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舞》新泽天涯

39、初冬

　　窗外鸟儿的啼叫声吵醒了梧遥的睡梦，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躺了多久。缓缓张开眼，只见南归的鸟儿悠闲地停留在窗台上，似乎有人放了食物一般，鸟儿们正低头不停地啄食着。
　　候鸟南归了，时间已经入冬了，梧遥吃力地撑了身子坐起来。原来离开绿陵都城已经大半年了，时间一晃而过，弹指一挥间，又快到新年了。
　　夕扬回来也已经两年多了，不过，她似乎和自己一样，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她自己的生日。
　　她应该已经满过十八了，只可惜，这两年来，她的生日总是在战场上，没人记起，也就没人提起了。
　　身上的伤愈合得很慢，现在即使醒来了，坐起来了，也很难下床站起来吧？自己已经躺很久了，双腿已经太久不停使唤了。
　　可奇怪的是，自己竟然站起来了，尽管只走了几步，但已经足够让自己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上一杯热茶了。
　　“哎，三哥，你起来了！”
　　夕扬的声音，她手中端着热气腾腾的汤药，看到梧遥现在的状况似乎有些吃惊，赶紧来到他旁边，放下药碗，左右仔细望了梧遥好久。
　　“别瞧了，我好多了。”梧遥端起药碗，轻轻吹着。面前的夕扬还是不太相信，好久，才在他旁边坐下来。
　　“不对，有人对你使用过疗伤的法术，对吧？”
　　夕扬终究还是问出了口，梧遥微笑着默认了。
　　“谁？”夕扬不由得追问道。
　　“先知，凤皇朝的先知。”
　　“凤皇朝的先知！”夕扬一听到“凤皇朝”三个字差点跳了起来，又惊又喜，“没人见过先知，他怎么会突然……”
　　梧遥没有立即回答，还是缓缓喝掉了药，药很苦，他的眉头微微一皱，吞了下去。“不仅如此，我还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其他的事情。”
　　“什么？”夕扬静静地听着，等待着先知给出的答案。
　　“涟王，他躲到了一个迷宫之中。”梧遥闭上了双眼，仔细回忆梦中的景象，“那个迷宫，在白砂和凤皇朝交界的密林中，那里易守难攻。这是五年前，凤皇朝造反的辰亲王建造的，所以……”
　　“所以，如果能找到当年辰亲王的旧部，或许就有攻破的可能，对吗？”夕扬似乎看到了一丝曙光，她如释重负般地舒了一口气，“月先生，她一定行的！”
　　一听见“月先生”这三个字，梧遥不由得皱皱眉头，“为何？”
　　“直觉。”夕扬没有说出自己的判断，其实，从她自己与翼皇帝的谈话中，她早已在猜测玉儿以前必定是辰亲王旧部，后来接受了翼皇帝的招降。不过，这不用过多的解释，原来翼皇帝派她来相助，是有用的！
　　“殿下，两位殿下——”
　　很快门被撞开了，云路有些冒失地站在门口望着两位亲王，有些不知所措。
　　“说过多少次了，进门要先敲门先敲门先敲门，怎么就是不长记性？”
　　被夕扬批评不长记性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云路只好挠挠头傻笑一下，继续说道：“末将激动啊，殿下您看谁来了？”
　　琪耀走进门的时候，夕扬几乎差点扑了上去，因为琪耀到了，就意味着秋茗和朔月也该到了。
　　“我是提前赶过来的，”琪耀风尘仆仆的，脸上、身上都是尘土，显然是刚到白砂都城，还未来得及歇脚便赶了过来，“月先生为了给我和二哥断后而受了伤，大概需要静养些时日，军中的伤员也同样需要休息，所以，为了不让你们担心，二哥让我先过来。”
　　听到这些话，夕扬不由得感到一丝失落。朔月受伤了，在她眼中那战无不胜的朔月竟然受伤了！
　　也罢，她也是人啊，战场上刀剑无眼，受伤是在所难免的！夕扬这样安慰着自己，强迫自己笑笑，抬起头对琪耀说道：“七哥，一路辛苦了，先去洗整休息一下吧，午饭的时候我来叫你！”随后又招呼了云路去安顿。
　　也许是因为琪耀提到朔月的原因，梧遥端着空药碗的手几乎是抖了一下，为什么一听到她的名字会连神经都瞬间绷紧？其实自己与她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只是觉得她那双眼睛里透着女人少有的坚定。救自己的先知则不同，先知的眼睛里透露着忧伤，如一汪湖水般，几乎快要落下泪来。
　　不知道为何会将这两双完全不同的眼睛联想到一起来，梧遥只得无奈地笑笑。

