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雪柳

10、第 10 章

　　梓玉在沙发上枯坐了一夜，小丁敲门，她走过去开门，才借着这几步路活动活动手脚。

　　她的行李不多，一个箱子就装下了，其中齐铮给她买的衣服就占了一大半的行李箱，真讽刺，昨天她还对他出言不逊，今天她带走的却全部都是跟他有关的回忆。

　　直到梓玉坐上车，齐铮都没有出现，看来他是真的不想再看见自己了，算了，不要再想他了，等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的自由吗？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是时候好好过自己的人生了。

　　房子在c大附近的小区里，安全有保障，环境也很好，坐电梯在六楼下，电梯右转第一间就是梓玉的新家。

　　新家的格局不大，客厅，厨房再加两间卧室，每间卧室都自带卫生间，再多的地方就没有了，真真应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句话。

　　唯一的惊喜就是客厅外的小阳台，上面种了不少花，它们呈弧形摆放，隔开了咖啡桌和围栏，以后只要是天气晴朗的日子，梓玉就可以坐在阳台上喝着咖啡赏着花，伴着阳光睡午觉，只要想想，她就觉得生活惬意的不得了。

　　小丁临走时给梓玉留下一张卡，说是齐铮吩咐的，她没有推辞直接收下了，正是用钱的时候，她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

　　收拾好东西，梓玉就出门买生活用品，小区里面就有超市，她坐电梯下楼就到了。

　　趁着时间充裕，梓玉先在小区里逛了逛，了解小区的配套设施后，她才去买东西。

　　习惯很可怕，它潜移默化影响人的行为，梓玉在结账时才发现，她买的东西都是双份的，在收银员鄙夷的眼神中，她退掉了多出来的一份。

　　晚上睡觉前，梓玉又拿出手机来玩，这一次，她旁边空无一人，但她还是留出半张床。

　　梓玉醒来时浑身都不舒服，她在床上发现了手机，应该是被它硌了一晚上，看来得改改坏习惯。

　　学校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有趣，只是梓玉的右手受伤了，暂时不能握笔，抄写课堂笔记的重任就交给苏远和徐易了。

　　上了一天的课，明明很累，梓玉却不想回家，因为只有她一个人住，太过冷清，她还是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

　　男生的活动多，所以下课后，梓玉经常跟苏远徐易一起玩，徐易又总是带着陈书雅，渐渐的，他们四个人就成了一个小团体。

　　梓玉开始经常熬夜，一开始，苏远还顾忌着她家有门禁，问了梓玉，她倒有些怅然若失的解释说不再有门禁，OK,最后一道封印解除，来吧，甩开膀子疯！

　　苏远和徐易喜欢约哥们出去吃饭喝酒，一到兴头上，就不管不顾，非得喝痛快了再说，都说兄弟义气是用酒堆起来的，先不说他们的兄弟感情是如何的义薄云天，感天动地，只是可怜他们身后的两个尾巴—梓玉和陈书雅，大晚上的还得扶着两个醉鬼压马路。

　　不过这种情况还算好的，有时候，喝完酒，他们就张罗着打牌，麻将，纸牌什么都有，反正图一乐，输赢也不大，晃着晃着，天就亮了。

　　梓玉看了苏远打了几次牌后，就再也不陪他熬夜了，实在是扛不住，她受不了整夜不睡觉，于是，在吃完饭以后，她就会提前开溜，虽然到家也已经是凌晨，但最起码她能睡几个小时。
　　又是平常的一天，不过因为是周五，反倒有了不平常的意义。

　　下课后，小团体又聚在一起商量着周末安排，梓玉一反常态没有参与，她有事，不能参加团体活动。

　　梓玉难得早早回了家，今晚她要早点休息，养好精神后，她明天才能去见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第二天梓玉在天还没亮时就起床了，去花店买了一束百合后，她带着花来到了墓地。

　　找了好久，梓玉都没有找到牡丹的墓碑，要不是看见齐铮，她也没办法确定具体位置。

　　齐铮见到梓玉很意外，不过他也没说什么，他躲到一边去抽烟，留梓玉和牡丹好好说会话。

　　自从牡丹安葬后，梓玉还是第一次来看她，过去是因为没有脸见，现在，她是旁观者。

　　墓碑上的照片选的不好，年轻的女人笑容灿烂，让人看了就喜欢，但这里是阴阳相隔的墓地啊，永不相见不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怎么能笑着道别呢？

　　放下手里的花，梓玉的视线落在墓碑上，简单的几个字，就解释了一个人短暂的一生，她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为这脆弱的生命，也为这无常的人世。

　　齐铮永远是你一个人的，梓玉在心里默念，她永远都忘不了牡丹临终前气若游丝的呼唤着齐铮名字时的模样，她硬撑着一口气等他，然而还是没等到，最后含恨死在自己怀里，梓玉再没有哪一刻像那时一样绝望的怨恨着某个人。

