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与他她它无关》圆豆豆

8、难熬的等待 她一直忍着

　　到了学院完成报到手续，在教工宿舍安放好行李，穆青没有在陌生的校园多停留，就买了票回家，因为走的急，卧铺票都没有买到，这也是穆青长这么大第一次坐长途的硬座，90年代中期的火车还没有提速，K字头的列车也需要两天才能到家，但穆青执着地上了火车，在冷气充足气味混浊人声嘈杂的硬座车厢里，穆青经历了身体和心理的双重煎熬，恨不得立刻飞到家，那时手机还是极为稀罕的大哥大，固定电话都没有完全普及，穆青与秦宇分开时就给他留了学院和家里的通信地址，离开学院时她按俩人之前的约定给秦宇家里打了电话，告诉他自己报到完回家了，秦宇说：“好，我给你家里写信。”
　　在硬座车厢里，穆青“抗冷、抗味、抗孤寂”的信念就是到家就可以收到秦宇的信了，她很想知道秦宇现在怎么样，但因为电话要打到他家里，基本都会是他父母接了叫秦宇，秦宇说话就有些结结巴巴，她觉得他可能当着父母的面紧张不好多说，所以就不好意思多问。
　　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每次放假到家，穆青都像只小鸟儿般叽叽喳喳，虽然都大学毕业了，还是小孩子脾性不改，蹦蹦跳跳撒娇依旧，用她的话来说，她就是长到50岁变成妈妈和奶奶，在自己的爸爸妈妈面前她还是小女儿，还是他们的小开心果。
　　然而这个暑假穆青蹦跶了两周就不蹦了，叽喳了三周就消声了，妈妈发现她变成了一个懒孩子，常常要叫半天才回过神来答应一声，只有每天送信的时间会巴巴儿地跑一趟收发室看看，偶尔去外面报亭打个电话，然后回来就捧着本书老僧入定，让她出去找同学散散心也不肯。
　　对于单纯的初涉情恋的穆青来说，这个等待的过程越来越揪心扯肺，她耳边总是响起秦宇说的“我给你写信”这句话，她并没有奢求这段仅仅开始三个月的恋情能够经得住两地分离的天长地久的考验，所以这段感情一开始时她会挣扎着不想坠入，但短暂相处过程中甜甜蜜蜜的点点滴滴她都是在真心的付出，她觉得秦宇应该也付出了真心，三个月间他们相互关爱，相互呵护，也许分别后绵长的岁月可能会逐步磨灭这份感情，也许工作后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会逐步降低彼此在对方心中的分量，但是她不认为这份真切的感情会在刚一毕业就随风消散，她觉得一定是邮政系统出了问题，一定是秦宇写了信邮局寄丢了，她一直忍着不想再打电话，害怕听到他在电话里热情地说：“啊，你还好吧？我正打算给你写信呢！”然后她就会再一轮地从希望顶点滑入漫长等待的失望深渊。
　　暑假就在这样的煎熬中慢慢、慢慢地过去，她让家里定了较早的火车票返回学院，说是想早点过去熟悉环境，宿舍还没来得及好好布置，还要安静地备备课，系主任交代她开学就要上课的，从学生一下变成老师，这样快的角色转变她没有把握很紧张。这些唠唠叨叨的理由是实情，但更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快装不下去了，有时姐姐姐夫来家里团聚，一起吃饭热热闹闹地，以前这时她最是淘气地插科打诨上蹿下跳，但现在她很怕看到姐姐姐夫恩爱的样子，害怕看到他们牵手，害怕看到他们眼中的甜蜜，她总是想办法避开或顾左右而言他，到最后有几次差点跟大家说笑着眼泪就要涌出来，然后赶紧叫着沙子眯眼睛了，闭上眼揉一揉把眼泪吞回去，妈妈总纳闷地问：“家里又没有沙子怎么又眯眼睛了？是不是掉了眼睫毛？”
　　终于到了启程的日子，以舍不得离家为借口，穆青最后离开那天终于得以当众尽情释放了一通眼泪，搞得大家哭笑不得，觉得她真是越活越小了，上大学当学生也没有这回上班当老师这么舍不得离家。车一开穆青就立马爬上卧铺倒下，把头深深地蒙进被子里无声地痛哭，列车要经过上大学的城市才会到达她工作的城市，上次过来经过时她自己去站台漫步，站在他们曾经站立告别的地方，眼前回放着同学们送行的画面，回放着秦宇在站台上的模样，列车启动时一直趴在窗口看着站台，想起秦宇跟着列车奔跑向她挥手的最后画面，这一次，当听到列车广播播报那个站名就要到站了，她就蒙着头一直犹豫着，一直等到列车缓缓启动，她都没有敢爬下卧铺去站台转转，听着列车逐渐加速“咣当咣当”地驶离，也没有敢对窗外张望一眼，她心里想，一切都结束了吧？为什么一切都结束了呢？这一切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束！
　　目的地终于到了，她收拾起眼泪，收拾起行囊，深吸一口气昂首走下列车，对自己打气：“新工作新环境新开始，过去的一切就留在火车上吧。”