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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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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照进少年明亮的眸子里，映出闪烁的光辉，少年攥着拳头，紧咬着的下唇轻轻颤动，连带着肩膀也微微起伏着。
“五……”
“我说了别跟着我！”还没等伙伴说完，少年忽然撇过头去，把侧脸藏进自己瘦小的影子里。
“……”大家被他这样一吼，都愣在了原地，伸出的手也慢慢缩了回去。
“别跟着我。”少年坚定地重复了一遍，却情不自禁地流露出颤音，“就这一次，对不起了……”
“好。”大家相视一眼，总算达成共识地退后了几步，“你自己去。”
少年吸吸鼻子，点了点头，顺着自己的影子缓步前进，前面有一辆漆黑的人力车正等着他——并非车身全黑，黑的是上面装的棺材，通体看不到一丝其他颜色，仿佛能把人的视线吸进去一般。
但少年凝视着棺材，却并未感觉到一丝所谓的不祥，里面沉睡着一个爽朗又温柔的人，就算吸进去，也没什么可怕的吧。
“走吧。”少年吩咐着，暗自摸了摸口袋里所剩无几却叠得整整齐齐的钱，再次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车夫在前，少年在后，一路无话，只有车轮在这偏僻的石板路上发出磕磕碰碰的撞击声，仿佛敲打在心上。
路程并不远，但走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又升高了好几分。眼看就要到达目的地，车夫回头看向这个沉默的少年，是人都会舍不得，所以每次这样的活都走得很慢，但一个十来岁的小孩来送行还是相当少见，这下没了依靠，不知道这孩子在这里如何混下去。
“小朋友，到了哦。”车夫好心提醒道，没想到对方却猛然抬起了头。
“我不是小朋友。”他的语气坚定，但实在没有太多说服力。
“好好。”车夫无奈一笑，回想着昨天已经问过的名字，“那白……先生，现在就送进去？”
被提到姓氏，少年轻轻颤抖了一下，眼神不由自主地移向棺材，语气上却愈发正式：“对，现在就送进去。”
火葬场并不是一个该有很多人的地方，除了工人，只剩下两名靠在椅背上无精打采盯着前方的工作人员。
“您的名字？”接过少年的钱，埋头工作的阿姨只是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就淡然地低下了头。
“白玉堂。”少年清晰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呢？”她草草地写下名字，又抬起头看向了棺材。
“白金堂。”跟着看向棺材，少年的语气温柔起来。
“关系？”
“……”少年再度吸了吸鼻子，低低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回答道，“兄弟。”
棺材被推进了里间，在轮子响动的一瞬间，白玉堂抬起头迈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慢慢地低下了头。
强烈的恐惧感再次充满心脏，但他还是狠狠地移开了视线。
答应过你，要做个男子汉的，哥哥。
漫长的等待，白玉堂顺着风的方向走上了火葬场外面的街道。
清凉的风吹在身上和火葬场里的炎热和轰鸣形成鲜明的对比，也和前阵子反复穿梭的充满消毒水的医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玉堂。”仿佛哥哥的呼唤还在他耳畔。
前几天，哥哥还在病床上，一脸爽朗地给自己和兄弟们削苹果，开玩笑说着，至少病了咱们有很多水果吃了。
“金堂哥还会好起来吗？”记得三哥当时这么问过。
“啊哈哈。”他挠着头，“也许不会了，不过没关系，人总是要死的。”
“那……”大家都看向白玉堂。
“没关系。”白金堂摸着弟弟的头，“玉堂要做个勇往直前的男子汉，对吧？”
灿烂的笑容，在灿烂的阳光下，甚至闪烁得有些不真实。
“嗯。”白玉堂压抑着自己扑通扑通简直要跳出来的心脏，把恐惧感深深地咽了下去，“我一向都是绝不回头的。”
“很好！”白金堂比了个大拇指，看向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卢方，“等我不在了，你就是真正的大哥了，你们要起一个特别帅气的团队名字，这样以后出人头地才威风。”
“好主意哎。”三哥四哥一下子都兴奋起来，迅速陷入了叽叽喳喳的讨论里，不到两分钟就开始为要不要起一个那么一板一眼的称呼已经开始了争执。
白玉堂深吸了一口满是消毒水的空气，依然沉浸在对死亡的恐惧里，忽然视线被什么挡住。
白金堂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我记得你以前没这么放不下的啊。”
“可是以后没有人给我削苹果了……”白玉堂赌气道，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种空虚的恐惧感从何而来，大概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对死亡的理解才会越深刻吧。
“那就连皮一起吃。”白金堂挑了挑眉，嘿嘿一笑，“有营养啊。”
不等白玉堂反驳，他就又举起了一个苹果：“下一个给谁削啊？”
“我！”大家争先恐后地举起手来，一想到是医院，立刻又放小了声音，调皮地偷偷笑着。
“看到了吗？”白金堂悄声冲白玉堂眨眨眼，“那就是你以后的兄弟，你要跟他们一样快活。”
白玉堂咬着苹果，低头想了想，肯定地点点头：“好。”
“嗯，我对你很放心。”白金堂也重重点了点头，温柔一笑。
望着哥哥和往常一样频繁的笑容，白玉堂却不知为何心跳愈发加快，如今他已经明白，那是他最后一次完整地和哥哥说话。
后来几天情况急转直下，昏迷与苏醒之间，白金堂只是不断地开着各种玩笑，直到最后神智都开始模糊起来，也再不提到半句遗言。
大概生病的人，多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大限吧，该说的都放在了几天前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生离死别，再多言也是徒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