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雨滴梧桐》丁兮

38、扭曲

　　她几乎可以说是星途坦荡。第一次获得了巨大成功之后，她没有接受任何娱乐公司投来的橄榄枝，而是向人打听云天集团旗下的一家娱乐公司，在得知那不过是一家传媒公司之后，她决定找他们的负责人谈谈发展影视娱乐这一块，并承诺自己一定会为他们赚钱。
　　跟她期待的一样，慕云天在收到自己旗下传媒公司的改建报告后，审批同意了他们的决定。所以外界也一直有人说，慕云天是为了她才将自己的传媒公司改成了娱乐公司。而事实上并非是这样，她为了避嫌，并没有让传媒公司的负责人说是自己提议的，同时自己也是第五个才加入他们公司的艺人。所以正确的说，并非是慕云天为了她才投资了娱乐。
　　如果当初慕云天知道是她找的负责人谈的这一切，还会同意投资娱乐影视吗？她不知道。她只记得慕云天跟她聊着她的家庭背景和父母朋友之后，长叹一声说了三个字，“都不是。”
　　她不知道那三个字代表什么，然而这些年来，她有点怀疑的是：慕云天在找一个人。她不知道他到底找的是谁，可能那个人也叫叶雪晴，也可能是跟叶雪晴相关的父辈、亲人或朋友。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年慕云天一直没有找到这个人。所以，她多次暗示、明示她对他的好感，就在去年她以为他对她有所心动时，他突然变的对她极度冷淡，甚至连网上一些关于他们的绯闻言论都让人删除的一干二净，而过去他会睁一眼闭一只眼。
　　这些年她见识过太多的男子，有的宽厚、有的狭隘，有的懦弱、有的匹夫之勇。当然，每个人都有弱点，但没有一个人能像慕云天一样把所有的一切都把握在一个完美的度里。好像她喜欢的一款“劲舞团”的游戏，每次在那个度刚好的时候，能跳到perfect。没有人可以完美，但有人却能做到度的刚刚好。这几乎是很难得的。同时她也知道自己需要怎样的男人——一个家境良好、教养谈吐良好的男人。
　　她起初打去雷剑飞那里询问，但并未得到什么有效回答。她以为是自己太过主动，却原来不是这样。
　　她查了这么久，居然都没有查出来。慕云天把这个女人保护地这么好，甚至连调查出她是谁都不容易。这说明什么？
　　叶雪晴盯着自己在镜子里扭曲的脸。
　　这张脸一直被评为天然的完美之脸，可是只有她知道，她对这张脸有多么在意，在意到她总是觉得她根本不是世人传说中的完美之脸，于是，她做了今生最后悔的决定：整容。
　　她有时候会安慰自己，不过就是微调，没事没事。可是生气的时候，她难免会在镜子中看到自己扭曲的面容。越是这样，她就越发气愤，面容的扭曲度便会越大。
　　她把烟掐灭在洗手台放置的水晶烟缸里。找到陈雯雯给她的名片，照着上面的电话号码拨打过去。就这样，半个多月后，她如约见到了那个女子。
　　那是一个太过普通的女子，甚至扔到人群里都不会找出来。她盯着她看了足足一分钟。看到她不舒服地开始移动步伐，最后无奈地小声说道，“麻烦你让让。”
　　“你就是叶秋扬？”她扬起下巴，像质问一样说。
　　那女子略微迟疑的表情，仿佛脱离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太久。良久她才点头，似乎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引来了她的出现。看的久了会发现，那女子的一双眼睛里，似乎藏着一只鹿。一直来自森林深处的鹿。
　　她面对这个女子，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在此时，有人强行扳过了她的肩膀。那个高个子的女人认出了她。她不想在这种场合惹麻烦，甩开那个高个子的女人，戴上墨镜匆匆离去。在门口，她又一次见到了陈雯雯。
　　“叶小姐，怎么样，我没说错吧。是不是跟您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其实我也觉得不太一样。”陈雯雯笑着递给她一沓资料，“这是叶秋扬的资料。我已经为你做足了调查。让我觉得惊讶的是，她少年时期，也叫叶雪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联系，不过，这其中肯定有个大秘密。只不过，叶小姐也应该不知道。”
　　叶雪晴接过了那些资料，一言不发地上了自己的车。
　　从晚上八点回来到现在，她一直在等那个电话响起。如果慕云天真的跟这个女子有关，他一定会打电话过来。但是更多的，她不希望那个电话打来。
