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雨滴梧桐》丁兮

3、北上看老弟

　　想起罗泽，叶秋扬也是不得不难过，少年时期的罗泽在父母死后、姐姐去远方读大学开始，就频繁地周转在他父亲的一些亲戚朋友的家里，仅仅只是为了能够吃一口饭，后来他便经常出入网吧，在后来，他高考落榜，复习了一年没有任何效果，好在那个时候叶秋扬快大学毕业，就叫了弟弟去了上海，虽然只是读了一所高职学校，但是叶秋扬觉得，也总算是给父母有了交代。
　　叶秋扬辛苦地工作，只为了能够给弟弟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罗泽自然是感激的，他也在大学时候就在外面接活给人家做一些程序和软件，所以大学毕业以后的罗泽相当有出息，一毕业的工资就已经上了万。比叶秋扬工作了好几年的都高。
　　叶秋扬一方面高兴的时候，一方面又因为罗泽为了女友北上而难过。她一方面祝福罗泽生活幸福，一方面也为自己刚刚分手而伤心。可是，在以为一切都能够顺利的时候，叶秋扬才发现，想要跟女朋友结婚的弟弟罗泽，却因为在那个大都市买不起房子以及付不起一笔昂贵的彩礼钱而不得不与女朋友中断联系。
　　她是去看过罗泽的，一个人住在一个40平米不到的公租房里，房子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其他什么都没有，冬天很冷，夏天很热，甚至没有空调。她表面上调笑罗泽，说不错嘛，该有的都有，可是她回去的路上却一直在哭。她心里想，我好歹有个林春红可以说说话，可是罗泽呢？他每天除了工作，下班之后回到家里，就是一个人。
　　叶秋扬懂得那种一个人的孤独，她跟男友分手的那段时间，有时候一个人回到家里，心里无比难过，有时候不小心睡着，醒来发现天都黑了，房子里一盏灯都没有开，凌乱、漆黑，所有的一切都那样绝望。即使有时候她出去散心，看到美景、吃到美食，心中也不由地悲哀，“这样好的美景和美食，却只有我一个人看到、吃到。”
　　叶秋扬不知道世间的事是否是这样，她只看到自己的朋友圈里，过去的同事和认识的那些不太熟悉的同学，每天都幸福的生活和自拍，有家庭、有丈夫、有孩子，就连跟她一样的剩女林春红，每天都是约会不断，身边的男人不断。可是她呢？她什么都没有。仿佛最不幸的，只有她。可她分明知道自己的这份不幸，却始终无力去改变什么。
　　不，她还有个弟弟。这几乎是上天给她的礼物，她不知道自己除了弟弟，她还能有什么。如果连弟弟都要弃她而去，那她又该何去何从？她过去一直不知道《越狱》里的男主角为什么拼死都要救出哥哥，如今她才明白，那是因为，她不想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罗泽发来的短信很简单，“老姐，端午节你在吗？我回去看你啊。”
　　叶秋扬看着这条短信，眼眶就红了，正打算回复，就看见一双尖头皮鞋站在了她面前。
　　叶秋扬抬起头，发现是薇薇安。连忙把手机放进口袋。
　　“叶秋扬？”薇薇安干练地叫她，“看了你的资料，发现你只是比我小两三岁，那么我也就不叫你小叶了，叫你秋扬行吗？”
　　叶秋扬忙点点头。
　　薇薇安似乎清了一下嗓子，“秋扬，我们公司是个小公司，不养闲人，本来是打算让你熟悉一下环境，但是我们更希望你能快速跟上公司的发展和进度。过几天，有一个团，是公司的资深导游张艳带，你跟去熟悉熟悉。你既然过去在风投，英语应该还算可以，而且你有国际导游证，所以我们建议你直接带国外的旅行团。等熟悉以后，你就要尽快上岗了。你觉得可以吗？”
　　叶秋扬马上应道，“可以。当然可以。我会很快适应下来。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薇薇安看了一下手机日历，然后把手机扬起了给叶秋扬看，“端午那天，为期十天。地点是东南亚，路线走新马泰。具体的路线，张艳会跟你直接交涉。”
　　薇薇安简洁干练，刚说完张艳就过来了，薇薇安就接着交代了几句，然后离开了。
　　张艳长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只是一双眼睛骨碌碌转，一看便知是人精。叶秋扬虽然表面木讷，但是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她在风投公司做了那么多年，办公室里的明争暗斗，她也看了不少，只不过她平时为人实在低调，也从来不跟别人争，所以任何人都觉得叶秋扬古怪和傻气。
