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说爱也不晚》劉小呆

27、第二十六章

　　26、
　　再一次在看守所见到袁星也，杨子按耐不住心里的激动，坐都坐不住了。

　　袁星也看起来还是不怎么好……但没关系，杨子急切的露出脸上兴奋的神情，想着接下来的消息一定能让他打起精神起来。

　　“袁哥，袁哥！小梁哥请了律师，那边有了判决的准确消息了。”杨子说完停顿了一会儿，袁星也抬起头，木然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最起码黑亮的眼睛有些神采了。

　　杨子紧紧地盯着袁星也情绪的变化，生怕一个不对，接下来的话说得小心翼翼。

　　“袁哥……小梁哥真的尽力了，他找人给你做了证，你是因为防卫过度致人重伤的，但是……还是要判刑……因为，廖方雷死了……不过袁哥，这已经很好了，有期徒刑五年，只有五年啊……不长的，一晃眼就过，一晃就过去了！我们，我们都会在外面等你的啊……”

　　杨子尽量注意自己的措辞，说完整个人又紧张了起来，因为袁星也依然没太大的反应，也不知道他对这个结果是否能够接受？杨子心里没底了，其实得到这个结果，他也是不满意的，毕竟袁星也还是免不了牢狱之灾，到底是得坐牢了。可他明白，袁星也犯下的是故意杀人的重罪，没判个十年八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袁哥……你……”杨子试探性的问了问，不确定袁星也有没有听进去。

　　又是一个云淡风轻的微笑，袁星也的心里说不出是喜是悲。“没想到，他会愿意帮我……可是，他肯定再也不愿意见我了吧……”

　　袁星也低着头，手背不经意间在小腹处的衣料上来回摩擦着，又一个月快过去了……这里已经开始略微显形，突出了一个不容易被察觉的小小弧度，感受着这片弧度暖暖的的温度，回想起之前的种种，却还是止不住的后怕，本以为是留不住的，可它却意想不到的坚强。

　　从最初知道时的震惊又到后来的庆幸……在这期间，面对这个完全不在计划中，而且到来的完全不是时候的小东西，袁星也哭笑不得却也不得不面对现实，他是真的有了梁壮壮的孩子了……

　　它来的太过突然了，袁星也毫无准备，以至于面对杨子的时候，他不知该不该说，也不好意思说……想了又想，难道，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不应该是梁壮壮么？所以，袁星也一直在等，等着梁壮壮来看他的那天，他一定要让梁壮壮成为第一个知道的人……可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等了这么久，梁壮壮愿意救他，却从不曾来看过他一眼，袁星也本就不是什么乐观的人，骨子里的自卑感渐渐涌出，也让他彻底失去了希望……

　　判了多少年又怎么样？连唯一的盼头都没有了，谁还在乎要在哪里呆上多长时间呢。

　　杨子眼看着袁星也的模样愈发的消极，也不敢再卖关子，赶紧进入了正题。

　　“不是的袁哥，之前小梁哥不见你，是因为要办的事儿太多了，他来了，他真的来了！就在门口呢，他说等咱们说完他再进来，你等等啊，我这就去叫他！”

　　袁星也的心猛的一颤，预想改变的太快让他根本缓不过劲来……梁壮壮愿意见他了？真的愿意见他了么？那，那他终于肯原谅自己了吗？

　　袁星也不可置信，微微直起身子，忍不住一个劲儿地向外面探头。心中压抑许久的想念在此时此刻终于迸发而出，脸上难得出现了大幅度的笑容，但却因为面部麻痹了太久，看起来僵硬的不行。

　　杨子很识相的没有跟进来，隔着厚重的玻璃，梁壮壮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袁星也的视线范围中。只见他低着头，慢慢地走了进来，一时之间，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都凝固了……

　　梁壮壮慢慢凑近，袁星也终于看清了这个他想了太久，盼了太久的人。

　　不知在什么时候，梁壮壮竟换去了他之前带着的那副又厚又重的黑框眼镜，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精巧的金丝边薄框镜架，不得不说，这幅眼睛换的真好，轻薄细致，把之前挡去的优势全部露了出来，高挺的鼻梁，漂亮的双眼，袁星也一时看的入了神，见面的第一句话都不知要说些什么了。

　　“好久不见……新眼镜么……真好看……”张了张嘴，竟是说了这么一句出来。袁星也笑了笑，试图缓解着不知所措的小尴尬。

　　“谢谢……”梁壮壮条件反射的回了一句，眼皮耷拉着，一脸平和，左左右右不知看些什么，一直都没有抬起来过。

　　“我有事要跟你说！”

　　“我有事要跟你说。”

　　几乎同时，两个人说了一样的的话。梁壮壮抬起了头，短暂的和袁星也对视了一眼便又看向别处。而袁星也，手心放在小腹处，紧张到心都要从嘴里蹦出来。

　　又是一瞬间的沉默，袁星也翘起嘴角，先开了口。“不急，不急，你先说。”

　　梁壮壮猛吸了一口气，没有和袁星也谦让谁先开始的主动权。接下来，他像是又做了好一番的思想斗争，这才缓缓开口。

　　“你……在里面好好的。我……要走了。”几乎一字一顿，语速慢的出奇。梁壮壮强稳着情绪，不让对方听出自己略带颤抖的声音。

　　“走？去哪儿啊……我们这不是才见面么……”袁星也眨了眨眼，没能明白梁壮壮的意思。

　　“很远……我，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了……”梁壮壮低着头，使劲的压下呼之欲出的哽咽……

