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保镖 暴力与斯文 ...

  •   第二个故事和我有关。

      在续写这个故事之前我想把自己那段时间的生活好好整理一下。因为从公平公正的立场来看,这之后一系列事情起因的最大导火线,就是从我手中开始引燃的。

      观众都清楚,一台戏最引人入胜的地方,往往就是含情脉脉与难言之隐的同台共演,两者往来之间的相互折磨与纠结时常看得人如痴如醉。一贯的俗话都将三个女人之间的爱恨纠葛比作一场戏剧,可事实上,在我看来,这事放在男人之间也一样。我不知道这句俗话出自谁之口,作者过世还是健在,如果还活着,我倒希望能给我个当面交谈的机会,我一定会告诉他:

      人制造混乱的能力,从来都是不分性别的,不分高下的。它是一种本能。我们与生俱来。

      让我深切领悟这句话的契机从我出生就开始了。我生在的那个家族确切来算已经为陈家尽职尽责地贡献了三代私人保镖,到我这里是第四代。章家从我的曾祖父当家那个时候便与陈家的主人有了相当深厚的交情,真要追本溯源,听我父亲的口传——而我父亲也是从他父亲那里听说,我的曾祖父与陈家当家曾经一同被发派至越南,在印度□□战争打的震天响的那会,战场上榴弹就跟路边翻了车的橘子一样多。某次碰上个刚拉下保险栓还没来得及从扔出去的手榴弹,不长眼地滚到了自己家的战壕里,那时担任冲锋枪枪手的曾祖父当机立断,扔下枪,奋不顾身地及时向陈家当家扑过去,才帮对方捡回了一条命。但曾祖父也因此落下了腿疾,晚年几乎丧失了站立的能力,大多数时候只能依靠轮椅来行动。不过我父亲告诉我,老人家的晚年过得还算快乐,陈家当家那时候也成了一个老头子,他给曾祖父买了一对腿脚辅助器,能帮着他站立得久一点,两人时常相约着出去打打高尔夫,看个足球赛,尽管他们支持的两个队是死对头,也没见他们为什么事情撕破脸皮。我不清楚是否是因为一个人变得越老,他的生命就会越豁达,还是说只有切身处地的经历过战争的人,他们的晚年才会显现出和一般人不一样的生命宽度。这些我都无从知晓,毕竟曾祖父已经去世很久了,这些话我没法一一去问他。

      章家在曾祖父之前代代都是农民,曾祖父成了我们家第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文化人。而后因为他在军队里表现优异,中越战争结束,他便带着参军时候攒下的钱回了老家,城镇买了套独栋的四层楼房,并准备继续靠着自己读过的那些书,考个教师资格,去中学里当当老师。他对自己家里孩子的文化水平要求极为苛刻,我父亲自□□迫我阅读的诗歌与小说,书皮泛黄,边角几乎被翻烂,那些书都是跟了我曾祖父一辈子的书。所以到了我这一代,我们家族尽管延承了作为陈家私人保镖的一贯使命,同时也不忘了作为一个书香世家继续他们代代相传的严苛教育模式。

      所以我从小就不得不学习两种状态的自如切换。当我在保护我那个调皮捣蛋的小少爷,使他免于摔倒,或者打碎餐具,或者出门跟街上别的小孩干架的同时,我还得带着一本《双城记》之类的,在任何一个同龄孩子看来屁都不懂的名著(少儿版),以达到学习与保镖工作的兼顾。感谢我曾祖父的培养,让我在没有刀没有枪赤手空拳近战肉搏的年纪,便自我精通了一套拿书揍人的打法。快准狠的程度丝毫不亚于亮锃锃的棍棒。况且书这种东西一向都具有自带迷惑敌人的被动技能,所以即便是在学校里公然斗殴,前一秒血肉横飞,后一秒我照样能回到自己乖巧听话的优等生角色,泰然自若地掉几滴鳄鱼泪,受害者的名分便能堂而皇之地冠到我头上。

      而我的保护对象——说来惭愧——每一次都被抓了个正着。

      陈毓大概是把他一辈子的技能点都点在了体能上,所以这混账才没有双商。

      【第二个故事:保镖】

      高中的毕业证书刚拿到手里的那个下午,陈毓没参加毕业典礼。

      章衡在人群喧哗的体育馆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巧听到那头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你人呢?”

      “崆峒街。...地下广场那块。”

      “几个人?”

