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舞》新泽天涯

65、泪

　　雷光黑色的马蹄踏上了凤皇都城的土地，在越过城门的时候，城门刚好关下来，城楼上守门的士兵低头在向紧随雷光进来的庭彦行礼，毕竟作为军人，南联将军还是认识的。
　　夜幕降临了。
　　龙源拉着雷光马缰的手突然松了一下，身体向前微微弓着，她应该很累了，刚刚打完仗，连续几天马不停蹄地奔波，她几乎连眼睛都没有合过。庭彦跟在她的身后，追了几步，和她走在一条直线上。
　　“将军，要不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我陪将军一起去见陛下。”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去见陛下。”
　　庭彦显然不太放心，伸手抓住了龙源的手。“将军，你说你知道陛下宣你回来的原因，什么原因？”
　　“陛下是想保护我，所以宣了我回来。”龙源回头了，苍白的脸色映着月光让人感觉白得很不自然，毫无血色，“你先回去吧，有事我会来找你的。”
　　好久，庭彦才放了手，而此时，龙源却翻身下了马，把手中的缰绳塞给了他。
　　“把雷光给我带回去，让人给它洗个澡、喂饱，它若是掉了膘，我拿你是问。”
　　看着龙源的笑容，庭彦笑了——至少她是笑着的，至少自己记住的是她的笑容。
　　独自走在回南联军的路上，庭彦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脸映着月光会是什么样子的。
　　真的回去等着将军的消息，就可以了吗？

　　在雷光的马蹄走进城门的那一瞬间，翼皇帝猛地抬起了头，脑海里闪过了一些零碎的画面。
　　他有预感，当初常听香绍说窥视到先知的预见，现在看来，自己似乎也窥视到了。
　　先知的漏洞再次出现了，因此他能够窥视到先知的预见？
　　他叫来了门口的侍女，问璧皇妃的伤寒病情如何了，侍女回答说似乎并不起色，而且兰公主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放下手中的事情，招呼了随从说，走，去雪昌宫看看。
　　回到寝宫的时候，他接来了女儿，同时让随从赶快去宫外，请御医湘夫人来给公主把脉。
　　其实兰公主的情况比翼皇帝想象中的好，烧早已经退了，只是睡觉的时候还会咳嗽。翼皇帝说还是不要再影响佳楠的休息了，于是把公主留在自己的宫里照顾。
　　其实一切不过是个幌子，当安顿好女儿之后，翼皇帝遣退了侍女和随从，只留下了他一个人。
　　一滴血从天花板上滴下来，滴到了他的脸上。
　　他抬起头来，望着头顶渗着鲜血的地方，半晌，转身往阁楼上奔去。
　　阁楼上一片漆黑，平日里很少有人会来到这里，因此每走一步都会激起一阵灰尘。翼皇帝点亮手中的光球，照耀着附近的地方，缓慢地一步步走着。
　　好一会儿，他看到了那地上靠着廊柱的人影。
　　“龙源！”
　　他喊了一声，光球随之飞了过去，照亮了人影。
　　血是从龙源身上流下来的，但是黑色的衣服包裹着她发抖的身子，翼皇帝看不出她是什么地方受伤了，只是觉得她的脸白的可怕，眉头紧锁着，紧咬牙关似乎正在忍受着伤痛。
　　好久，她才缓缓抬起头来，虚弱的声音喊出了两个字：
　　“陛……下……”
　　话音未落，她已经倒在了地上，倒在了她自己淌下的血泊里。
　　这时候，故参和采荣都感觉到了封印的崩溃，那禁锢他们的封印崩溃了。

