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再见》司安暖

1、第 1 章 似乎是在梦

　　似乎是在梦境里。

　　北辰走近。九玉惊慌的看着北辰，连忙起身：“神、神君大人……小仙拜见神君大人。”

　　北辰温柔一笑：“不必多礼，前几日在碧莲元君生辰上见过你，你绣的那副《山河图》可真是让众仙叹为观止呐。”

　　九玉有些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颊：“大…大人过奖了，我本是碧莲大人身上佩玉，几百年来因吸收了大人身上的灵气神气，才得以修成小仙，大人疼我，从不把我当成下等小仙使唤，我终日便也无事可做，只好学着瞎绣绣了。”

　　北辰大笑：“哈，原来还有这么个来历。对了，你有名字吗？”

　　九玉说道：“回大人，我……我叫……”声音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从梦魇中醒来谷意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轻声喃喃自语：“怎的又做了这个梦……”

　　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此刻应该已经是辰时了，起身穿戴好推门出去，偶遇表妹谷臻。

　　谷臻走到谷意身边，打招呼：“意表哥。”

　　“阿臻？怎么这么早起了。”

　　谷臻机灵的黑眼睛咕噜咕噜转了几圈，佯装咳嗽：“听舅妈说，你今天一早便要到越来帮舅舅取画，得好些日子才能回来呢。我给你做了些点心，都是你平日里喜欢吃的，你带着，可好？”

　　“阿臻，阿芙，表哥我已经老大不小了，这只是出趟远门，又饿不死。”呵呵轻笑出声。

　　谷臻黯然：“……阿臻手艺不好，做的点心不合表哥胃口，阿芙拿去扔了便是。”说完转身就走谷意急忙两步追上。

　　谷意无奈阻拦：“诶！阿芙！我不是那个意思！……好吧，我都收下了，你身子不好，赶紧回房去吧，顺便告诉舅舅舅妈他们，我先走了啊。”说完快步离开。

　　“意表哥，别忘记带玉。”

　　“带着呢！一出生就带着，就是忘了我自个儿，也不敢忘了这保平安的宝玉啊！”

　　谷臻看着自己表哥，轻笑傻瓜。

　　此时，谷意卧躺在船上。海风海浪船夫划桨，船夫大声的说道：“公子啊，听说你就是顾谷那位含玉出生的少爷啊，这可真是奇，不知是真是假呐？”

　　“公子？公子！ 年轻人都这般贪睡！”

　　又入梦境。

　　北辰虚弱的说道：“我听闻，在凡间，人们常爱说一句话：叫“只羡鸳鸯不羡仙”。从前我并不知此话有何意义，时至今日，我方才明白，可叹此生多桀。做个凡人又如何，总比…做个无爱无恨只剩下躯壳的无用神君好得多了……”

　　碧莲大人扶着北辰，叹息道：“北辰，她不过是个无官无职的散仙，你又何苦把罪责都揽在你一人身上，受尽如此折磨，还要被贬为凡人呢？”

　　北辰苦笑：“做神仙做了几千年，仔细算来，这一生，除了爱她，我再没做过一件让自己开心的事了，能替她受难，是我所愿！”

　　远处传来九玉的悲痛的大喊：“北辰——！ 北辰——！”

　　玉掉落，破碎。谷意从梦中惊醒，惨了惨了。

　　焦急地对着船夫说道：“船家，快些将船靠岸！”

　　“啊？可是……这？”

　　谷意大喊：“快呀！”

　　站在店铺里，谷意担心的询问着老板：“怎么样？能补好吧？”

　　老板有些困难说道：“嗯……这位公子，你这块玉，看起来可不止碎了一次了啊。”

　　“是……小时候摔碎过两次……”

　　“这可是块宝玉，公子可得好好爱惜才是啊！”

　　“我自然知道的！到底还能不能补好？”谷意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自然是可以的，只是，需等上两日。”

　　“两日？…… 好吧，两日后，我来取。”

　　回到客栈，推门走进。伙计殷勤的把早点摆好放在桌子上：”公子，您的早点。”

　　“多谢了。”

　　“没事没事儿~ 对了公子，您好像不是本地人啊，给您提个醒儿，昨儿夜里海上起了大风浪，有好几艘船都沉了呢，这几天可千万别走水路，劝您还是多在咱们客栈多住几日吧！”

　　谷意有些迷茫：“风浪么……”

　　两日后。

　　谷意急切的询问：“玉可补好了？”

　　老板笑道：“天才刚亮呢，公子就急着赶来。莫急莫急，我这就给你取来。”

　　老板走进柜子，取了玉，将盒子往桌上一放。

　　“您瞧瞧，可看的破绽？”

　　谷意小心地打开盒子拿出玉打量。“嗯……不错，辛苦了。”

　　搁下银子。“都说玉碎保平安，说不定啊，这玉是替你挡了一灾才碎了呢！”

　　“是么？”

　　当夜，谷意回到谷家。大笑大喊：“有人吗，我回来了。”

　　谷臻小跑到谷意身边：“嘘——舅舅舅妈已经歇下了，小声点。怎么样，画带回来了吗？”

　　“那是自然~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歇息？”

　　谷臻有些担忧：“听闻前几日海上起了大风浪，很多人遇难呢，我都快……（连忙改口）舅舅舅妈都快急死了！”

　　“我福大命大，怎么会轻易出事？说起来，还多亏了我的那块玉。”

　　谷臻好奇询问：“噢？怎么？”

　　“坐船的时候，不小心把玉摔碎了，就连忙靠了岸找人修补，这才躲过了此劫呢。”

　　“还有这样奇的事？只可怜你那块宝玉，被你从小到大摔了多少次。”