　　他终是熬不下去……做了这个反反复复犹豫了许久的决定。

　　弟弟去世，爱人入狱，和家里彻底断绝关系……这一切的一切早已让他濒临崩溃，真的承受不住了……说他毫无担当也好，为人窝囊也罢。梁壮壮现在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濒死的、被无数礁石死死压住的鱼，他只想求生，只想逃离，从这一潭没有氧气的死水里……逃出去。

　　“那……你要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袁星也有些慌了，捂着小腹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整个人在椅子上不安的躁动着。

　　“我不知道……可能，不会回来了吧……”梁壮壮皱起眉头，痛苦的闭了闭眼。独留他一人，在这他一无所有的城市里，光是想想，都怕了……

　　“不……不回来啦？你什么意思……那我呐？你不回来了？那我呐！我怎么办？”此时此刻，梁壮壮依旧没有抬头，袁星也根本看不到自己已经极度扭曲的表情。

　　“星也……杀人犯法，人，犯错了，就应该得到应有的惩罚，接受法律的制裁……这是我能争取的全部了，虽然只有五年，但我真的希望你能好好想想……认真伏法……”

　　五年，对于谁来说都是个煎熬，对于两个人都是一种惩罚！梁壮壮说时认真的点了点头，他爱袁星也没有错，可是爱不等同于包庇！他真的希望在这五年里，袁星也可以悔悟，以后再不要做出偏激，甚至触犯到法律的行为了。

　　“呵、你……你什么意思？是要撇清我么……五年！你是不是想说！如果没有你，我肯定不止被判五年！让我对你感恩戴德啊！！所以……我就要理所应当的接受……你觉得这样你自己就很高尚了吗？！就能甩掉我了吗！”袁星也脑子发蒙，激动的站起来，整个人都要向面前的玻璃扑过去。

　　过大的动静很快惊动的里面的狱警，只见有两个人突然从袁星也的身后大步流星的推门进来，毫不客气的按住他的肩膀，袁星也本能的挣脱，手铐撞得椅子把手哐的一声，最终还是被这两人按的跌坐了回去。

　　梁壮壮被面前这一架势惊住了，他狠狠的摇了摇头，难掩面上的失望。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为什么还不懂呢！”

　　“我不懂！我不懂什么！我以为你和那些人不一样！！原来根本就是一样的！是我瞎了眼！才没看清你也是这样的人！你以为有钱有权就能一手遮天嘛！你以为救了我，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么？！你以为施舍一些恩惠就能甩掉我吗！”

　　袁星也发了疯似得挣脱着。可能在梁壮壮说了那一句“不会回来”后，他心里最后一根紧绷的弦也断了。

　　我不在乎什么坐不坐牢，也不在乎犯不犯罪！只希望你能偶尔来看看……可为什么，为什么却要这么迫不及待的甩开我……

　　如果这就是帮他减刑的代价，那他宁可不要啊……

　　梁壮壮看着眼前发疯似得袁星也，再一次觉得心神俱疲，再也提不起力气了……

　　“你真的需要好好反思，好好悔悟……而我，也是。我们，都需要时间，各自好好的想想……五年，五年后，如果我想通了，我会来接你的……”梁壮壮饱含深情的最后注视了袁星也一眼，不知道这段话他有没有听进去，总之……他传达到了。

　　“梁壮壮你混蛋！”

　　袁星也望着那人头也不回的背影，在与狱警的较劲中渐渐无力，终于认命的坐了下去，……

　　也不知是怎么被关回去的，袁星也一路神情恍惚，什么反应都做不出了。判决已下，而今日他就要从看守所转去服刑的监狱里去。袁星也麻木的坐在看守所十几个人的小牢房里，出去的东西也不知道收拾了。

　　“喂！你小子行啊！家里有点门道，杀了人这么快就能从这儿出去了啊？”小牢房里，有人渐渐冲袁星也围了过去，袁星也平日里就对人爱搭不惜理的，现在要走了，总有人忍不住要过去找找麻烦。

　　“老子烦的很！滚开！”袁星也使劲一推，一下把这人掀翻在地，心头的闷气早已积压许久，酝酿成灾，稍微碰触便足以点燃。

　　“好小子！敢动手！别以为有点势力就能在这撒野了！老子忍你很久了！哥们几个今天非给你点颜色瞧瞧！”

　　看守所里也是个小社会，平日里就谁看谁都不爽，眼下更是一触即发，好几个人撸起袖子冲着就过来了。

　　起先袁星也还能动手来回撂倒好几个，到后来，本就消耗过多的体力终于无法抵挡，腹中又突然一动。在倒下承受拳脚相加的那一刻，袁星也本能的，死死的护住腹部，他终是没有忘记，还有个人，一直陪着他呢。

　　“别……别打了……我错了……别打了……我，我怀孕了……别……别打了……”是人本该就有脆弱的一面。袁星也紧紧的抱着肚子，到此终是不在逞强，灭掉所有的气焰，抛去尊严苦苦的哀求着，直到狱警及时赶来。

　　为什么还是没能说出口？梁壮壮，你到底还是不能成为第一个知道这个孩子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