　　湘夫人赶进宫的时候并不是一个人来的，香绍跟在她的身后，帮她拧着诊疗的医药箱，见过翼皇帝之后，便匆匆赶进寝宫去，帮已经昏睡的龙源把脉。
　　房间外，翼皇帝的桌上泡着茶，香绍从气味便可以知道，这壶茶很浓，看样子翼皇帝今天晚上是不打算睡觉了。
　　“我感觉将军的情况不太好，陛下不用陪在这儿，有我和湘儿就好。”
　　翼皇帝没有说话，只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端着茶杯。香绍站在门口，接着说道。“我窥视到了先知的预见，而且，是他自己不经意间的预见，所以，我知道出事了。陛下您既然召回了南联将军，她尽管有伤，但是湘儿已经来了，我们就相信她的医术，相信可以救将军。”
　　翼皇帝的眉头皱了一下，看样子，自己所窥视到的预言，香绍也一样窥视到了。
　　“连我加在她身上的帝王封印她都破掉了，不知道她承受了多大的伤痛。”
　　“陛下，”湘夫人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翼皇帝放下了茶杯，回过头去，“请您过来一下。”
　　“寝宫里没有别人，但说无妨。”
　　翼皇帝站了起来，向房门口走去，香绍也紧跟在翼皇帝的身后。湘夫人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道：
　　“将军她有了身孕，但是……她受了伤，又动了胎气，臣怕……。”
　　翼皇帝大惊，原地愣了半晌，然后重重地推门走了进去。香绍站在门口，吃惊地望着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天哪……她这个样子竟然还在打仗，她……她不要命了吗？”
　　床榻上，龙源的脸色惨白，和染红的床单相比，几近死灰。翼皇帝来到旁边，缓缓在床沿边坐下来，这时，她的眼睛才微微地张开，带着一丝乞求的神色。
　　“什么时候的事？”
　　终于，他才问出这句话来。
　　龙源将脸扭向了另一边。“末将嫁人已久，只是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罢了。”
　　“你是真的不知道，”翼皇帝叹了口气，回头注视着缓缓走过来的湘夫人，“还是假装不知道，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湘夫人正在用手语在和翼皇帝说话，而从龙源的角度是看不到她手上的动作。
　　她说的是：要保住这个孩子很困难，将军会有生命危险！
　　这是翼皇帝预料中的答案，好久，他站了起来，吐出了两个字：
　　“拿掉。”
　　而就在这是，龙源伸手拉住了他的衣摆。“陛下，求您，救他……”
　　显然，她指的是她腹中的孩子。
　　翼皇帝显得有些无奈，面色上也带上了一丝怒气，“你让我怎么说你好，龙源！”他回头弓下腰双手撑在床沿上，“我给你加上帝王封印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你去动用你的法术！结果，你宁愿毁了封印重伤你自己，也要动用！这不是对你的禁锢你知道吗？是当初香绍窥视到了你自己的预见，然后告诉我必须这样才能保护你的，而你呢！”
　　预见，这两个字让龙源浑身抖了一下，然后，她脸上露出的是一丝苦笑。
　　“陛下，如果，末将若有意与您抗衡的话，势必将和您两分天下。”她苦笑着说道，“这句话，相信陛下一定，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所以，我一定要让你活着回来，不要让我见到的是你的尸体！”翼皇帝说着，伸出一只手，捂住了龙源那双疲惫的眼睛，“龙源，你是真的不知道吗，会法术的女子，身怀六甲的时候是不能动用法术的，否则，不仅孩子保不住，连她本身也会有生命危险的难道你不知道吗？”
　　翼皇帝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竟然已经带上了呵斥的语气。龙源的声音中也带上了抽泣的声响，是的，她在流泪，翼皇帝也感觉到捂着她双眼的手湿漉漉的，是被她的眼泪沾湿了。
　　好久，翼皇帝才从湘夫人的手中接过了手帕，帮她擦着眼泪。龙源点了点头，她显然是知道这样的结局，就好像自己已经预见到一样， “末将想要留下他，这是每一个做母亲的心愿，如果陛下下令让湘夫人拿掉他，那陛下现在也可以给末将一道赐死的圣旨，然后公开末将就是行刺先皇的凶手，也让末将少一些痛苦，好吗？”
　　“胡闹！”翼皇帝重新站了起来，把床沿边的位置让给了湘夫人，“你得好好给我活着，先知大人，你可说过，我给你十年时间，你还给我一个新的先知，可不能欺君啊！”
　　十年，还有不到六年的时间。龙源双手捂住了脸，这段时间她瘦了很多，谁能看得出来她是个身怀六甲的女子？
　　“难道，就没有保全她们母子的办法吗？”门口的香绍听着房内的声响，轻声地问着湘夫人。
　　“有，只是……”
　　“既然有，那为什么又要主张拿掉这个孩子呢？”
　　湘夫人努力想打断丈夫的话，摇了摇头，哪知她们的谈话内容早已被翼皇帝听见，龙源更听得清清楚楚。
　　“香绍，让她说下去。”
　　得到了翼皇帝的命令，湘夫人微微一福身，回答道：
　　“只是，将军的身子定要受损，重则难产身亡，而孩子，就算生下来，也不一定健康，甚至不一定能活到出生的时候。”
　　龙源的眼中露出了一丝希望的光。
　　“即使如此，将军你还是坚持要留下这个孩子吗？”望着充满希望的龙源，湘夫人再一次问道。
　　“那有劳夫人了！我们母子谢谢你的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