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雨滴梧桐》丁兮

7、na 西餐厅

　　叶秋扬说，“我管它贵贱。”
　　林春红笑着说，“孩子啊，就算你不管，你好歹也打扮一点。贵贱不说，你走到那样的场合，穿着不搭，你自己都觉得自惭形秽。那种地方啊，点最低的套餐都在五千元下不来。”说着，硬是拉了叶秋扬去了她房子，东找西凑的，拉出一条裸色的连衣裙，一条淡水小颗珍珠项链和耳环戒指，“那，穿这个去。”
　　叶秋扬苦笑不得，“大姐啊，我穿成这样，怎么坐地铁啊？”
　　“地铁？你还想做地铁去？”林春红又差点哭了，“我给你说，你用手机软件打个车去，或者，直接租个车，一个小时也就三百、五百不等，不算贵。去这样的餐厅吃饭，你好歹也要打扮打扮不是。再说了，万一那个男人带他老婆去，你不就被比了下去？”
　　叶秋扬叹气道，“我已经被比了下去。没娶我，我就已经输了。再说了，今天他绝对不会带他老婆去。更何况，我就只是拿回我的项链，不会做过多的停留。”
　　林春红无语道，“他不带他老婆去，他老婆不会自己跟踪去啊？再说了，你去就拿个项链回来，不吃饭啊？”
　　叶秋扬说，“我没打算跟他吃饭。”
　　林春红点着她的脑袋说，“我说你这孩子，怎么没个头脑呢。人家昨天那口气，你没听见啊。我可是放了免提的。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不吃饭，怎么能见得着你妈妈的遗物呢？”
　　叶秋扬赌气道，“要你这么说，他要让我跟他睡才给我，我还得从他吗？”
　　林春红噗嗤一声笑了，“你啊，你就是个死心眼。”
　　叶秋扬没有拿那些衣服，赌气道，“他就是这么一个人。你还别不相信。”
　　林春红笑着看着叶秋扬，“男人么。大都如此。你应该这么想，你让他有冲动，是你的本事。要一个男人对你连一点冲动都没有，那作为女人，不是很悲哀？”
　　叶秋扬气鼓鼓道，“我就想悲哀，也不想跟他再发生那种关系。”
　　林春红笑道，“我说你这人真是矛盾啊，跟我住一起，我几乎每天都能听见你提起这个男人，说明你是爱他的，可是你……”
　　“他结婚了啊。”叶秋扬截断了林春红。
　　林春红马上意会了，笑眯眯地“哦”着。
　　叶秋扬看着林春红这样，不由地气不打一处来，“不跟已婚男人有染，是我的底线和原则。我是爱他的，我就应该尊重他的选择。可是，他现在这个样子，让我很鄙视他。”
　　“好了，好了，知道了。”林春红笑着安慰她，“不穿就不穿，但是你看你，总也不能穿着这个毛衣牛仔裤去吧？好歹你穿着套裙，要怕冷，再穿一条打底裤也行啊。别这么运动装就去了。小心你被挡在门口，人家说你是个学生消费不起不让你进。”
　　叶秋扬听罢，才去换了衣服，穿了一件中袖的深蓝色厚连衣裙，带着精美的刺绣，那还是她有一年参加公司年会特地买的，就穿过一次。在外面特地穿了一件厚呢子风衣外套，换上一双深蓝色高跟鞋，这才出了门。
　　其实叶秋扬不怎么会穿高跟鞋，她穿上以后，永远都是拐啊拐的。所以衣柜里也没有太多的高跟鞋，深蓝色的这双，也是为了那次年会特意买的，也没有穿过几次，所以一切都显得很新。同时，她也采纳了林春红的意见，特地用手机软件叫了车，然后赶赴了那个昂贵的西餐厅。
　　坐在用手机软件叫来的私家车里，叶秋扬看着外面流离的灯火，晚上的大上海，这样璀璨而华丽，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特别有钱的女人，有好车坐、有专门的司机接送，也有各种各样要赶赴的酒会和PATTY。可是……
　　她不是。她只是一个灰姑娘，即使穿上了美丽的公主裙，驾着南瓜马车前去参加王子的舞会，也不得不在午夜12点被打回原形。哦，不，人家灰姑娘，本身就是公主，可是她呢？不过是一个自小就苦命的孩子。
　　想到这里，叶秋扬又不得不想起门生过去对她的好。后悔吗？为什么后悔呢？如果没有门生爱她，这世界又有谁曾经爱过她？她想着想着，不由地开始觉得心酸。难忍之时，眼眶都红了一圈。那一刻，她为自己刚才的虚荣感觉惊讶，原来自己不过是这般虚伪，分明心里想的跟林春红一般，却不肯承认。是的，她想有好日子过，想有好男人依靠，可是，自己的能力有限，根本无力去改变什么。性格又是这般不好……30岁了，她已经30岁了，她还能再爱谁吗？
　　想到这里，她给那个新认识的医生发了信息。“在干吗？”