　　峥嵘从信使手中接过了战报，看过之后，瞬间撕掉了。
　　“将军，绿陵的几千轻骑已经先行追上来了，占领了我们身后的高地，现在已经断掉了我们的退路了！”
　　“林边将军轻歌？”峥嵘皱了皱眉头，这个主帅的名字他并不清楚，不过，故参的名字也出现在了战报上，这让他不由得多了一丝顾虑。
　　红川境内绿陵的驻军已经几乎吞并了大半的领地，若自己在这里败军的话，就会导致两年多来的苦战和对峙全都白白浪费，而且，白砂境内那原本已经陷入苦战的绿陵军也会得到喘息的机会，到那时候，若在想从绿陵的手中夺走白砂和红川，恐怕就困难了。
　　“将军，他们的轻骑虽少，但是居高临下，我们根本打不上去！”
　　“不要恋战，全速前进，要知道追上来的军队是军师故参在指挥，”峥嵘拉了一把缰绳，对将士们说道，“我说过我没有胜过他的把握，不要在他面前班门弄斧，能跑就跑吧！”
　　但是说起跑又谈何容易？故参远远注视着山下已经乱了阵脚的中岭军，冷冷一笑，对身旁的曼舞说道：“舞将军，乱箭和飞石不用停下了，等到对方彻底混乱的时候，我们就杀下去！”
　　“是，军师！”曼舞收起了手中的刀，指挥着身旁的弓箭手们拉门了弓往山下射箭，密集的箭雨将中岭军逼得不得不退。
　　峥嵘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故参交手，他总会感觉到胆怯，尽管自己从未见过他出手，但是从传闻来看，他的推断和决策从未出现过错误，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年他一辞官隐退，使得金海宣布损失巨大。
　　身着白盔甲的曼舞挥舞着刀骑着马已经从山上冲了下来，峥嵘定睛看了一会儿她的厮杀，完全是以快而制胜，这正是女将打仗的风格。他不由得苦笑，上次是败给了旭阳公主，这次又遇上个女将，而且还是有故参指点的女将。
　　刀刃相撞的时候，火花迸射，曼舞的力道显然拼不过峥嵘，然而她立即又用最快的速度转换了刀锋挥舞的方向，向他后脑劈了过来。
　　几十招下来，峥嵘渐渐占了上风，而曼舞因为体力消耗过大，在不停地后退。
　　两军混战已经导致山谷尸横遍野了，再不速战速决，绿陵这少量的轻骑就将很难取胜，突见大风起，雷光四起，打得战场上交战的双方不得不赶快休战去避雷。
　　然而未等峥嵘下令撤退，他却发现那雷光竟然是人为在控制的，一直追着他的部下；再看，光的源头已经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是一把光刀，而光刀的主人正是自己欲避之而不及的绿陵军师故参！
　　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停止了，喊杀声消失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故参手中那把光刀上。
　　“峥嵘将军，光天战败的消息很快就会传来，你不用为了‘同盟’的名义去拼死协助一个战败的部落。”
　　光天战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个问题峥嵘压根没有想过。“故先生，我敬你是名满天下的军师，但你没有必要拿这些莫须有的事情来骗我退兵！”
　　“哦？是么？”故参淡淡一笑，“在下可从不敢谎报军情，在下只问将军，光天的飞鹏将军与绿陵的尊亲王，谁，更强？”
　　换作平时，峥嵘肯定会回答尊亲王，绿陵的首席战将，可惜，现在他正被飞鹏逼得节节败退。
　　“还有，将军，你和我，谁，更强？”
　　光刀已经贴紧了峥嵘的脖子，皮肉烧伤的那种刺痛以及难闻的味道，瞬间敲打着峥嵘的神经。
　　“报——”中岭信使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山谷，“将军，光天飞鹏将军的部队在白砂都城外三十里处与绿陵尊亲王交手时，遭到九王爷的伏击，同时，还接到了熙崇王的圣旨，他们……撤军了！”
　　峥嵘震惊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好久，直到光刀消失，他的注意力才重新回到故参身上。
　　“将军，请！”
　　没有了光刀，故参又恢复了他平时的那种文臣形象，文质彬彬地抬起一只手，示意请峥嵘回到他自己的军中去。峥嵘有些诧异，故参的这一举动，无疑是要放他走！
　　“居高临下与偷袭并非绿陵的做派，难免胜之不武。所以，峥嵘将军，”故参后退了一步，向他微微一鞠躬，“在下放您走，算是补偿吧。”
　　峥嵘不禁苦笑，“兵不厌诈，成王败寇，故先生，你的轻骑已死伤大半，难道就不怕峥嵘活着离开后重新反击你么？”
　　“将军是君子，故参自然信得过。”
　　故参的笑容很自信，面对这等胸有成竹的对手，峥嵘只得认输。再抬头看去，后续的部队已经占领了山头，轻歌手上的弓早已拉满，自己已经没有反扑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