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狌狌》遇见青丘

4、狌狌（四）

　　这一次，荇儿没等来梁生，却等来梁帝身体不适，卧病在床，王后暂代朝政等消息。

　　是夜，荇儿行至梁帝寝殿外。她想对梁生说，自己回去便好，你好生将养着吧。

　　进到殿内，只一侍儿立在门口打盹。行至床前，厚厚的床帐重重的罩着，像是要将床内与床外完全隔绝开来。荇儿觉得好生奇怪，这床内似是毫无生气，难道梁生不在吗？

　　挑开床帐，一股颓废之气扑面而来，梁生平静地躺在床上。面色发青，胸口微微起伏，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生气。荇儿探手仔细一瞧，才发现梁生已中毒至深，全靠药吊着那一口气。若是不赶紧救治，怕是不日归天。

　　这时，门外传来衣衫摩擦之声，荇儿赶紧跳到床后躲起来。

　　只听人在外间问那侍儿：“情况如何？”

　　“照您吩咐，依旧每顿一碗药。”

　　“嗯。过些日子，换成每天一碗吧，留着也没什么用了。”说罢，又听得衣料摩擦之声，显是走了。

　　荇儿想宫内肯定是救不活梁生了，不如偷去宫外吧。待得侍儿又重现开始打盹后，荇儿用被子包裹着梁生，背着行出了宫。

　　第二日，并没有传出梁帝失踪的消息。倒是宫内向外发出一道旨意，“公主荇，乃前朝遗民，通敌叛国，现贬为庶民，易名狌狌。若有发现者，即禀报官府，赏金千两。”

　　荇儿想只能住在山林之中了，又背着梁生继续往更偏远的地方逃去。可这梁生本就全靠药吊着一口气，这来回奔走，那最后一口气终还是泄了。

　　八月后，荇儿大着肚子，依旧每日为梁生续精气，洗身子。梁生许是吸收了招摇一族的精气，面色红润，浑身生气不减，只如同睡着了一般。荇儿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新生的树叶，终还是过了这四季啊。回首看到日渐丰满的梁生，他的安康也快好了。

　　一月后，梁生苏醒，看到消瘦的荇儿，未语泪先流。

　　一月后，梁帝身体大好，重掌朝政。王后因妇行有亏，骄纵无礼，再三出言冒犯君上，此乃大不敬之罪，贬为庶民，逐出宫外。

　　自此，荇儿再也没有提过回招摇洞的事，只是每日坐在窗前，看着窗外，云卷云舒，花开花谢。阳光透过大树，洒下斑驳的光点，铺在荇儿脸上。风一动，它们便如同小精灵一般在荇儿的脸上跳来跳去。每到这时，大树上总会群鸟齐聚，围着荇儿唱着歌。

　　梁生总会去看荇儿，要立荇儿为后。

　　可是荇儿说：“你的祖父是不是未曾立后？可否追立一位？”

　　梁生惊异地看着荇儿拿出一个盒子，她接着说：“这便是与你祖父有过一段缘分的招摇先人，你可否完成她这个遗愿？”

　　半月后，梁帝昭告天下，汐妃贤良淑德，追立为后，与先帝合葬于帝陵之内。

　　“荇儿，我陪你回招摇洞吧。”

　　“你的天下可已平定？”

　　“已定。”

　　“你可会一世安康？”

　　“会。”

　　“山高水远，吾梦已圆。”

　　招摇洞内，荇儿和长老并立粉樱树下。

　　“长老，为何沚姐姐去人世这么久还未归来？”

　　“只怕她与她姐姐一般，再也不会归来了。”

　　“为何？”

　　长老拿出一颗琉璃珠，“她的琉璃珠光彩已尽，怕是精力早已散尽。”

　　“难道沚姐姐用了禁术？”

　　“若非孕魂，怎会散尽精力。唉。”

　　招摇洞外，一枝拐杖正行来。其上挂着一个包袱，内里装了一只盒子。

　　“梁生，若我化为灰烬，请将我装入盒中，让迷穀带我回招摇洞即可。”

　　“荇儿，为何？为何你会化去？”

　　“人非金石，怎会长寿无极。”

　　“若我现在带你回招摇洞，你可会好？”

　　梁生，我回不去了。

　　梁生，我不是荇儿。

　　梁生，你要一世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