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音似我,听说有你》言安之城

14、chapter 14 有些差距无

　　下午，操场上空无一人，整个校园看起来特别安静。
　　这节上课的是数学。数学老师在上面滔滔不绝地讲着试卷上的最后一道大题。无奈讲的内容实在太抽象了，沈回音挣扎了很久还是没有跟得上。后来她干脆放弃了，恰好又从窗户看到外面的久违的蓝天，心里便想这个世界没有了数学该有多美好。
　　她的视线移到远处，发现与海城遥遥相望的一个小岛上，耸立着一座白色的灯塔。
　　她想起陆之晫和她解释过的自己名字的由来，突发奇想如果她站在那里喊陆之晫的名字，他是不是真的能够听见。
　　她看得太入迷，全然不知自己走神了。
　　“沈回音……”
　　“沈回音！”
　　后面的张明浩忽然用笔戳了一下她的背，沈回音立即回过神来，才发现数学老师正站在台上，怒气冲冲地看着自己，而班上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她身上。
　　这下惨了。
　　沈回音扯扯衣角，怯怯地站了起来。
　　“外面的风景好看吗？”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冷冷问道。
　　沈回音暗自抓了抓衣角，摇了摇低垂着的头。
　　“那就是我的课上得不好了？”
　　那位老师平日里脾气便不大好，加上这回的考试她们班考得特别差，心情自然更加不爽了。好不容易抓到沈回音这个倒霉鬼，自然要拿来杀鸡儆猴一下。
　　沈回音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木木地摇头。
　　“那好，你来做一下这道题吧，刚才我已经在上面推算过了。”
　　说完，他立即擦掉了黑板上原来的推算步骤，连一丁点偷看的时间都不留给沈回音。
　　大家还在看她，无奈之下，她只好硬着头皮走到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解”字，就无从下手了。
　　沈回音哪怕背对着那位老师都知道，他一定站在身后用一种鄙视的目光看着她们这些“无药可救”的差生。
　　她看着那堆天文数字，正苦恼不知从何算起时，后面的人突然一阵骚动。
　　“哇塞，门口那个站着的那个男生不就是陆之晫吗？”
　　“对啊，他又回学校啦？”
　　“是特地来听课的吗？”
　　“……”
　　沈回音转过身，当看到陆之晫真的站在教室后门时，手里的粉笔蓦地掉到了地上。
　　周围的人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个不停，陆之晫站在门口，见到大家都看了过来，颇为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各位同学，我原本只是想着在外面偷偷看一眼的，没想到还是打扰到你们上课了。”
　　说完，他走到那位老师面前，鞠了一躬，谦逊地说：“对不起，老师，打扰你上课了。”
　　那位数学老师脸上的怒气不知何时一扫而光，反倒面带笑容地看着陆之晫，连连说道：“不打扰不打扰，陆同学是我们学校的荣誉生，你回来听课我们无比欢迎！对了，盛校长最近还好？”
　　陆之晫笑笑，说道：“挺好的，多谢关心。”
　　“好，那就好。”
　　数学老师心满意足地笑笑。在他心里，陆之晫成绩好不好跟他没什么关系，重要的是他是盛兰雅的儿子。
　　“对了，老师，你们刚才是在讲题吗？”
　　那位老师有些心虚，不好说自己正在为难学生，急忙解释道：“这是一道新题型，想着叫学生上来试一下，这不，她刚上来你就过来了。”
　　“哦，这样，”陆之晫探头往黑板这边看了一眼，回过头对那位老师说：“老师，我也很久没做过高考题了，能不能让我试一下？”
　　“好！”
　　还没等那位老师说话，周围的人便纷纷起哄。
　　“可以，当然可以。”那位老师拗不过众人，只好答应了。他转过身，冲着沈回音喊了一句：“那个谁，你先下去吧。”
　　沈回音本来一直背对着大家，听到吩咐后立即走了下去。
　　“好，那大家就当放松一下。让你们陆师兄来帮你们算算这道题。”
　　“好！”周围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陆之晫走到讲台上，看了一眼题目，很快三两下便算了出来。
　　周围又一次响起了掌声。
　　陆之晫做完题后，把粉笔放回了盒子里，轻轻拍掉手上的粉笔灰，淡淡笑道：“很久没做题了，差点在你们面前闹了个笑话，幸好算出来了。”
　　底下顿时响起一阵低沉的笑声。
　　他看了一眼手表，悠悠说道：“好了，耽误你们太多时间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上课了。祝大家高考顺利，金榜题名。”
　　说完，底下的人纷纷鼓掌。
　　在掌声中，陆之晫朝底下的人礼貌地鞠了一躬，便走了出去。