　　最近他们也总是联系，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济的关系，那个医生从来都是只发短信，而且每次都提醒她在网上聊。叶秋扬倒也不觉得什么，反而觉得这种男人适合过日子。他们两个还是在她带日本的团之前见的面，后来每天忙忙碌碌的，跟他也疏于联系。
　　“刚吃过饭。等着水开，喝点普洱。”那个医生很快给叶秋扬回复了。
　　“普洱刮油，你是要减肥啊？”叶秋扬笑着给他回复过去。
　　“是啊。你在干嘛？”
　　叶秋扬看着这条短信，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想了想，觉得还是说出来的好，“我跟一个朋友去吃饭。”
　　那边很快回复过来，“哦，好。那你先去忙吧。”
　　叶秋扬看着那回过来的短信，好像根本他们两个就不是恋爱，她想起过去跟门生恋爱的情景，如果她这么说，门生一定会立刻打来电话，问她跟女的还是男的去吃饭。可是这个医生……
　　叶秋扬深吸一口气，锁了手机屏，看着外面的灯火，突然不知为何，胸口觉得疼的厉害。她曾经听说过，好女孩如果跟自己的第一任男友没有走到最后，那么，她以后能够被爱、被幸福的几率也会非常低。因为好女孩一般都是工作以后才恋爱的，她们的恋爱人选太有限，而她们恋爱的时间也太有限，一两年的时间，大部分都要结婚生子，作为这一部分从小未曾早恋的孩子来说，注定了她们不会谈恋爱，所能得到的回报自然也很有限。
　　原来过去读书所学的一切，都是假的。
　　叶秋扬失笑。笑着笑着，不知为何，眼泪就流了下来。
　　可是，即使在路途中多么难过，下了车，依旧要表现的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生活，有时候不要想太多，往下走就是。
　　叶秋扬这么想着，踏进了那家西餐厅的大门。
　　在走进大厅的时候，叶秋扬就庆幸自己听了林春红的话，虽然她这件衣服算不得很贵，但也是当时在一家购物中心买的，足足花了她当时在风投公司的半月工资，这种衣服，估计也就只适合在这种地方，因为往来的男男女女，都仿佛在赶赴一场盛大的酒会，他们穿着华丽，哪怕只是简单的衣物，都能看得出裁剪和质地上乘。难怪人人都想做有钱人。
　　叶秋扬带着各种心思，走进了预定好的地方。她老远就看见那个预定桌上坐着的门生的背影。
　　那个背影太过熟悉，她曾经拥抱过数千回。可是，又能如何呢？他现在已经是别人的丈夫。就像林春红说的，可能马上还会成为孩子的父亲。可是她呢？
　　叶秋扬心中百感交集，这些感情，堆积到一起，就变成了笑。就好像彩虹是七色，把他们涂在一张圆形纸上做陀螺转动，他们所有的颜色都会变成白色。她的感情也是这样，即使五颜六色，堆积到一起，就变成了单纯的白色。而这种白色，让她感到害怕和绝望。然而，每每想到绝望，她又会想起弟弟罗泽。
　　是啊，她有什么理由绝望呢？罗泽还没有结婚。她和他还是一生的姐弟情缘没有走下去。
　　这么想着，她又坚定了信念，迈着自信的步子，走向那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背影。
　　门生见到叶秋扬，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手里捏着那条项链，苦笑一下说，“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路上堵车。不好意思。”叶秋扬尽量做到简洁明了。脱去自己的外套，由服务生挂在了包厢里的衣架上。
　　门生站起来，点点头，给叶秋扬拉了椅子。
　　叶秋扬从未得到过门生的这般照顾，不由地暗暗为自己刚才的冷漠而懊悔。
　　服务生微笑着问，“先生，可以上菜了吗？”
　　门生点点头，对服务生笑了一下说，“上菜吧。”
　　叶秋扬张了张口，她很想说，“我不吃饭”，但是，她此刻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待服务员下去以后，门生把那条项链从桌上推给了叶秋扬。“说到做到。”
　　叶秋扬把那条项链捏在手里。那项链的坠子是一条普通的银戒指，里面刻着两个字：紫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