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鸠辞》老华阿大

8、大有冤情

　　司乘法睡的很是舒爽，醒来时微微睁眼，却见一双黑眼珠怔怔瞧着自己，他目光一聚，这一下瞧得清清楚楚，面前正是昨天途中所救的女子。只是这女子换了衣裳，梳妆整齐，媚眼流转，粉面腮红，与昨天的狼狈模样大相迥异。
　　那女子见司乘法醒过来，忙道：“恩人醒了？”司乘法这么冷不丁的被她喊一声“恩人”，很不习惯，想到自己还不过是个读大学的学生，哪里是什么恩人不恩人，马上回道：“美女，我救你了，纯粹碰巧，你不要叫我恩人哈。”
　　女子听见他夸自己美貌，嫣然一笑，说道：“难怪赵大哥说这是缘分。”司乘法问道：“哪个赵大哥？”女子回道：“刚刚赵奉璋大哥说这是上天缘分注定的。”司乘法道：“好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昨天为何躺在黄河边上？”
　　女子微一沉吟，缓缓的道：“我叫王元青，长安人士，哥哥同人贩运琉璃，不甚遭人暗算，我死里逃生，承蒙恩人相救，要不然已葬身雨途。”说着就要下拜司乘法，司乘法连忙将她拉起，只见她眼珠中泪水滚出，似是受了极大的冤屈。司乘法眼见这么一个美女伤心，出于男人本性，拍到胸脯道：“你看我能帮到什么，我尽力帮你。”
　　王元青听到司乘法这句话，喜出望外，说道：“赵大哥说恩人手上有当今皇上赐的尚方斩马剑，还有皇上的万骑，若能帮助小女子，一身为奴，我都可以。”司乘法心中得意之极，想到：“你这么漂亮，来为我做奴卑，哈哈哈哈，倒水端茶。”
　　王元青缓缓说来，原来她有个哥哥叫王元宝，兄妹俩都是长安人士，一直以贩卖琉璃为生。这一回在汴州和一个叫赵涛的合作，一单生意完结，赵涛想私吞钱财，趁王元宝酒醉之际，竟将他投入黄河。王元青见势不妙，躲在甲板之下，三天三夜滴水未进，待得大船靠岸，乘着卸货之机才逃出命来。
　　司乘法听完，只感面前这女子实是不同于一般年纪的女子，到底哪里不同，却又讲不出来，说道：“那你哥哥现在是死是活了？”刚一问完，心中就暗暗后悔，想到：“这不是废话嘛，酒醉之后扔入河中还有命在。”王元青暗暗神伤，道：“哥哥现在人在何处我都不知道。”司乘法见她神色忧伤，无助之极，不禁义愤填膺的说道：“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我自然要管上一管。”
　　王元青双手托住司乘法的肘部，感激之情由心而生，说道：“恩人，你若帮了我，我怎么报答你才好。”司乘法心中高兴不已，神色依旧肃穆，说道：“大丈夫处事理应如此，谈什么报答不报答了。”王元青小手一伸，翘起一个大拇指，说道：“恩人果然是条英雄好汉，我和哥哥在江湖上贩琉璃多年，这等人物见得着实不多。”
　　司乘法听她称赞自己是条英雄好汉，心中瞬间就想到梁山泊一百单八将，“及时雨宋公明、黑旋风李逵、神行太保戴宗、浪里白条张顺……”这些模样一一从脑海中闪过，心想：“他妈的，我又没杀过人、放过火，三瓶啤酒就干翻，也叫英雄好汉。”
　　这时，罗青山从门外走进来，道：“司兄弟，都怪我糊涂，差点忘了。”司乘法不解，罗青山继续说道：“姚大人临走之时给了我一个锦囊，说是到了开封之后，叫我给你。”说着从腰间拿出一个花色锦囊。
　　司乘法接过锦囊，说道：“神神秘秘，搞什么啊？”说着将锦囊放入袖中，也不查看。罗青山道：“姚大人说你治蝗之时自有用处。”司乘法道：“罗大哥，我们先査一起人命案，等到汴州见了刺史在说治蝗的事吧。”
　　罗青山心下奇怪，明明是来治蝗，何以做起大理寺的差事，道：“司兄弟，这到汴州不出三日的路程，查案的事就交给当地府衙吧。”不等司乘法开口，王元青道：“恩公，那府衙全是赵涛的亲属，他们互相勾结，我百口莫辩，申不了冤啊。”
　　司乘法初时以为赵涛只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强盗，一听王元青说赵涛在府衙还有人，心下害怕的不得了，想到：“我虽有尚方斩马剑在手，但终究无一官半职，赵涛和府衙有关系，府衙的人肯定又和当朝某位大官有关系，我去当英雄帮人伸冤，万一得罪这些人，一刀把我劈了……”他不敢在想下去，如果死在了唐朝，那是回21世纪最后的希望都破灭了。
　　但他刚刚又在王元青面前拍了胸脯保证，受了王元青的“英雄好汉”之赞词，怎么好意思拒绝？只道：“这件事牵到朝廷的人，看来很是棘手啊！”
