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雨滴梧桐》丁兮

31、欠债还钱

　　于是那天叶秋扬不但没有赴约成功，还在家里做了一桌饭给慕云天和雷剑飞吃。雷剑飞一直对叶秋扬的饭菜赞不绝口。慕云天倒是什么都没有说。她的同学来了，也是她自己跑下去跟同学说的，虽然雷剑飞一直叫嚷着让她同学到屋里来坐坐，但是她哪里敢呢。
　　就这样，日子还是一天天过。慕云天似乎还是很有耐心，每天照样会打来电话。有时候也会跟雷剑飞过来她这边看看，但是再也没有独自前来。很多时候，叶秋扬都被这种情绪弄的很尴尬，她多次想打电话告诉慕云天她不想选择他，可是每次话到嘴边又总是说不出口。
　　她似乎也被得到公司的特别对待，给与更好的团带，可是她似乎更愿意带老年团，最后公司只得把绩效和评价挂钩，并对她的工资做了更改。这期间，她也不止一次地听到同事们议论她幕后的金主。
　　一天夜里，她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叶小姐吗？罗泽是你弟弟吧？”
　　叶秋扬被这陌生的声线所惊吓，她问，“你是谁？”
　　“你弟弟欠我们一百万。你尽快拿钱来赎他。否则，我们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喂，喂……”电话那边，已经挂断。过了一会，那边发来一个地址，是澳门一家赌场。
　　叶秋扬一下子没了主意。她惊慌失措下，马上给罗泽打电话。然而，那边却是“你拨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叶秋扬让自己冷静、深呼吸。她尽可能地去想这是一个骚扰电话，可是她依旧心慌意乱。她想马上去北京找罗泽，可是在网上查找了一番火车，不是时间不对，就是没有座位。他们在这世间已经彼此相依了，她不能失去罗泽。她甚至查阅了去澳门的飞机票。
　　正当这个关口，一个电话又打了进来。依旧是陌生号码。叶秋扬看着那惊魂一般的电话，都不敢伸手去接。
　　“喂，你好。”她几乎是带着惊慌的语气。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而那边，是更加惊慌的声音，“秋扬姐，是我。”那个声音，叶秋扬听出来了，是方心妍。
　　当叶秋扬跟方心妍签好澳门通行证，赶了最早一班飞机飞过去，当叶秋扬跟着方心妍七拐八走，来到一处码头，看到那一排排简陋的房子时，叶秋扬瞬间泪水就滚落下来。
　　罗泽少年时代叛逆不羁，有时离家出走，大抵上也是住着这样的破旧房子，有时候两天才吃一顿饭，后来他好不容易成年、工作，却也一直一人独自生活，可他不在她身边，只是想到他的生活，跟实打实看到这种生活的感受截然不同。她几乎心痛的不能自已。
　　方心妍在一个深僻的居所敲门，他们似乎还有暗号。快速地敲三下，又慢慢的敲三下。良久，罗泽才悄悄地把门打开一条缝，发现方心妍身后还跟着叶秋扬。他仿佛做了坏事被抓一样赶忙把门关上。
　　方心妍在门外说，“罗泽，我也没有办法。你快把门打开。姐姐带了钱来。我们得先离开这里才行。”
　　罗泽这才将门打开。他心虚地不敢看叶秋扬。
　　叶秋扬一直以一种沉稳的姿态看着这一切，她提醒自己克制，不要轻易发怒，可是此时看到这幅情景，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她指着罗泽道，“阿泽，你以为凭着你的聪明和智商，就能玩转这个大部分凭靠运气的赌场？一百万。一百万啊，我们用什么去还？你是财迷心窍吗？”她说着，伸手就要来打罗泽。
　　长姐为母。叶秋扬一直觉得自己有责任教导好罗泽，她不期望他能成才，只盼他能成人。可是……他今天为一套房子，竟然跑来赌场。
　　当方心妍在电话里哭着说这一切的时候，她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感动罗泽为了那套被变卖的房子的努力，可是，赌场，赌场啊，这是什么地方他不知道吗？一时赚了，可总有输钱的时候。她痛心的不是罗泽输钱，而是人有时候为了钱，可以连命都不要。
　　罗泽也不躲，站着由着她打。
　　方心妍哭着拉叶秋扬。叶秋扬打着打着，也掉下了眼泪。她走到那低矮的可以看见外海的窗边，悄悄地将刚才掉下的眼泪抹掉。
　　方心妍还在哭，她啜泣着说，“姐姐，不要这样。阿泽也是因为觉得你妈妈留下的房子被卖了，心里不好受，想给你赎回来。他们起初赚了很多，最后又全部赔了……跟他一起来的那些人，看输了钱，统统跑了，因为他是负责人，所以赌场的人才找他要钱……”
　　罗泽突然变得跟年幼时一般固执，他倔强地说，“你要打就打吧。反正我欠了钱，也别想活着离开澳门。”
