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那些年 直到顾佳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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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十一月，寒夜无星，北风萧瑟。
前几天还念叨着秋末叶落无情，初雪过后操场已是一片白茫茫雪地，晕黄的路灯没能让光秃的杨柳枝在夜里看起来有些暖意，反而使投在体育馆墙壁上的疏影更加狰狞。
晚自习时间Ａ市第一中学教学楼灯火辉煌，一个个窗口整齐地排列着，时不时露出高中生疲惫的侧影。
这是一所每个中考考生都想进入的省重点高中，在家长眼里，进了这里就等于把一半重点大学录取通知书揣入怀中。学校自然不会拒绝学生的争先恐后和家长的热情高涨，毕竟这于公于私都是双赢的“好事”。于是，学校入学分数逐年攀升，规模逐年扩大，班级多，学生更多！
其中就有顾佳倾。
但顾佳倾不是挤进来的，她是昂首阔步被请进来的。优异的中考成绩像一张ＶＩＰ入场券，让她多了很多特权，比如直接进入小尖子班，比如免费入住二人间，比如每个月二百元钱的伙食补助。
可是好日子只过了一年。高一结束的时候顾佳倾忽然决定要读文科，义无反顾地参加了分班考试。文科尖子班只要四十个人，可怜的她考了第四十一，被无情地拒之门外。
于是，她来到了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班级。现在的教室里密密麻麻地坐满了学生，除了过道再没有一点多余的空间。桌子上摞着的练习册参考书高可齐天，把后面的学生挡的严严实实。接着前排齐伟的“身强体壮”加无敌书墙，顾佳倾肆无忌惮地斜倚在热烘烘的暖气片上，单手托着比运动场还空旷的脑袋茫然看着窗外。
真的很烦躁。昨天的内容还没有消化好，今天又有新的知识要讲，虽然过了一年，可是高中这种赶火车般的进度和填鸭的教学方式她仍然适应不了。她觉得自己到了瓶颈，每次翻开教材目录大脑都一片空白，这样下去她岂不是要完蛋？往日的辉煌犹在眼前，如今的情景令她不免生出许多失落感。
一阵狂风呼啸而过，窗子随之震动发出嗡嗡的声音。眼中映入杨柳剪影发疯般张牙舞爪的样子，顾佳倾本能地向里缩了缩。
胳膊撞到一堵坚硬带着温度的“墙”，她急忙避开，坐直身体，可是余温似乎犹在。
“怎么了？”
一直背对着顾佳倾的陆骁正隔着过道跟哥们儿聊天，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身体的越界。被她撞了一下才扭头回看，以为她有事叫他。
“没事。”
她翻开练习册，胡乱抓了只碳素笔。
“有事直说。”
“我不小心的，聊你天儿去吧。”
陆骁看着她，似乎是笑了一下，身子向一旁挪了挪便继续和别人谈天说地去了。顾佳倾刚才一直低头攥着笔，这时才抬起头看着他冲着自己的后脑勺。圆溜溜的，剃着板寸，发质很好，如果摸起来肯定硬硬的有些扎手。想到这，顾佳倾莫名觉得不好意思，赶紧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摊在面前的练习册上。
可是目光收回来心却回不来。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人懒懒开口：“你是不是学不进去？”
“没有啊，我看着呢。”
“二十分钟前你就看的这页。”
“我在思考这道题。”
“算了吧，用看的能解出数学题我管你叫姐姐。”
顾佳倾被他逗笑，指着他问：“要不要试试？”
“试点别的吧。”
“啊？”
陆骁反手在书包里一阵摸索，神神秘秘地拿出一样东西。他手大，拿东西被他捂着一点也看不出是什么。
“什么东西啊？”
“五百万。”
“你好有钱噢，好羡慕！”
同桌坐久了，顾佳倾已经习惯配合他演戏了，习惯看到他每次露出的满足表情。男生，真的是很幼稚啊。
陆骁倒是大方：“那当然！以后没钱来找哥，哥养你……”
对于他爱开玩笑的性格顾佳倾心知肚明，可还是被他这句话冲击到，心底某处毫无预兆地柔软下来。陆骁也自觉失言，惊讶一向有些“大女子主义”的顾佳倾竟然没有暴跳如雷，呆呆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人间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加重语气道：“……这种十个八个都不是问题。”
顾佳倾一愣，觉得好笑：“我是哪种？”
“就是……”他憋了半天没答出来，最后“咳”了一声，说：“说正事，说正事。”
“什么正事？”
陆骁摊开手掌，原来是一个ＭＰ５。
“干嘛？”顾佳倾有些失望，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
“咱俩看电影吧。”
“晚自习不学习，让我陪你看默片？我看起来那么闲吗？”
“放松放松，你学习那么好不差这一个晚自习。”陆骁眨着星星眼，一副“我好崇拜你”的模样。
“不要。你自己看吧。”
“我自己看没意思。喂，你是不是怕被老师抓到？我跟你说我已经摸到规律了，老梁通常不查语文晚自习。”