　　“喂，你新来的啊？”张艳微笑着跟叶秋扬打招呼，一开始就是一种八卦的味道。
　　叶秋扬也回复了一个笑容，点了点头说，“是。”
　　张艳忙四处张望一番，然后立刻坐在叶秋扬旁边的椅子上，“薇薇安说让我带你，但是我刚看了你的学历，可比我高。反正带的这个团，是个老年团，购买欲可很低的，你也知道咱们这行，没有购买力，就等于瞎忙活，而且我听说，这次的这个团，只有十来个人。其实这个带团吧，特别好带，就是留着那些当地导游的号码，去了以后就跟他们交代一下，然后把团给他们让他们带……”
　　张艳说了半天，突然看见叶秋扬木木地看着她，不由地“啧”了一声，“我说了这么多，你倒是懂没懂我说什么？”
　　叶秋扬略微迟疑，“你的意思是？”
　　张艳四处看了一下，说，“我的意思是，让其他人带你。”说着，翻出手机，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说，“看，就是这个人，也是一个女孩子，而且还是年轻女孩子，20多岁，刚刚来不久，英语不太好，到时候啊，还得你帮衬呢。而且，你们都是同龄，也有话题。你说是不是？你要同意，我就跟领导说我家里有事。”
　　叶秋扬听张艳说同龄，就想笑。任何见过她的人，都觉得她年龄很小，怎么都不像是三十岁的女子。可她并不打算揭穿这个谜题。而且，她虽然没有做过导游，却也知道其中的一些利弊，这张艳明显是想等一个更好的、购买力充足的团。可是，这一切虽然都已看破，也很讨厌像张艳这样的人，但是她还是大智若愚地表现出一个职场新人应该有的谦卑。于是，她笑着答应了下来。
　　叶秋扬答应下来，那么现在只能跟罗泽回复一下，说她找到了新工作，端午节不能跟他见面。
　　罗泽收到消息以后，倒也没有表现出很失望的感觉，只是说了一个“好”字。
　　叶秋扬有时候觉得，她和罗泽是同样的人，或许是因为在同样的家庭条件下长大，从未得到过拥抱和爱，所以觉得人世间，就应该这般冷清和淡然。正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她觉得，其实这样，也好，否则，万一她和罗泽两个人其中一个有个三长两短，让另外一个如何过活。
　　叶秋扬有个想法，还是前阵子生理期过后觉得肚痛，去医院体检，无意中被医生问起，说是不是经常这样疼？她虽然给了否定的答案，可是她转过头去，却看见医疗设备屏幕上一个警觉的提示。她看不懂，问医生是不是肿瘤之类的，医生虽然也给了否定的答案，可是叶秋扬每每一个人睡在漆黑的夜里，总是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正在慢慢滋生出一个可怕的肿瘤。她觉得，最后这个肿瘤会夺去她的生命。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她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
　　就这样，叶秋扬开始了自己的导游工作。
　　说实在的，叶秋扬觉得自己是喜欢这份工作的，她这个人，其实没有什么爱好，但没有爱好，也可以说是什么都爱好，所以她对所有的一切都有兴趣，所以无论做什么，她都可以做一行、爱一行。导游的工作无疑的辛苦的，半年下来，本来就瘦的叶秋扬，如今是精瘦，唯有一双眼睛，依旧还是亮晶晶的。
　　十一放假，她还在带团。后来好不容易有个假期，她就北上去看罗泽。
　　罗泽那天高兴地很，在火车站接了叶秋扬就硬是要带着她先去他公司玩。
　　罗泽的公司在市中心一处绿化极好地方，他们程序员的办公环境是在是随意和美好的，二楼的高级西餐厅，一进门右手的豪华包房里，就是他们的办公地点。因为是周末，所以办公室没有人，叶秋扬放下一个随身的小型背包，坐在沙发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不由地赞叹道，“可以啊，小子，难怪不想回去呢。这超级大都市就是好啊。”
　　罗泽笑着说，“是啊，不过上海也不错。但是我过去那个单位不咋样，老要出差。要不，老姐，你也来北京吧。跟我在一起。”
　　叶秋扬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罗泽“啧”了一声，“老姐，你说你，不就是一套两室一厅的60平房产吗。要你在这大北京找到一个有钱的姐夫，上海那套房产你还能看得上吗？再说了，我罗泽也不想买房了。我要三十岁的时候跟方心妍成不了，我就回上海投奔你去。好歹你还能给我做顿饭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