼定不记得是第几次走上这路,走过彼岸花铺就的街道,下一束光芒处即是人间了。

      “十代御阿礼。”上白泽慧音从阎魔怀中接过一个孩子,听着对方的声音,仿佛和屋外的风雪呼啸声融为一体。

      “名为稗田阿授。”

      四季映姬说到她起的名字,随后递上阿求未完成的求闻史记,婴孩突然伸出手来抓住四季映姬的尾指,攥的那样紧几乎要弄疼她一样。

      可阎魔就是阎魔,怎么会因为一个孩子的抓攥就疼呢。

      她非常利落抽出手,但下一刻阿授大哭了起来。

      “麻烦你了。”

      四季映姬说着,便离开了,而婴孩啼哭声清亮又不止,好像是在不舍得前世的记忆一样,又或者是舍不得某人,毕竟生世交错下来也就只有在婴孩时期拥有短暂的记忆,全部的记忆,也不过转瞬即可忘却的干净,仅剩下求闻史记之上的浓重笔墨罢了。

      傲梅在寒雪的包裹之中精神抖擞,四季映姬望着它出神,仿佛看到了这一世阿授出嫁时的情形。阿授也会有这么一天的,凡人生老病死,成亲生子乃是常事,只是……她会不会有那个时间可以亲手奉上一株梅花作为新婚的礼物呢?

      后续:

      【当作是九代看也可以,当是十代也可以,此处结局可留两个。】

      【一、十代御阿礼完成了求闻史记,功德圆满不必再受轮回之苦,这一世不会再短命和背负稗田家的使命了。】

      【二、九代御阿礼轮回之前看到了四季随即想起了一些事便出现了上面的一幕。】

      四季映姬看见御阿礼时,这时对方已做好了进入人世的准备了。看到自己的上司前来,她莞尔一笑。发上别着的梅花发饰分外的夺人,显的她眉目生辉,就算是亡灵也是这么美。

      “四季大人,站在这里,我想起了一些事。我是不是每一世都见过你,然后再忘了你,之后再在每次轮回之前都对你说这番话?”

      四季映姬的脸上无悲无喜,一如既往的冷漠着神色,她双手握着悔悟之棒。

      “是,但是。御阿礼,时间不多了,尽快启程。”

      有人在用毫无起伏的音调催促着她。

      半透明的灵体看向阎魔,然后笑着离去,如释负重,如释负重。

      御阿礼从没透露过过她所写的求闻史记中,每一世里都会在四季映姬解说最后追加一句话,但偏偏这东西会让阎魔过看的,所以这句话便成了两个人难得的机会,一世仅有一次的,交流罢了。

      不如说是,御阿礼在人世时将她的对阎魔的理解全部汇聚成一句话,之后再被阎魔抹去,消除。

      ————————————————

      东方求闻史纪

      大量阎魔的其中一人。常担当幻想乡死者的裁决,是和我们关系最密切的阎魔。由于四季映姬非常喜欢说教,且她从来不会说出有失偏颇的话语,会令人油然而生一种难以接近的氛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四季映姬X稗田阿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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