“老梁”是他们班的班主任。
“你也说了是‘通常’。”顾佳倾警惕地瞟了一眼后门上的小窗，坐正身子打算继续看书。
陆骁看她真不打算看电影，有些着急，伸手抽走了她握在手中的笔。
“嘶——”顾佳倾深吸口气，拧着眉低声警告他：“陆骁！”
“你陪我看我就还你，老梁要是来了就说Ｐ５是我的，你是好学生，她不会为难你。”
“本来就是你的！笔拿来！”
顾佳倾不明白陆骁为什么一定要自己陪他看电影，更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闹自己。
“明天周六不上课，你看看咱们班，哪还有学习的？你也休息休息吧，天天学多累，你看你手指，都写变形了。”
因为从小练习硬笔书法，顾佳倾右手中指第一个关节比大多数人更明显地向左凸起，但是她从不觉得这是个缺陷。现在陆骁提起，她抬手就冲他竖了个中指，故意仰着下巴傲娇地说：“这是姐姐好好学习的证明。”
因为是晚自习，老师还在讲台上坐镇，她俩一直压低了声音在聊天。稍远一点的同学听不清他俩在说什么，只看到好学生顾佳倾冲同桌陆骁比了这么个手势，平时班里活跃的几个男生吃吃地笑开了。
“干什么呢？后排个男生安静点！”显然，语文老师对这样的骚动非常不满。
笑声戛然而止，没过几秒，陆骁又开口了，这次换了可怜巴巴的语气：“我苦口婆心地劝你劳逸结合，好心没好报还挨骂了。你真不看？”
顾佳倾一字一顿地回答：“谢谢，不需要。”
陆骁打开视频，极不情愿地把笔递过去。顾佳倾抬手，顺势瞄了一眼屏幕——《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
貌似是台湾新出的片子，大陆还没上，这家伙真够可以的。
顾佳倾收了数学练习册，从面前一摞书里抽出了本地理。陆骁说对了，数学确实学不进去，还是地理符合她的口味。
她喝了口水便投身入地理知识的海洋，可没几分钟陆骁那厮极力克制的笑声生生把她拉回了现实世界。
“你别笑抽了。”
陆骁点了暂停，抬起头眼里竟隐有水光，显得那双眼睛神采飞扬：“还……还好你没和我一起看。”
“什么意思？”
他笑得更厉害了：“少儿不宜，女士不宜。”
“以前没发现你这么猥琐呢。”
“不是我猥琐，电影就这么演的。不信你看！”
“不看！”
顾佳倾瞟了他一眼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陆骁也不再说话，继续看他的电影。
可是被他这么一搅合顾佳倾全没了做题的心情，心思飘忽地做了几道选择题后她不得不将笔一扔彻底妥协了。背靠着椅背，余光扫到陆骁后面和右边的人都像被磁铁吸引一般努力伸长了脖子靠近他。
“这么好看吗？”
几位同学点头如捣蒜。
话音刚落，ＭＰ５就被陆骁推了过来，Ｐ５的主人一脸坏笑：“Ｗｅｌｃｏｍｅ。”
“盛情难却。”顾佳倾一边笑一边伏低身子，最终还是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一个青春爱情片，讲述了男女主角笑中带泪，令人唏嘘的校园爱情，开花却没有结果。中间一段男主剃了头发，顾佳倾不禁看向陆骁，发型真像！而且不仅发型像……气质也好像是怎么回事？
顾佳倾陪陆骁看完了电影，从略带忧伤的结局中回过神两人竟一直默默无言。
一向闹腾的陆骁难得的安静，神情说不上来是严肃，懊丧还是忧伤，总之是顾佳倾从没见过的。他没有把ＭＰ５放回书包，而是摆在了桌堂最里面，然后便一声不吭，与看电影前判若两人。
“你说柯景腾为什么不在放孔明灯的时候对沈佳宜告白呢？明明相互喜欢……”
陆骁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长久的静默。
直到顾佳倾打算继续学习了，陆骁才开口：“因为喜欢，所以害怕。怕失望，怕失去，不如维持现状。”
说这话时，陆骁的声音很低沉，像是在说电影，又不像。不知道为什么顾佳倾愣是从里面听出了他内心的纠结和挣扎。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发生了什么，可是到底是什么她又拿不准。
她觉得陆骁可能是喜欢上什么人了，但是因为各种原因不敢告白。这个想法让她有些兴奋，就像窥探到了某个惊天秘密。说实话，陆骁长得蛮帅的，那个幸运的女生是谁呢？兴奋的同时一股淡淡的情绪捉住了她，令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觉得自己应该抬头，给陆骁一些鼓励之类的。
于是，许多年后仍令她记忆犹新的一刻发生了。
她毫无预兆地撞入了陆骁的眼睛，此刻它们深不见底，流动着细碎的微光。此刻它们不如往日那般顾盼神飞，却是那么真挚，那么克制，仿佛随时都有感情要抑制不住从里面流出来。而这双满溢着真情的眼睛此时正注视着她自己，这双眸子里正映着她小小的影子，微张着嘴，看起来有点可笑。
时间好像静止在了这一瞬，头顶节能灯融成了一团白光，越来越炫目，却仍然不敌陆骁灼灼的目光。直到她听见陆骁低笑着问：“要是柯景腾告白了，你觉得他们会在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那些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