　　在这一过程中，沈回音全程没有抬头。她一直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双唇抿得紧紧的。
　　那位老师确认陆之晫离开了以后，回到教室，又恢复原样，只是他大概是担心陆之晫还会折返回来，态度已变温和了不少。
　　“好了，大家拿出课本吧。”
　　周围的人一边拿书，一边还在小声嘀咕着陆之晫的事情。
　　后半节课还在继续，只是沈回音怎么也听不进去了。
　　晚上睡觉时，关了灯以后，陆之晫突然开口：“回音？”
　　沈回音面对着墙壁，似睡非睡地回了一句：“嗯？”
　　陆之晫有些紧张，今天回来以后她一直都没有说话，他担心自己帮她出头是不是做错了。他吞吞吐吐地说：“今天的事……”
　　“我知道，”沈回音打断了他，接着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陆之晫本来以为她会责备自己，她的理解让他有些意外。
　　“那……”
　　他还想说些什么，沈回音突然淡淡说了一句：“我困了，明天再说吧。”
　　“哦，好，晚安。”她的反应与以往都不同，陆之晫不敢再说什么。
　　这一边，沈回音的一只手抵在唇边，双眼微眯。
　　她睡了还是没睡，谁也不知道。
　　一周后。
　　清早，外面的天空像掺了墨的水，气压低得让人有些烦躁。
　　沈回音最怕这样的天气，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早上在家时，陆之晫送她到门口，两个人在门口依偎了几分钟，陆之晫才舍得放她走。
　　他想送她，但被她拒绝了。这段时间，她一直觉得自己很疲惫，也不太想跟他待在一起。
　　一个多月以来，他们几乎天天都黏在一起。每天早上，陆之晫送她到门口，晚上便在家等她回来。这样的日子久了，她竟然也开始习惯了。
　　有时，下完晚自修太累了，到门口时发现家里面的灯是亮的，钥匙刚拿出来，门已经开了。陆之晫站在门边，笑意盈盈看着她，然后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欢迎回家。”他温柔地抚摸她的头，紧贴着她的耳朵说。
　　这时候，好像所有疲惫统统都跑光了。
　　想到这里，沈回音竟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只是，那抹笑意很快就消逝了。
　　多了一个陆之晫，生活也变得更加麻烦。
　　沈回音的计划里面没有陆之晫，从来都没有，至少不是现在。
　　他就像一个意外，突然闯了进来，完全打乱了她的生活。
　　沈回音不是个聪明的孩子，学校里的功课太多，很多时候她都要把它们带回家继续做。只是一回到家，陆之晫总是缠着她，她也静不下心来学习。她有跟他提过这个问题，陆之晫表示理解，每次一开始都是离她远远的，但过不久就会凑上来，像猫一样黏着她。
　　同时，她也怕陆之晫会像之前一样突然跑到她的教室，自以为在帮她，其实只会让她内心更加看清两个人的差别。
　　有些差距无法缩小，只会越来越大。
　　很多时候，陆之晫对她的依赖让她觉得快透不过气来。
　　前几天张明浩跟她提到，最近好像经常看到她跟一个男生走在一起。沈回音心下一惊，只好假装镇定说他应该是看错人了。
　　教室里，前几天的月考试卷发了下来。沈回音考得一套糊涂，她的成绩本来只在中游徘徊，现在更是退步了一大截。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成绩最多是原地不动，但没想到竟然退步了那么多。
　　外面黑沉沉的天空响了几声闷雷，沈回音把试卷揉成一团扔进了抽屉。
　　吃晚饭时，家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她几乎是在一听到电话声就放下了饭碗。
　　“喂？”沈回音一把抓起电话，声音里透着几分殷切。
　　“喂，音音啊。”话筒那头男人的声音里夹带着些口音，温暖而熟悉。
　　“爸爸。”沈回音的鼻子突然变得酸酸的。
　　“音音啊，最近还好吧？没有生病吧？”沈爸爸在电话那头亲切地问。
　　“嗯，我很好。爸爸你呢？膝盖还会不会痛？”沈回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这些都是老毛病了，爸爸没关系的。反而是你，最近学习那么辛苦，记得别把自己给累坏了。”
　　“嗯，我知道。”沈回音想起今天拿到的试卷，喉咙微微生疼。
　　“好了，船要开了。爸爸要挂电话了。音音，你记得要好好照顾自己，别省吃饭钱，别饿着自己。”
　　隔着电话，沈回音能听到开船鸣笛的声音。
　　“爸爸，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饿肚子，晚上睡觉记得盖好被子。”沈回音紧紧握着话筒，生怕一时忍不住自己会哭出来。
　　电话挂断了很久，沈回音才慢慢放下话筒。
　　“沈回音原来还是个爱哭鼻子的小女孩呢。”陆之晫的笑声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我先回房间了，你吃完了就把碗放着，我等会儿洗。”