      “唔,不知道。....我好像是走到毒窝里去了。我看看,五个...七个...啊又来人了,那先这样。”

      章衡挂了电话就从看台上站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神色阴郁地穿过一长排观众席,走到中间的楼梯上,他右拐一路上到最上层,从出口离开了毕业庆典的会场。

      崆峒街与西滨差不多,同属于旧城区中居住人数较为密集的街区之一。由于旧城区普遍设施设备的老化,在那个不怎么方便的老地方,治安相对得就放松一些,从二十五年前开始,这里声色场所的经营与不良少年的管治基本上都是由陈毓父亲的帮派一手操办。而在近几年,家族产业逐渐由灰变白,对于这一区的管治力度也跟着撤离了出去。名义上虽然还是有几名干部在该区负责,不过时间久了,难免会有一些麻烦死灰复燃,得寸进尺地准备狠捞一笔。

      众所周知,崆峒街曾一度是K市贩毒的重要场所,声名狼藉的程度丝毫不亚于西滨的红梅阁。帮派整饬这片区域的那些年里,为了掐断毒链几乎耗费了将近十年的时间,然而就那时候的情况来看,即便再也没有正大光明贩售与群体集会的场面,可兜揣着违禁物品的瘾君子都还没有死心,他们似乎是暂时离开这里,到了其他的区域继续自己的交易。然后就在最近,这些见不得光的买卖又逐一地重新回到了他们的老地盘上。

      陈毓带着耳机说话的当口,看准一个直飞而来的拳头,往旁边微微闪了一下。然后他压低身体,趁着那人拳挥空的同时,握紧五指,冲着对方的胃就捣进去。

      男人痛得倒地,抱着自己的肚子缩成一团。陈毓还没来得及站好,一双胳膊就环过他的脖子,从后面死死勒住,他被逼着往后倒退了好几步,情急之下,陈毓右臂紧绷,干净利落地往后一记肘击,意料之中,他听见身后一声闷哼,趁着这个机会,头也不回地抓住脖子上脱了力气手臂就是一个过肩摔。

      有一个小个子在这个时候捏着刀子往他脸上划过来,陈毓条件反射地想躲,但有人比他更早做出反应。忽然一个学生包横飞过来,正好砸在那人头上,小个子被砸的一懵,随机手腕被人抓住,来人毫不犹豫地抓着他拿刀的那只手一个横扭,陈毓听见近在咫尺的一声“咔嚓”,刀子就从断了的手上掉下来。

      章衡把惨叫不断的小个子踢倒在地,俯视着跟他说:

      “折了你一只手是要给你个教训。打架使不得阴招。下次再让我碰上,我就把你剩下两腿两手一起拆了。”

      说完他抬起头重新环顾四周,把穿戴整齐的校服正装解开,松了松领带。

      “还有人要打吗?”

      昏暗的地下街一片死寂。

      章衡往前走了一步,剩下的五个人立刻掉头就跑没了影子。

      陈毓看着一地横七竖八的小混混,自己打量了自己一身脏兮兮的学生制服,又转过脸看了看捡起学生包,慢条斯理地拍打灰尘的保镖。

      “章衡。”

      “嗯?”

      “你把人都吓跑了。”

      “不然呢?”

      “我还想问问他们其他朋友的位置,你好歹给我留个醒着的啊。”

      长相斯文的那位稍稍思考几秒,走到小个子身边,用鞋底在对方的手上碾了一下。

      那人嚎叫着坐起来。

      “你看,留着一个呢。”

      章衡说。

      陈毓对我的评价一向只有两个字:暴力。四个字:斯文败类。表面上满口的仁义道德,优秀贤良,实际上背地里干的都是些阴险狠毒的事情。

      我不是很相信这个文科白痴对于斯文败类的诠释——尽管他说对了一半,如果真要就事论事,在拼拳脚方面,陈毓不如我,这一点我心知肚明。Omega的身体结构与Beta还是存在着差距,与Alpha比就更是天差地别,所以即便他发挥到极限,也永远无法到达我的程度。我委婉地向他表示过,我自己身为一个Beta保镖的最基本职责是保护他的人身安全,要是被保护者比保护者还要强势,那么我立马就应该收拾东西回家考教师资格证。

      所以当我写到第二个故事,回想起自己担任保镖的那段时间,我问陈毓当初为什么那么评价我,他点名道姓地说了一圈人名。我当下不是很清楚,申言倒是比我先一步反应过来:

      这都是那些被你打到重伤送进医院的人啊,章衡。

      我很诧异他居然时隔这么多年都能记住,按理说,我很少有当着他的面出手的时候,把人打到重伤更是我独自一人,私下里放开拳脚的结果。申言跟宗泽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浮现出同样意味深长的神色。陈毓笑说我肯定是被伊拉克的炮弹打傻了。他告诉我,被我折手断脚的那些人后来统统都住进了申言任职的医院。

      我这才想起来,就在我们高中毕业的同一年暑假,申言因为父亲的关系,正式进入K市人民医院,开始了他作为一个外科医生为期三个月的实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