　　“这有什么棘手。”这句话从门外传来，娇柔清脆，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接着就见一个穿绿裙的女子走进屋来，正是白靓。
　　司乘法一见是她，双眼竟不敢对视，只怔怔瞧着她的颈部，但见她颈部戴着一串银色珍珠，与那白皙肤色交相辉映，更增光彩。
　　只听白靓继续道：“孟子曾云：‘民贵君轻’，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几个小小府衙，还能目无王法？”
　　司乘法听她这么一说，豪气就增了一半，看她十六七岁的年纪竟毫不畏惧权贵，心中更是佩服不已，只道：“就怕他们裙带关系太大，朝中有人。”
　　白靓很是不屑的藐了他一眼，说道：“世人贪生怕死，本无过错。但你身受当今皇上重任，手持尚方斩马剑，竟出此小儿之言，可惜可惜……”
　　司乘法被她这么一说，激发了胆气，心想：“我岂能让你一个女子小觑了。”当即朗声道：“我司乘法虽不是英雄好汉，但也不是缩头乌龟，今日这人命案子我就查定了。”说完眼角不禁朝白靓瞟见，但见她依旧面色冷俊，无悲无喜，心中竟感到几分发瘆。
　　看官，你道这赵家村一村之地，为何房屋大道都如同长安一般繁盛？原来皆因本地出了一个大官赵诲，他颇得姚崇赏识，官拜中书省主事，心怀乡土恩情，也不知耗费多少钱财，大肆改造了这赵家村，使得如同长安一般繁盛。因这赵家村繁华之极，故而当地的府衙也设在这赵家村里。司乘法一行赶到府衙自是十分便捷。
　　那府衙的县令名叫赵昭，正在拉屎的时候，听见衙差来禀告说府衙来了一行当官的。他心下纳闷之极，猜不透是来了什么大官，但也毫不敢怠慢，赶紧擦了屁股提起裤子赶过去。须知这为官之道，只要横竖是一个官儿，能不得罪就不得罪，能巴结的上就要巴结，这是为自己多留下条后路。
　　赵昭急急忙忙的赶到府衙公堂，见司乘法小小年纪，坐在大堂椅子上，身旁还站有一行护卫。瞧那护卫服饰，他虽不知是天子的万骑，但心中已断定此行是从长安而来。
　　原来衙差说“来了一行当官的”正是司乘法一行。赵昭走上前去，躬身说道：“下官赵昭，是本地县令，不知大人前来，有失远迎，还望大人赎罪。”
　　司乘法手一挥，道：“赵大人不必客气，我们是奉朝廷之命到河南山东一带治蝗的，现下入得这河南之境，想来了解一下此地大蝗。”赵昭回道：“多谢大人心系我们这荆野小地，下官这个地方蒙天子恩德，今年蝗灾不重。在河南中西北和山东以西一带，蝗灾甚重，但那都不是下官管辖之地了。”
　　司乘法神情凝重，道：“赵大人所辖之地没有蝗灾，自然是好事。可现下我们在大人所辖之地，发现一起人命案，还要大人秉公执法，好好处理。”
　　赵昭惊嘘一声，道：“活着的人终会死去，死去的人却不活来，试问大人，我们人为干涉，岂不违了天意？”
　　司乘法心道：“好啊，看来你果然和赵涛关系笃厚，讲了人情，欲要为他开脱。”嘴上道：“照你这么说，杀人的人还有大功了。”
　　赵昭道：“他也没有什么功，只是把人的死提前了一下，他不杀此人，此人也会死掉，正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过程不同，结果确是一样的。”司乘法道：“那请问他有什么资格把别人的死提前一下？”赵奉璋道：“这其实也不在他本意，皆因缘法如此，强求不得。”
　　赵奉璋、众万骑站在一旁，听到赵昭这番话，都甚敢惊讶，明明是一桩杀人命案，他竟把它说的轻松平常。但见他谈吐之间，又像是由心而发。
　　司乘法道：“按赵大人所说，这起命案该当如何？
　　赵昭道：“星罗万象，辰宿列张。风要起，水要流，树要长，人要死，这都是一种表象而已，其实一切都还在哪里，我们无所作为，亦是最大作为了。”
　　赵奉璋听完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道：“我当是什么高谈阔论，原来是一个迂腐不堪的老儿，你胡说八道，难道就是有作为了。”
　　赵昭并不生气，道：“我这无为而治，百姓丰衣足食、各安其业，倒不见得不及强施法令。”赵奉璋道：“这杀人命案在此，你说要放任凶手，那治国的法令何存？”
　　赵昭不急不忙道：“非也非也，这‘凶手’二字，不过是世人妄自揣测，所谓的‘凶手’，不过是加速了人的变化，那人活着在此，死了也在此，凶手又有何罪？”
　　众人听他胡说八道，心想此人果然是个庸官，无不鄙视愤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