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舞》新泽天涯

50、风声

　　夜晚，翼皇帝没有早早入睡，而是静静坐灯火通明的御书房中，批阅着奏章。惟独先知常站的那个角落，惟独只有那里有，留下一小块昏暗的地方。
　　可是透过虚空来到翼皇帝面前的，却不是先知。
　　“寒卫？”
　　透过火光，翼皇帝定睛多看了一眼，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面前站着的，是极北冰寒帝。
　　“翼大哥，别来无恙！”
　　翼皇帝站了起来，这是冰寒帝成为帝王之后对他特有的称呼。平时两个帝王之间的联系都是靠先知，而这一次，冰寒帝竟然动用了虚空来联系翼皇帝。“出什么事了？”
　　“翼大哥，我不知道是采容的原因，还是其他的原因，”冰寒帝摇了摇头，向前走了一步，“凤皇先知，他突然给采容下了封印。”
　　“封印？”翼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为什么要给采容下封印？难道现在极北和凤皇朝又发生摩擦了吗？我根本没有得到消息啊！”
　　“我也没有，所以，这应该和我们两国本身都无关。”冰寒帝继续说道，“我问过采容，她说，恐怕，凤皇先知是有什么秘密，不愿意被人窥视到了吧？”
　　翼皇帝重新缓缓坐了下来，靠在椅子的后座上。
　　“原本，我以为，香绍可以窥视到他的预见，他也从来没有阻挡过；而现在，香绍也明显感觉自己的力量被封印，无法窥视先知在想什么了。”翼皇帝揉了揉太阳穴，为此，他感觉很头疼，“如果我没猜错，大概，是因为这一次南国先知窥视到他的预见，所以，他不满了。”
　　“可是，我不能理解，翼大哥。”冰寒帝再上前了一步，双手撑在书桌上，“凤皇先知他为什么不露面？为什么他不走出来？为什么……为什么他对其他的先知表现出敌意呢？”
　　“敌意？”
　　的确，敌意，翼皇帝也感觉到了。他甚至不敢肯定先知是站在自己这边的，看样子，先知的话，他得掂量掂量了。
　　连先知的话都开始要顾虑了，他不由得苦笑，什么时候自己竟然走到了这一步？不被先知所认可的帝王，基本都没有好结局的，自己是不是应该考虑……
　　陛下，寒帝陛下。
　　是先知来了。
　　青烟飘荡在月光下，幽幽泛着白光。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所以，你还是自己解释吧。”
　　先知仿佛是跪了下来。陛下，末将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末将不希望别人窥视到自己的预见。
　　“比如？”冰寒帝回头了，注视着青烟，问道。
　　冰寒陛下，这个苦衷，末将可以告诉陛下，因为末将身为先知的代价，就是看不清自己的未来，所以，末将不希望别人从这里看了去……对不起！
　　先知有代价，两位皇帝再清楚不过了，无论是眼盲的采容，还是不能说话的前任先知，以及……不，他们还不知道故参有什么样的代价。
　　理由已说出，先知告退了。

