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妖一道 捌 ...
-
若是多年后，两个相爱的人终究天涯相隔，高阳不知道，自己深爱的这个男人，是否回想自己的父皇一样爱着一个和自己一样拥有高阳这个名字的女人。
父皇，父皇？
许久的平静之后，高阳轻轻的呼唤着怀中的父皇，老人缓缓的抬起头看着高阳，然后将目光看向了辩机，缓缓的说：年轻人，走进些。
辩机向御阶缓缓的移动了两步。
再近些，让我好好的看看你。
老人的声音很沉稳，也很威严，仿佛刚才的男人是另外一个人一样。
帝王之怒如风云变幻，帝王之爱亦不知从何而起。
此时对于二十一岁的辩机来说，他所清楚的是佛祖的度化，他所不清楚的，眼前这个男人或许上一秒还是对他宠爱有加的，也许在下一秒，或许已经想要将自己血染帝京了，所以，无论何时，在这个男人面前，他的师傅，玄奘大师，始终是保持着如同敬佛时的敬畏之心的。
建成，建成是你吗？
年迈的帝王眼神中忽然燃烧起希望，满是欢喜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已经看是枯瘦如骨的手掌依然有力的向辩机招摇着。
陛下！
忽然，安静了许久的玄奘轻轻的说：陛下，他是贫僧的弟子，他叫辩机！
是啊，建成早已经死了，早已经死了，我还记得是我亲手杀死他的，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大约从自己征战四方的时候，他就已经想要把我杀死了吧？哈哈……哈哈哈……，可是，他，他最后还是死在了我的手上了，他最爱的女人也成了我的女人，哈哈……哈哈哈……
大殿外，秋雨倾斜而下的冲刷着这座帝宫，仿佛要清洗掉多年前在这里渲染的血迹一般，雷声呼啸着，在这个男人听来，那分明就是建成的愤怒，建成的怒吼，可是，现在，现在自己才是这座宫殿的主人，大雨无论如何清洗，那史书上记载的万世功业，流芳百世，都是属于自己的，建成，他只能是个飘忽无依的幽魂。
是父皇，如果不是当初他游移不定，建成和朕怎么会成为不共戴天的仇敌，当初起兵天下是朕提议，是朕的决心，若是没有朕，他如何成为一代帝王！
老人狠狠的将枯瘦如骨的手掌用力的击打在座椅上！
高阳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在她的记忆中，他是从来没有过如此的愤怒的，此时的高阳心中感到一阵恐惧袭来，仿佛在某一刻自己会葬身在父皇的愤怒当中一般。
朕才不会像他那样，朕要让我的孩子们成为这个伟大王朝的栋梁，朕要让我的孩子为天下苍生守护百年，千年的太平，朕要让父皇知道，自己没有错，朕要让建成在地府的幽冥之中看见朕的千年，万年的太平盛世，建成，你是做不到的，不是朕要杀你，是你的自私，你的懦弱杀死你的！
老人呓语着，在玄奘的眼中，他很清楚，眼前的这个男人此时是他一生最为清醒，最为坚强，最为决绝的时刻。
治儿，治儿是懦弱了点，可是，朕的雄心让天下苍生受累了，天下需要治儿安宁的守护。
老人看着玄奘，轻轻而又深沉的说。
父王……
高阳刚要开口，眼睛不经意的看见那个她爱着的男人正温柔警觉的看着自己，显然，他是不想让自己开口的，到口边的话语，高阳最终还是为这个男人停留了下来。
天地轰然呼啸，大殿外，一道照耀着大地黑暗的闪电透过大殿与天下相隔的窗棱照耀在大殿内四个人的脸上。
从这一刻开始，这个决定天下苍生的男人仿佛迎合着天地的光明等待着自己生命终结，等待着自己心中的帝王为天下苍生开辟出新的盛世太平。
对，是盛世太平，那是他的向往。
大雨击打在油纸伞上，雨珠沿着纸伞的边缘从辩机的眼前身后滑落，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在青石板上散漫开来融合在秋雨溟冷的水中。
从大殿重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何，他多想在停留一刻，在多看高阳一样，然而，那个男人，辩机是那么的不想出现在他的视线当中，也许真的如他所说，自己是他杀死的兄长，自己是哪个带着往生仇恨的建成太子？
辩机。
前边，玄奘停下来看着神色游弋的他，语重心长的像是父亲一样的说：尘世太多烦恼，忘却了，或许会痛，记起了，你已经不再是佛祖的命。说罢，转身，再也没有停留的沿着大雨倾斜而下的青石板向前走去，那是他的理想，想起高阳，辩机对自己曾经深信不疑的信仰竟然有了动摇。
时光会让世人忘记许多，在夜色的青灯古佛前，握着手中的笔，辩机宁静的听着师傅讲述着走在荒芜空旷大漠中的情形，然后，低下头，笔法苍劲的记录下师傅口中的风景，落日的霞光，苍茫的天空，渺远的雄鹰，在师傅的口中，他可以将这些场景清晰的想象出来，然后文采飞扬的记录在粗糙的纸卷上。
《大唐西域记》
这是师傅的俗世的愿望，也是这个王朝帝王想要看见的疆域。
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个日夜了，辩机沉浸在师傅遥远的过去之中，而岁月已经苍茫的老人，记忆，显然也是苍白的，所以，很多的风景是模糊的，很多的人也是模糊的，在字里行间，后世的人们总是想要了解这些文字的书写者或者口述者心中真是的世界，可是，他们又怎会明白，口述的人自己已经对这个世界模糊了，书写的人，心中想着的是遥远的记忆中，那个女孩愤怒的笑意中温软的甜蜜。
错过一个人是很容易的，可是忘记一个人，真的是好难的。
看着师傅蹒跚的走大殿深处的卧房，辩机放下手中的笔，双手合十的虔诚祈祷着，不为修业，只为能够让自己想念的女孩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佛像庄严，沙弥清净，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在破戒，实在亵渎佛祖，可是，他真的是想念高阳的，那个嚣张跋扈的女孩，那个温柔的少女。
佛祖不会成全他的愿望的，带着失落，他从蒲团上站起身，暮色四合，天地静谧，星辰，名誉，竹影，在这隆冬的季节，天地潇杀，连认得心情都是潇杀。
咳咳！
远处一阵轻柔的声音传来，辩机仿佛从头到脚淋了冷水一般，朦胧的失落中像是失落在深潭鱼，本能的从麻木中清醒过来。
高阳！
辩机轻微的声音中带着激动的呼唤道。
大胆辩机，佛门清修之地竟然心中所思淫邪，该当何罪！
那声音沉重，生冷。
随后，高阳娇笑着从竹影走出来，看着辩机失神的样子。
突然，辩机快速的向她走来，然后不容分手的将她抱在缁衣檀香的怀抱中，微微冰凉的唇不容分说的覆盖在她的唇上，高阳能够感受到这个男人手臂的力量，能够感受到他呼吸的急促，她想要挣脱，可是她又是那么的迷恋他身上檀香的味道，手臂紧紧环抱下他胸膛的温度。
许久，他将已经温暖的唇移开她的唇，看着她的双眼。
你要干什么？
高阳忽然没了挣脱的被他抱在怀里想僧房走去，声音低沉的说。
不要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妖一道 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