　　三个小时后，那个电话终于响了。
　　“慕总。”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愉悦。
　　那边却没有任何声音，但是她能感觉到，那边似乎是黑暗的森林里深藏的一只野兽。它带来一种危险的气息。
　　良久，那边终于说了话，“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电话。”
　　那个声音是如此魂牵梦绕，尽管它听起来实在冷漠至极。
　　“慕总能否直说？”
　　“别跟我装傻。”
　　叶雪晴轻笑起来，她笑的轻松，实际却极为沉重，她说，“如果不是这样，怎么能等到慕总亲自给我打电话。”
　　“我不是来质问你的，我是来警告你的。离她远一点。”
　　“你找的人，原来是她。”
　　“我的事需要向你报备？”说罢，那边率先挂了电话。
　　叶雪晴在豪华套房的窗玻璃上，看到车水马龙经过的城市马上黑暗影映上，倒映着自己越发扭曲的脸。
　　这一夜的惊涛骇浪几乎席卷了所有的相关人等，唯独处于风浪的核心地区的叶秋扬，反而是平静地酣睡了一夜。
　　平时懒散惯了，又对事业和金钱没有太大野心。事实上，叶秋扬有时候也想，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大概是能够再存一点钱，再学一门语言，放大假的时候，去那个国家逛逛。
　　早上起来就靠在床上看书。她的卧室在南边。床就在窗口，从早上开始，太阳就能晒进来，一直到下午才落去。她有时候能忍着一直到下午才下楼去吃饭，如果家里有食材，就干脆爬起来自己做。一个人的生活，总是简单的。
　　十点多的时候，她看书看的累了，起身把窗子打开透气，这时，她看见楼下停着一辆车，有个人靠在车头上抽烟。
　　那人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蓝色竖条纹白衬衫，笔直西裤下是一双黑色皮鞋。她的心跳的很快。再次见到他，还是让她本来已经平静的心，再次风起云涌。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心灵感应，就在她看着楼下的时候，他抬起头来。她家楼层为四，不算高，他们四目相对时，彼此看到的彼此一清二楚。
　　他对她微笑，就这么一直看着她。
　　她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在落下等了多久。她四下张望之时才发现，很多过来过去的人，都盯着他看。
　　这四周住的都是邻居。她多年住在这里，虽然跟他们也不往来，但是几乎这里的人都是认识她的。她为了避嫌，忙着急忙慌地汲上拖鞋，跑了下去。
　　慕云天以为她回了屋子，苦笑了一下，掐灭了烟头。又有点不甘心地用手重重地拍打在车盖上。他背过身去，双手撑在车头上。
　　当叶秋扬跑下来的时候，就看见这样的一副模样。她走到他身边，他才抬起头看她，有点不敢相信的神情。
　　叶秋扬拉了拉他的衬衣袖子，说，“你别站在这里，这周围的人，都认识我。”
　　慕云天若有所思的点头。想想的确自己上次来这里一会就离开了，而且还是工作日，今天正好是个周末，来来往往的邻居确实很多。他倒没有考虑那么多，只是昨天晚上的事让他心里很不安。
　　叶秋扬见他没动静，又用力地拉了他一下，“走吧。”说着，她拉着慕云天上楼。
　　这倒出乎慕云天所料。他跟着上去，顺便从口袋掏出车钥匙锁了车门。
　　叶秋扬家里虽然谈不上崭新，也算是狭小，但是却很温馨。他进了门，很有礼貌和教养地坐在了不算太大的老式沙发上。
　　叶秋扬想了想，觉得他在楼下站了那么久，天气又热，一定渴了，就忙去厨房烧水。一是真的烧水，二是为了跟他避免直接接触。她说，“你等等，我去烧水。”
　　她家里没有纯净水，都是用自来水直接烧开了喝。她怕他不习惯喝这个，毕竟这里不是他那间在市中心的公寓楼。她就给洗好的杯子里倒了一些茉莉花，准备给他冲泡一杯茉莉花茶。
　　慕云天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头。然后坐在沙发上四处看。
　　叶秋扬虽然在厨房烧水，可是一直透过厨房和客厅隔断的磨砂玻璃关注他。她看见慕云天似乎有点无聊，而水还没烧开，又忙跑去自己的房子找来一本书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有点尴尬地笑着说，“你先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