　　当秋茗和故参被宣进王宫的时候，和叶江擦肩而过。叶江神色匆匆，只向哥哥点了点头就飞奔而去。见到昭王之后，秋茗才知道父王已经下了命令，叶江和王妃芊绒马上就将离开绿陵，前往金海协助海谨王。
　　“为何这么突然？之前都没有任何的消息呢！”
　　昭王洒下了光影的地图，指着金海和光天的交界之处，说：“熙崇王是终于忍不住了，上次芊绒和叶江去他的后院放火时，他似乎就已经看上了芊绒，而大战结束后，芊绒却嫁给了叶江。”
　　“这个开战的理由也太扯了吧？”秋茗苦笑，“熙崇王称霸南部沿海，他可不是昏君，这只是他开战的借口吧？”
　　“臣看来，不仅如此呢，王。”故参开口了，“宁王妃是金海的长公主，金海未来的继承人，当初熙崇王看上王妃，无疑也是因为她尊贵的身份，这次，熙崇王恐怕是有备而来啊。”
　　“有备而来？”昭王皱了皱眉头，重复了一遍。
　　故参来到了光影沙盘的旁边，轻轻画出了绿陵的疆域和光天的疆域，单就这样看来，绿陵已经占据了近一半的疆域。“尽管我们看到的是这样，但是，这并不代表林边以外的这片疆域就能够安宁啊，王。”
　　昭王自然明白，他很清楚现在绿陵的状况。
　　“王，或许，我们也应该提早布局才行啊。”故参开口说道，“臣知道，王一定是有计划了，所以，才召了尊亲王和臣来吧？”
　　昭王的确已经有了计划，第二天，召了群臣商议，将一系列战略部署安排了下去。
　　夕扬站在文官之中，静静聆听着父王的安排，她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安。
　　第二天一早，琪耀和琪远兄弟俩就点兵奔赴林边；经过一周的准备之后，秋煊和秋冶也奔赴红川。
　　御书房，夕扬来到这里的时候发现两位哥哥已经早一步来到了，很显然，昭王已经有了下一步的决定。她抬头看看军师故参，他向自己点了点头，是的，昭王已经有了清晰的作战部署了。
　　“白砂是梧遥和夕扬打下来的，所以，平息白砂之乱，依旧由你们去，兵分两路。秋茗和梧遥搭档，你们的任务是阻挡光天的袭击，同时帮助夕扬去平息白砂之乱。梧遥，至于你的侧妃，月先生……你会带着她去吗？”
　　说道这里，昭王停下了，他尊重儿子的意见。
　　而梧遥则是微微一丝苦笑。“我想，即使我不让她去，她也一定会去的，不过，我还是会问她自己的想法。”
　　他没有抬头，只是目光微微扫过身旁秋茗的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那么，你们这一队，除了秋茗手下的战将，就将多一个月先生，我相信，以你们的实力，不会再像上次一样。”
　　“父王。”秋茗开口了，双手抱拳，深深一鞠躬，“父王，儿臣愿立下军令状，此战若是败了，甘愿提头来见。”
　　“我不需要你的军令状，秋茗！”昭王伸手扶起了儿子，“我要你给父王打个漂漂亮亮的胜仗回来！”
　　任何言语，都比不上昭王肯定地一点头，这其中的含义，作为他的儿子，大家都明白。
　　“夕扬，有你的两个哥哥做你的坚强后盾，平息白砂之乱，我想，你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昭王的目光又投向了爱女，相比与光天、中岭交手而言，平息白砂之乱已经是最轻松的了，这是他经过了再三的斟酌而决定的。
　　“父王，夕扬如若战败，愿追随大哥而去，绝不回头！”
　　而一旁的梧遥开始笑了，故参似乎也觉得是两位王子把事态看的过于严重了。
　　昭王伸手用力捏了一把女儿的脸，笑道，“死丫头，没人要你的命，好的不学，偏要学你二哥的悲观态度！秋茗也是，把你那些‘提头来见’之类的不吉话统统给我丢掉，多学学你们大哥的那份骄傲与自信不行吗！”
　　“是……父王。”秋茗显然也在笑，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脸。
　　“父王，你都叫我‘死’丫头了，是吉利，还是不吉利啊？”
　　憋了好久的梧遥和故参终于是笑出了声来，昭王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回头正想抓住女儿，谁知到夕扬已经快步躲掉了。
　　十九岁的夕扬已经是大姑娘了，昭王看着女儿笑着，心里却突然感觉到很失落。她本来应该好好呆在凤皇朝的皇宫中，做她的美人，做她的妃嫔，她本来应该穿着飘逸长裙头戴步摇，画着黛眉戴着耳坠陪伴在她深爱的君王身边。而现在，她剪掉的头发虽已经重新长长，但依然是简单用发带束起，穿着王子的衣着，踏着男人一样的步子走在她的哥哥们身后，甚至拿着那沉重的铁甲戟奔波在战场的刀光剑影中……他总觉得是自己剥夺了女儿应该拥有的生活，她不应该像现在这样活着。
　　“夕扬，打完这一仗，你就回去吧！”
　　好久，昭王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尽管他很舍不得。
　　原本嘻嘻哈哈的夕扬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顿时停下了脚步。
　　“回哪儿去？父王！”
　　“凤皇朝，回到翼皇帝身边去，继续做你的月美人去！”
　　“我不！”
　　谁也没料到夕扬竟然立即拒绝了昭王的决定，而且看上去她的样子还很生气。
　　“听话，夕扬，我知道你其实很喜欢翼皇帝，父王不能再自私地把你留在身边了！”昭王的话中依然充满了不舍，但是，他依然希望女儿去到安全的地方，到有人能够保护她的地方去。
　　“我不回去，我答应过他，我不会让他失望！”
　　这句话梧遥听到过，而此时，他缓缓抬起头来望着妹妹，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失望？”昭王不解。
　　“我走的时候，陛下他对我说过，他说，绿陵更需要我，所以，不要让他失望！”
　　昭王伸开双臂紧紧搂住了爱女，他不敢相信这是她口中说出来的。什么叫更需要她？什么叫不要让他失望？翼皇帝当时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抑或只是为了鼓励归心似箭的夕扬，并没有太多的用意吧？
　　“相信我，父王，我们可以的！因为翼皇帝他已经站在了我们这边——他放了我回来，他给我们送来了月先生，他还同意了羽亲王的出战，这些都是他站在绿陵这方的证明！所以，我不能让他失望！”
　　昭王只得点点头，女儿的话他听进去了，他也明白了。
　　“夕扬听令！”
　　“儿臣在！”
　　“玉亲王夕扬作为汐玉军主帅，领兵平息白砂战乱，云路为主将，龙洲……”
　　“等等，父王！”夕扬打断了昭王的话，开口说道，“到白砂的话，龙洲，还是算了，这会让他很为难的。”
　　昭王这才记起龙洲是从白砂招安的，于是点了点头，“龙洲是你的家臣，那么你觉得，他应该安放在什么地方好呢？”
　　“儿臣觉得，二哥三哥面对的是我们最强的敌手光天，所以，让龙洲跟随着他们，用最强的战斗力，去应对我们最强的敌手吧！”
　　也许昭王不知道，但实际上秋茗和梧遥都明白其中的含义，龙洲是朔月的亲弟弟，这对姐弟至今还没有并肩作战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