　　没有久留，梓玉呆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她相信此刻牡丹更希望齐铮陪着她。

　　梓玉没有直接回去，她花了一天时间故地重游，以前和牡丹逛过的超市，去过的商场都没变，只是曾经她们租住的房子已经被推翻盖上商业大楼，过去的回忆还在，现实却不容它停滞不前。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梓玉又去了夜市，不过这回她没有坐下喝酒，她一个人从头走到尾，热情的小贩邀她品尝小摊上的草莓，她笑着点头尝了一下，味道还不错，于是，她掏钱买了一些，看着小贩脸上的笑容，她的心头涌上了久违的感动。

　　其实过去梓玉是很喜欢来夜市感受世俗生活的，混迹在人群中，她觉得自己和普通人一样，不会被人用有色眼镜看待，而对于小摊贩们，她还挺佩服的，都是为了生存，起码他们还有正经事业，可惜她的爱好还没持续多久就被牡丹的死给改变了，之后的几年里，她再没有逛完过整个夜市。

　　牡丹也很喜欢夜市，她曾说以后要好好找份工作，白天上班，晚上就和齐铮摆个地摊，他负责吆喝，她则负责收钱，然后在收摊前，她再拉着齐铮逛一遍夜市，买些喜欢的东西，梓玉曾笑她赚的还不够花的，她没有反驳，只是一脸认真的强调她有齐铮，说的好像齐铮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有了他就天不怕地不怕一样，可他哪有那般神通，归根到底，也只是因为是她爱到骨子里的男人才显得特别。

　　美好的想象终究没有实现，牡丹死了，死在她对爱情的甜蜜幻觉里，她最爱的男人，亲手把她推向死亡的深渊。

　　齐铮是魔鬼，他害了牡丹，可他把梓玉的人生更正过来了，以至于她连恨都没办法恨的理直气壮，所以她只有冷漠相待。

　　夜色渐深，小贩们要收摊了，梓玉只好坐车回了c大，她没有联系苏远他们，反而一个人来到操场上的观众席发呆。

　　时间还不算太晚，操场上有不少人坐在草地上聊天，随着学校里的商店一一关门，学生们也开始三三两两的离开，等到最后一对情侣手牵着手回宿舍，整个操场上只剩下坐在观众席的梓玉。

　　梓玉站起来想要回家喝酒，苏远的电话就适时打了过来，他刚下了酒桌，正要回学校，今天一天没有听到她的声音，这才给她打电话聊聊天，当然，他表面上是打着关心她的旗号，顺便问问她明天的安排。

　　接到电话，梓玉马上改变了想法，她不要一个人孤单的喝酒，叫苏远多买几瓶啤酒后，她就在篮球场上等他。

　　没过多久，苏远就带着啤酒到达了篮球场，梓玉接过啤酒打开后，就坐在篮筐下喝了起来。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苏远在梓玉旁边坐了下来，他喝了酒，头有点晕。

　　“今天是我一个朋友的祭日”梓玉自顾自的喝着啤酒，想到了什么，她又补充了一句，“也是她的生日”

　　生日变祭日，这是对生命莫大的讽刺。

　　苏远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他打开一瓶啤酒陪她喝。

　　“你们关系很好吧？”

　　“是啊，她很照顾我，我却没能为她做些什么，甚至眼看着她在我面前咽气”想到伤心事，梓玉手里的啤酒罐都被捏的变了形。

　　“她是被人活活打死的”

　　苏远身体一震，显然对听到的真相很意外：“怎么会这样？”

　　梓玉摇了摇头，她也想不通为什么，明明在很开心的庆祝生日，齐铮接了个电话，就把牡丹带走了，等她再看到牡丹，她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那凶手抓到了吗？”苏远很好奇。

　　“抓到了，而且被判了死刑”是齐铮的老大成哥，听说那天他心情不好，就动了手，等他停手，牡丹已经快不行了。

　　“你的朋友应该可以安息了”

　　“我想也是”虽然梓玉嘴上这样说，但她心里不是这么想的，怎么说牡丹都是真心爱齐铮的，他却利用她的死爬上高位，就算牡丹泉下有知，也不可能瞑目。

　　两个人沉默的干杯，用酒精来麻醉自己，梓玉还好，苏远先前喝了不少，这会儿真有些支撑不住了，他把头靠在梓玉肩上说着醉话：“梓玉，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我配不上你”

　　“配不配不是你说的算的”苏远打了个酒嗝后说道。

　　“你醉了”

　　“不，我没醉，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话是这样说，苏远的声音却慢慢小了下去。
　　“你想知道我拒绝你的原因吗？”

　　耳边响起梓玉轻柔的话语，像在梦里，苏远无意识的嗯了一声，就沉沉睡去。

　　“我原本不叫梓玉，最开始我姓潘，出来以后，就又换了一个名字叫……”

　　梓玉从很久以前的故事开始讲起，苏远已经发出鼾声，不过却没有打搅到她想倾诉的心情，她继续自说自话，演着独角戏。

　　只有在苏远醉了的情况下，梓玉才敢说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