　　叶秋扬更加痛心。她说，“你死了，我怎么办？我也去死好了。”
　　罗泽大声说，“姐，我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一点。为什么，为什么你什么都肯我为做？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全部为我活着，我他妈真的很累。我不想因为我，你一无所有，现在连房子都没有。”
　　叶秋扬也大声说，“我为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为你做。你不必如此。我只想你好好活着。我不求你大富大贵，也不求你出人头地，只盼你能平平安安一生一世。娶个好妻子，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你到底明白不明白？”
　　罗泽说，“可是我呢？你知道我怎么想吗？我恨不得自己有权有势有钱，能让你过最好的日子。你看看你自己整天过的那是什么日子？你那样真的觉得好吗？”
　　叶秋扬红了眼眶，“是，我觉得我这样很好。你凭什么觉得我过的不好？我还觉得你过的不够好。”
　　罗泽烦躁地摆手，“行了行了，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往事重提。何必如此。”
　　方心妍拉开他们，早已哭成一片。
　　谁想这时，有人却一脚踏开了门。
　　“原来你在这里。”那是几个粗壮的大汉，穿着统一的黑色外衣。
　　“要不是跟踪这两个女人，还找不到你的藏身之地。罗泽，一百万凑齐了吗？”几个大汉为首的一个男人阴阳不定地说着。
　　他们说着，就要来撕罗泽的衣领。
　　叶秋扬此时才看出来，罗泽已经好几天没有洗澡换衣服。她站出来，大声说，“慢着。钱在这里。”她把卡从随身的钱包里取出，递到那个男人面前。
　　那个男人正要去接，叶秋扬突然收回卡，说，“钱就在这里，我想问，你们打了我弟弟的这笔账，又怎么算？”
　　那男人倒有点意外，他调笑着说，“他欠了这么久才还上，不要说打他，哼，没加利息已经是仁慈了。女人，我佩服你的胆量，但是，此刻能走的时候，还是赶紧走的好。”
　　方心妍在叶秋扬身后拉着她的衣角。
　　叶秋扬也不知为何，对这些人深恶痛绝。她本不是一个胆大妄为之人，可如今却有不知名的火气在胸中作祟。
　　那男人有一双阴柔的眼睛，看人的时候会眉目上挑。他说话的档上，用手指把叶秋扬手中的卡抽了过去，递给身后的大汉。但见那大汉快速把卡放入一个机器，很快便点头。
　　“行了，你们走吧。咱们的帐两清了。希望以后都不要再见了。”那男人微笑着说话，走前用食指在叶秋扬的下巴上随意地挑了一下。“当然了，如果你愿意以其他的方式来找我，我不介意再跟你见一面。”
　　罗泽眼看有人这样对叶秋扬，火气冲上去就要打人。方心妍死死地拉住他。
　　叶秋扬也没有动。看着那些人扬长而去。
　　叶秋扬本是带着火气而去，在见到罗泽的时候爆发，如今交了钱、赎了人，就好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竟是半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在澳门没有停留，也没有停留的必要。三个人都好像丧家之犬，一路上沉默而归。
　　回去的途中，罗泽和方心妍都在看叶秋扬的脸色。
　　罗泽说了好几次以后都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可叶秋扬却只是摇摇头，让他不要再说了。
　　他们在上海下了飞机。叶秋扬只是匆匆道了别，就打车回家了。罗泽跟方心妍则搭乘高铁回京。
　　谁想叶秋扬这一回去竟大病不起。慕云天给她打了好几次电话她都没有接，最后慕云天只好亲自来看她。还为此拿了一把备用钥匙。用他的话说就是把这个房子的所有钥匙都给叶秋扬了，他自己要的时候还得报备。
　　慕云天再一次见到叶秋扬时，她病怏怏地躺在床上，半点都动弹不得。慕云天不但请了自己的家庭医生前来给她看病，还差了专人来给她煮饭煲汤。可是她的病就是一直不见好转。
　　雷剑飞和林春红也来过几次，每次来叶秋扬都能开心一点。慕云天的公司家大业大，总是要有一些人才的挖角，不但如此，慕云天还给林春红介绍了几家有名的公司。林春红自然每次来都毕恭毕敬，不但左一个慕总、右一个慕总叫的勤，还每次都要提“多亏您尽心尽力照顾我们家秋扬”云云。
　　罗泽也打来几次电话，每次叶秋扬都坚持跟他说话，他自然也并不知道她病了。他好几次想提那一百万到底是怎么来的，但每次也都话到嘴边又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