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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恋 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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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恋
我住在徐元街,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搬离那里,那里太逼仄了,没有地下排水设施,弄堂里常年潮湿得很,再遇到哪个租客不讲卫生的,也许一整天你都能闻到一股尿骚味,很多老邻居因此都搬走了,但也有人留下的。
在1998年之前我的生活都是明亮的,但1998年成了我的人生转折点,我做梦都忘不了那一年。
“燕妮,燕妮,快点,都快九点,再不赶快就来不及了。”妈妈的声音很急促,这可不像她,平常她可不太管我,她自己的生活也乱七八糟的,爸爸很早就跟他离婚了,我也从来没见过爸爸,我家里常年来客,都是男的,四十几岁光景,一个换过一个,妈妈也不出去工作,就靠着这些叔叔养着他,叔叔有时候看到我,也嬉皮笑脸的,还好妈妈看得紧,要不然我的悲剧人生大概也不会推迟到1998年。
我到了考场,可是头却晕沉沉的,强打起精神看试题呢,思维却像浆糊一般,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考试结束。妈妈也很殷勤的带我去找一位熟识的男医生,看了也没有大碍,说是要多休息,读书太累了,等等。
那一年高考,我考得极差,我的班主任张雪梅老师说什么都不敢相信我考出来的分数,只是说了句“多好的一株君子兰,要凋谢了。”年少无知的我当时怎么能听懂这样预言性质的话呢。张雪梅老师的家也在徐元街,与我妈年龄也相仿,据我妈说张雪梅老师是她童年的玩伴,可是张老师天资聪颖、家境也好,所以她读书考试工作一路顺风顺水,而姥姥家的状况却不是这样的,所以妈妈只能辍学、打工、讨个生活。她大概是了解我妈的,要不然怎么会说那么莫名其妙的话,而且她后来也尽了她的能力来扭转我高考失利的局面。
高考落榜了,分数上个本地的电大还算差强人意,在张雪梅老师的奔走下,我总算进了这所大学。
清丽的校园,朝气蓬勃的青春,谁都有可能邂逅一段美丽的初恋。我虽不强求,但多少也是有些幻想的。一个叫李飞的男同学就这样撞入了我的心房,我们一起看书、一起散步,一起追剧,一起看恐怖片《贞子》,一起尖叫一起心跳。下雨的天气里他能知道我在自习室里没有带伞,从物理楼徒步过来为我送伞;冬天下雪了,他省吃俭用为我添置了好几件粉色的毛衣……
妈妈终于知道了这件事,她了解到李飞虽家境贫寒,但个性要强,于是使出了一招致命的手段,1999年3月18日下午3点10分,在被妈妈当众羞辱后,年轻的李飞从物理楼3楼纵身而下,一息尚存,成了植物人。
十几年了,我的心碎了麻木了,但我仍拖着他,我只觉得这是我的责任,玉子有时也骂我傻,但我难道能不傻吗?爱情之火渐渐熄灭了,但亲情之火在抱团取暖、相互依偎中却愈发淡如水,浓似火。
这些年,玉子不断地给我介绍对象,来来往往、熙熙攘攘,没有人愿意以一拖二,有那么两年从晨昏到薄暮,我马不停蹄的相亲,想给自己一个更坚实的依靠,但都是无疾而终的。
我妈也管不住我了,我不能原谅她,但她仍旧是我的母亲,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