　　现在，她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他。
　　沈回音回到房间，拿出那堆皱巴巴的试卷，放在书桌上铺平压好，然后拿笔圈出上面的错题。
　　过了一会儿，沈回音听到开门的声音。一双大手从身后抱紧她，陆之晫的脸轻轻磨厮着她的耳朵。
　　“沈回音，我好无聊。”他发出低低的声音。
　　“我在做作业，等会再说行吗？”他的呼吸搅得她有些心烦。
　　“明天又不用上学，到时再做吧。”陆之晫没有理会她，依旧环着她不放。
　　“先放开我好吗？”她试图拉开他的手，可惜没有丝毫作用。
　　“不要！”他反而更加用力将她抱住。
　　沈回音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脯微微起伏，一阵无形之火正在体内燃烧。
　　“放开。”
　　“不要。”
　　“放开我！”她低吼了一声，内心那把火顿时蔓延开来。
　　“怎么了？”陆之晫总算察觉到她的怒气，松开了手。
　　“没事。”她背对着他，不想看见他。
　　“你确定？”他反问。
　　“对。”她深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陆之晫好像完全没有听懂她的话。
　　“我说了没事。你可以出去吗？我想一个人静静。”她在忍耐。
　　“发生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也许我可以帮你。”
　　沈回音转过身，脸上是陆之晫从未见过的冷漠，还有厌恶。
　　“怎么帮我？是不是还要跑到我的班上，自以为是来打救我？如果你真的想帮我，请马上离开这里。”
　　“你说什么？”陆之晫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请你出去。”她的脸色越来越沉。
　　“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陆之晫不解地问。
　　“你没错，错的人是我。”沈回音侧过身，不再看他，继续说：
　　“我不自量力，玩不起你们这些有钱人的游戏。”
　　陆之晫的心跌到谷底，他这么用心，对她来说一切都只是一个游戏？原来她一直以来是这么看待他的。
　　“你忍了很久了吧？”他望着她，突然苦笑着说。
　　沈回音一动不动，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很想我离开？”
　　窗外几声闷雷突然打破了屋里死一般的沉默。
　　心好像被人扯住，一阵一阵地痛。一直以来，他以为她已经试着接受自己。可是看着眼前那样决绝的她，他明白她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对她而言，他是可有可无的。
　　陆之晫痛苦地捂住脸，绝望地说：
　　“原来你真的那么恨我。”
　　下一秒，他突然上前，用力扭过沈回音的脸，强硬地吻了上去。
　　沈回音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用力反抗，但丝毫不起作用。
　　两个人一直纠缠着到了床上，陆之晫好像失去了理智，眼睛红得吓人。

　　沈回音知道反抗没有用，但她必须要做点什么。她拼命躲避陆之晫，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从陆之晫怀里挣脱出来，直到最后陆之晫狠狠压在她身上，紧紧箍住她的双手。
　　“你恨我！你恨我！”陆之晫的声音听起来绝望地令人心碎。
　　沈回音头偏过一侧，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陆之晫彻底绝望了，他开始野蛮地撕扯她的衣服，动作野蛮粗鲁，重重的吻落在她脸上，脖子上，身上……
　　那一夜，下了很久很久的雨。雨声，喘息声，哭声，哀叹声交织着，只给人不断的错觉。
　　清晨，雨已经停了。
　　沈回音绕过熟睡中的陆之晫，蹑手蹑脚下了床。
　　她身子很轻，赤脚走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沈回音走到阳台，爬上了围栏。
　　她突然觉得有点冷，下意识抱紧了自己，头靠在还淌着水的围栏边。
　　冰蓝色的雾气凝结成水，顺着屋檐往下流淌。
　　沈回音注意到，远处灰色天边一只白色海鸥穿破了云层，自由自在地飞翔着。
　　这时，一只手轻轻环上了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抱着她。
　　沈回音一直在看着那只海鸥。
　　“从今以后，我会好好爱你的。”陆之晫轻声说。
　　那只海鸥突然不见了，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一颗泪悄悄滑过她的脸。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