　　谷意极力辩解道：“又不是我存心要摔的！我巴不得把它当宝贝好好供起来呢！”

　　“好了好了，你这么晚回来，还是快回房睡去吧。”

　　“嗯，阿臻，你也快歇着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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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玉轻声呼喊：”北……谷意，谷意……”

　　谷意看着面前的女子，疑惑出口：“你……是谁？”

　　九玉看着谷意认真说道：“我是你出生时含着的那块玉啊…”

　　谷意大惊，这怎么可能？！！！

　　“此番托梦于你，实在是迫不得已，只因我灵力用尽，就快陨灭。今后，不能再守护你了…”

　　“为何？”

　　“二十年来，能替你挡去的劫难我都尽力为你挡下了……这一次的海难本来是你命数已尽。我偏不信天命，也拼死为你挡了……终于耗尽了我所有的灵力……谷意…对不起。”

　　谷意焦急：“可、可我已经找人把玉补好了啊，这样也不行吗？！”

　　“就算修补得再天衣无缝，今后也只是一块普通的玉……我就快陨灭了，之所以托梦给你，只是想告诉你一些前尘往事。你本是天上的北辰神君，而我是碧连元君佩玉所修成的小仙，我们的相恋，违反了天规。你为了帮我渡过五百年的天劫，擅离职守，使得凡间昼夜颠倒。天帝一怒之下，要剔除你浑身仙骨，还要我从九玄台跳下，魂飞魄散，不得善终…”九玉带着哭腔说道。

　　“你瞒着我，去向碧霞大人求情，恳求她去说服天帝，只让你一人受罚。你受尽百般折磨，被贬为凡人。你可知，天宫里再没了你，我该活得多没意思。于是，我去求碧莲大人，将我的魂魄封印在这块玉里，随着你出世常伴于你……”

　　许是真相来的太突然了，谷意一时之间没办法完全接受：“这……怎么可能？”

　　九玉贪恋地看着谷意：“北辰，我只想最后问一次，我守了你太久太久，已经忘却了太多关于我自己的往事，我记不起自己的名字。你若是还记得那些前尘旧事，能不能……能不能告诉我，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什么？”

　　谷意有些惊慌害怕：“不….我…我不记得！我不管你是神仙还是什么妖怪，不要缠着我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受不起你的大恩大德。”拂袖，转身离去。

　　九玉看着离去的身影，苦笑：“北辰……”

　　日复一日，谷意的身子日渐消瘦。谷臻无奈，只能请道长前来作法。

　　“实不相瞒，谷公子的病迟迟不见好，都是那块玉惹的！”

　　谷臻不解。

　　“姑娘有所不知，那块玉乃是妖怪化身，邪物不除，谷公子的病就会越来越严重！”

　　谷臻惊呼：“妖怪？！ 可是……可是这玉一直都是替表哥他消灾解难的，我岂能将它毁了？”

　　道长沉默一会儿，叹道：“这个嘛！姑娘若是将这块妖玉毁了，日后谷公子的劫难就只能由姑娘你来挡了。姑娘听我一句，你这一世，注定不能安稳，眼下只有这两个选择——第一，留着玉，公子的病将日渐严重，终于落得个病死的下场；第二，毁了它，今后由你守护着谷公子，白头到老。要怎么选，便是你自己的事了。”

　　睡梦中的谷意。又梦到那个场景……

　　北辰朝着九玉走去，九玉看着北辰，结巴：“神、神君，您怎么又来了？”

　　“又？我来了很多次吗？”

　　九玉略微无奈：“已经连续七天啦，天天都来。我都说过很多次了…碧莲大人云游去了，要好一阵子才回来呢，您还是过些日子再来吧。”

　　北辰轻笑：“你怎么就知道，我是为了见碧莲元君才来的？”

　　九玉心想，不是见大人，难道是见我啊。心里暗暗抱怨。呆萌的看着男子：“那……您是每天散步不小心才来的吗？”

　　北辰大笑：“正是了，不知是哪一天我不小心认识了一个傻姑娘，从此啊，便再小心不来了。”
　　还是一脸呆萌，“神、神君大人……”

　　北辰轻摸九玉脸颊，温柔：“我都快忘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九玉……”

　　从床上惊醒，嘴里呢喃道：“九玉，九玉……”

　　匆忙穿好衣服鞋子推门跑出去，一边跑一边轻声喊着：“九玉，九玉，你叫九玉啊。”

　　跑了一会儿，到了谷臻房门前，急急敲门声。“阿臻，阿臻！快开门！ 阿臻，快呀！！”

　　喊了许久没人回应，谷意情急之下重重推开门，只听见玉被狠狠摔下的声音。“九玉……”

　　回忆……

　　“是你？”九玉从草丛中走出。略显尴尬：“神、神君大人好。”

　　看着女子像小白兔一样惊慌。北辰笑着说：“你躲在我房门口是做什么？”

　　“我，呃……啊，是这样的，碧莲大人回来了，我特地来告知您一声。”

　　北辰轻笑：“傻瓜，说谎都不会。这几日事务繁多，所以才没去找你。”

　　九玉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颊，“呃！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去了……”转身就跑。

　　“诶！等等！”

　　九玉的脚步慢慢停下，“何事？”

　　“你叫什么来着，我又忘了。”

　　九玉有些恼怒：“……你！”

　　北辰有些讨好的说道：“好姑娘，你就告诉我吧，我断不敢再忘了！”

　　九玉站在原地，大喊：“听好了，我——叫——九——玉——！以后要是再忘了，我就永生永世都不会再见你了！”

　　北辰的嘴角带着一抹宠溺的笑容：“哪怕忘了我自己，也绝不会忘了你的名字，今生今世，永生，永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